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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映的愈合能力很强,稻村受了那么重的伤,十天之内就完全恢复了,这种亲密时留下的不痛不痒的痕迹,一般半个小时左右就会愈合消失。
程卿言之前还抱怨过自己一身吻痕,女生身上什么都没有,她对此颇有怨言。
不对劲儿,她们在十二点出头就停下休息了,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为什么姜映身上的痕迹没有消?
她坐起来,又检查了昨晚她在女生身上留下的抓痕,都在,全部都在。
姜映的愈合能力为什么会消失?
女生此刻醒得比她晚,可能也不是她精力比她好,而是女生的精力没有从前好了,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为什么?
程卿言眉心拧了起来,沉下心,察觉到了很多不对劲儿。
昨晚女生那么主动热情,还哭了好几次,一直叫她的名字,她以为是她的腺体恢复了健康,女生这些反应都是“失而复得”欣喜的表现,所以才会有些反常。
但事实应该不是她想的这样。
昨天上午在研究所,她说她腺体恢复时,其她人的反应都很激动,又哭又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大家觉得不是出现了幻觉,就是在做梦,会反复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康复了。
她细细回想着,只有姜映是淡定的。
姜映一直守着她,因此女生是第一个知晓她恢复的人,她醒来就告诉她了,可女生的反应并不激动,只是开心地对她笑了笑,像是提前知道她会康复一般。
提前知道。
程卿言伸手按了按腺体,她的腺体是突然恢复的,孙影和邹全解释不出原因,都说是奇迹。
到底是奇迹还是人为?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想到一种可能,女生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自别的地方,身上有很多特殊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会不会是女生救了她。
结合姜映昨晚亲密时的反应,以及身体愈合能力的消失,她觉得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那姜映为了救她,会付出什么?
健康?生命?或是其它重要的东西?
程卿言心跳骤然加速,心里很不安,出声叫醒了还在睡觉的人。
听见女人的声音,姜映缓缓睁开眼,刚醒还有些迷糊,睡眼惺忪。
但瞧见女人的沉如墨的脸色时,心里咯噔了一下,瞬间清醒:“怎么了?”
程卿言没有弯弯绕绕,直接道:“我的腺体能恢复,是因为你对吗?”
姜映愣了几秒,抿了抿嘴唇,有些突然,得想一想如何回答。
程卿言严肃:“别骗我。”
姜映深呼一口气,无法对她说谎,几息后嗯了一声。
果然如此。
程卿言道:“代价是什么?”
姜映并不想让她知道,知道了只会难受,低声道:“可以不说吗?”
“为什么不说?”
“不说会好一些。”
程卿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
姜映有些心慌,握着她的手:“你放心,我没付出什么代价,不会有事的。”
放下,她要如何放心。
程卿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冷:“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你把我当什么了,易碎的陶瓷吗,我是成年人,无论事情是好是坏,我都有权知道,我可以面对。”
她不需要别人帮她做决定,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不行,是好是坏由她自己评判的。
就像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时,她也没有隐瞒姜映,她选择告诉了她。
姜映紧了紧手,喉咙发干,不知如何开口。
女人是如何察觉到不对的,因为她昨晚没控制住情绪,过于反常的举动?
她并没有把女人当易碎品,知晓她很坚强,她只是觉得善意的隐瞒比说出真相要更好一些。
将真相说出来,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只会让女人难受。
她不想说,可是因为她的疏忽,女人已经察觉到不对,情绪已经被影响了,她也瞒不下去。
程卿言:“还不肯说?”
“我说……”
姜映不太敢直视女人的眼睛,声音有些低:“我从前在别的世界做任务时积累了很多积分,可以兑换愿望。”
程卿言懂了:“所以你用来换取了我的健康。”
姜映点头:“嗯。”
用积分兑换的愿望,等同于交易,女生好像确实不会付出代价,但若真是如此,女生昨夜就不会那么反常,愈合能力也不该消失才对,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程卿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你没有说完,继续,使用了积分之后,你会如何?”
姜映深呼一口气,难受道:“用了积分,我会被时空局发现,我会消失,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都会被抹除。”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所以人都会遗忘我……”
她的声音低沉而悲伤,轻轻飘地落于耳畔,却掀起了重重的浪。
程卿言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眼眸猛得颤了颤,愣住了。
从来没出现过?
遗忘?
抹除?
字字皆懂,却又字字陌生。
好陌生的词。
程卿言笑了一声,红了眼眸:“你是说我会忘掉你?”
姜映低垂着头:“对。”
程卿言眼泪滑落,问:“那你是希望我忘掉你,还是不希望我忘掉?”
姜映痛苦但又清醒,指尖颤动,嗓子沙哑:“忘掉。”
程卿言心酸,眼眶湿漉,冷笑一声。
姜映心口一颤,抬眸瞧见女人在流泪,又急又担忧,连忙给她擦眼泪,“姐姐我……”
程卿言甩开她的手,呼吸急促,有些崩溃:“你别碰我!”
她在得知自己信息素紊乱无药可医时没有哭,在腺体疼得不行时也没有哭,在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时还是没哭。
可是此刻,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溢出,无声悲伤,无法接受姜映所说的一切。
“如果我没察觉,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不告诉我,直到你离开对吗?”
姜映哽咽着:“对不起……”
程卿言流着泪,愤怒道:“混蛋,谁要你的道歉!姜映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一旦离开,所有与姜映有关的痕迹都会被抹除,她不会记得她爱过她,也不会知道有人为了她愿意付出一切。
姜映见不得她哭,心口如同针扎一般泛起了疼,她抱着女人,吻掉她的眼睫,声音颤抖道:“对不起姐姐,忘掉就不会痛苦了……”
“放开,别碰我。”程卿言用力挣扎,眼眸通红。
姜映也流了泪,将她抱得更紧,倔强:“不放。”
程卿言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用了气,片刻后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嘴,脸埋在女生的颈窝,无声哭泣,肩膀颤动。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情绪平复了,哭声止住,抬头,红着眼看着女生,问道:“还有多少时间?”
姜映:“不清楚,可能只有几天。”
几天。
几天是多少天,两天也算几天,九天也算几天,其中相差了整整一个周。
程卿言深呼一口气,缄默几息,去了浴室洗了冷水脸,让自己静一静,出来后沉默地牵着女生的手去了客厅,找出了医药箱,打算给女生肩上渗血的牙印消毒。
姜映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柔情地看着她的眼眸:“不用处理,我想留着。”
程卿言瞬间懂了她的意思,移开眼,又想流泪。
女生走后,什么都不能给她留下,气息,味道,温度,回忆,所有与女生有关的东西将荡然无存。
但女生要带走她留下的痕迹。
她无法记住对方,对方却会记住她。
可是这些痕迹终有一日会愈合,痕迹消失后,女生还会记住她,又会记她多久。
是不是终有一日,都会遗忘,没人记得她们相爱过。
程卿言内心苍凉,伸手摸了摸女生的脸:“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
姜映鼻尖发酸:“我知道。”
程卿言说:“我不想忘记你。”
“对不起。”姜映抱着她。
程卿言的情绪已经稳定了,没有挣扎,脸颊留恋地蹭着女生的脖子,眼泪又流了出来,从眼尾缓缓滑落至下巴,脖子,肩膀。
姜映沿着泪痕,怜惜地吻掉她的眼泪,吻到腺体边沿时,女人轻轻颤了颤,按住她的后脑勺道:“再咬咬。”
她记不住女生,可她希望她的腺体能记住,记住女生信息素的味道,永远不要忘记女生的青竹味。
alpha的标记牙咬住颤动的腺体,信息素注入,浓郁的青竹香和樱桃味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程卿言溺在这片青竹中,眼尾泛着红,她颤声道:“姜映。”
姜映:“我在。”
程卿言问她:“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樱桃。”姜映吻她。
程卿言:“你能闻见吗?”
姜映:“不能。”
程卿言接受不了,哽咽着:“为什么闻不见我的信息素,你得闻见,你记住,你不能忘……”
不能忘记,她忘记对方,对方也不能忘记她。
可是女生闻不见,即使相爱,即将要离开,也不可能知道她的信息素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永远也不会知道。
*
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叫了餐厅送餐,熟悉的饭菜,都是双方以往喜欢吃的味道。
已经能感觉到饿了,但是没有胃口,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
程卿言放下碗筷,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女生能陪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分分秒秒都很宝贵,她不能浪费,不能用于争吵。
在对方离开前,她留给她的回忆,应该是美好的。
程卿言放下碗筷,问道:“你饱了没?”
姜映点头:“差不多了。”
“那我们出门。”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程卿言牵着女生回了衣帽间,换好衣服后出门,离开了月泊林,这次没叫秦助理,她亲自开车。
姜映之前没见过她开车,坐在副驾驶,侧眸看着女人。
程卿言问她:“紧张吗?”
姜映眨眼:“嗯?”
程卿言说:“第一次坐我开的车,紧张吗?”
姜映如实说:“不紧张。”
程卿言笑了一下,她很少开车,车技其实一般,余简予不敢坐她开的车,小姑娘胆子大,倒是很放心她。
她有安全意识和自知之明,不会随意超车,车速慢,也不会跑到快车道去,开得很稳当,安全的抵达了目的地。
月泊林附近有一座小山,名为秋云山,前些年就有资本对其开发过了,是比较成熟的景区,环境很好。
山顶有会所,有酒店,很适合看夜景和日出,由于价格高昂,普通人一般不会去,有钱人又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因此游客比较少。
离家比较近,又安静,程卿言前两年的除夕夜不想回程家老宅,都会去上面过一晚。
这几日天气好,下午五点出头到了山顶,正好能赶上日落。
程卿言是会员,办理后入住,带着姜映去了景观最好的套房。
露台宽阔,居高临下,落日余晖映入眼帘。
独属于碚城的晚霞。
太阳落下,夜幕降临,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
姜映颤了颤眼睫:“我从来没在这种视角下看过碚城,真美。”
程卿言从身后抱着她,心跳贴着女生的背脊,在女生耳边柔柔道:“我们可以看一整晚。”
姜映侧头:“一整晚不睡吗?”
程卿言:“今夜是除夕,要守岁。”
“也对,”姜映在女人脸颊上吻了一下,“你以前会守岁?”
程卿言摇头:“不会,我一般凌晨就会睡,你呢,你以前会守一整夜吗?”
姜映:“我也不会,我困了就睡。”
都没有守岁习惯的两人,在今夜却默契地想要守岁,是何原因,心里都很清楚。
但没有人说出来,不想再最后这段未知的时间里提伤心事,都很珍惜她们能在一起的时光。
程卿言说:“碚城今夜会有表演吗?”
“不知道,我查一下。”姜映拿出手机翻了翻碚城的官方账号,片刻后道,“没有诶。”
去年有灯光秀,前年有烟火秀,此处是很好的观赏位子,因此前两年程卿言才会选择来这里,今年什么都没有,眼眸里闪过些遗憾。
不是为景色而遗憾,而是……
姜映转身,抱着女人的腰:“就这样也很好,能和你一起看夜景。”
程卿言轻轻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露台的风有些大,入了夜山上的气温低,即使穿得厚,也有些冷。
离开了风口,打开烤火设备,一起挤着坐在了不算宽敞的单人沙发,旁边有幕布,姜映问:“要找个电影来看吗?”
程卿言想了想:“不用了。”
如果放难看的电影,她们看不进去,放好看的电影,一旦看进去,转瞬间几个小时就会过去,她和姜映此生中唯一能够一起度过的除夕夜,她不想过得那么快。
慢一点,再慢一点,想将一夜过成一辈子。
之后她会遗忘她,不记得她生命中短暂地出现了一个小姑娘,她如此喜欢这个人。
即使忘记,她觉得她未来也不会爱上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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