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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不死我,我就该早点弄死你,你他妈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来恶心我!”
卫疏愤怒地将卫安国甩在地上,他蓄力举起拳头,手腕颤抖了两下,却停在了空中。
那刻,他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眼睛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最终发出巨大声音,拳头还是砸在了泥地上,流了血。
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当卫疏恨到了极致,但在看见那张相似的脸那刻,想起某种说不清的责任,他又会软下了心。
卫疏脱了力,过度的情绪化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他木然跪坐在地上。
疯子!简直是疯子!
小王在心里骂,吓得脸色苍白,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他刚跑出去关上门,就对上裴曳阴沉的脸,腿顿时又吓得一软,道:“你、你又是谁,想干嘛啊……”
裴曳揪住他的领子,猛地拽到一边,浑身冰冷低气压道:“你说,里面怎么回事?”
小王道:“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再给我说一句不知道试试?”
裴曳暴怒。
他能察觉卫疏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王,那么他对这个小王更不会有多好的态度。
裴曳手上用力:“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和卫疏什么关系,里面那酒鬼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快点说!”
小王咽着唾沫道:“里面的酒鬼是卫疏他爸,我只是一个上门-服务的。”
裴曳:“卫疏为什么看起来很恨他?”
大概是屋内争吵的动静太大,就在这时,周围的邻居密密麻麻从窗户探出头来。
“这父子俩又吵架了?”
“动静真大,能不能有点素质,一天到晚吵死人了!”
“这家人真是烦死,天天折磨我们。”
隔壁一家邻居的房门从内打开,简雨澜从那屋里出来,一路走到卫疏家门口。
她看向裴曳,担忧询问道:“卫疏又和他爸吵架了么?”
“嗯,”裴曳脸色极差道,“你对卫疏家的事情了解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雨澜皱眉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卫疏和他爸关系不好。他爸是这片出了名的酒鬼,而且喝醉酒不仅喜欢偷家里钱,卖家里的东西找小男生,还喜欢在家里摔东西,吵得邻居都不安宁,卫疏也老是跟着他丢脸。”
裴曳眉心也深深蹙起,他看向小王,道:“你来说,今天怎么回事。”
小王欲哭无泪道:“我真的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卫安国他有时候喝醉了,偶尔在我面前提及过卫疏。”
“好像是说……”想到这,小王脸色一发白,摇摇头,“算了算了,这太荒唐了,我还是不说了。”
裴曳是个急性子,他只想了解卫疏更多,催促道:“你他妈快点说。”
裴曳现在的模样实在凶神恶煞,小王真怕了他了,支支吾吾道:“他说我没他儿子长的好看,还说他儿子小时候特别漂亮,被他……”
裴曳心下一凉,面色又苍白几分,突然道:“别说了。”
来不及了,小王已经轻声脱口而出:“就是对我这样。”
裴曳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失,松开了他。
小王连忙趁机跑了。
裴曳眼睛红了一圈,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怎么会有……”
“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对吧?”
裴曳喃喃着,目光茫然地看向一脸震惊的简雨澜。
“怎么不可能,”简雨澜忽然哽咽道,“你生活在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就以为所有人和你一样吗?我们这里的很多人,活的都猪狗不如,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调查。而卫疏,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贫民窟和富人区,就隔着一条河,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裴曳的世界像是被什么撞碎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几次想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但都没能发出来。
他难受到几乎窒息,抬起眼睛,看向简雨澜,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我们在他面前也当不知道,不然他……”
裴曳张了张嘴,带着不太清晰的哽咽:“……他会难过。”
“我当然知道。”
简雨澜眼睛忽然也发酸,点点头,没忍住背过身哭了。
夜里风很凉,刺得裴曳浑身发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卫疏好像提及过他妈妈生病了。
裴曳稳着情绪,哑声问:“卫疏他妈妈呢。”
简雨澜哽咽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应该差不多是卫疏一十岁,他爸妈就离婚了,大家都说,卫疏她妈那时候是和一个有钱人结婚,算是脱离苦海了。”
“卫疏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裴曳已经预兆到,那个答案可能是,卫疏的妈妈不要他。
法律规定,父母离婚,孩子都会被判跟着家庭条件好的那方。而卫疏妈和富豪结婚,显然更有抚养能力了,但卫疏没有跟着他母亲,这不合理。
但裴曳没想到,简雨澜说:“当初是要判给母亲那方,但卫疏他自己选了跟着卫安国。”
裴曳眼睛湿了,不理解道:“为什么?”
简雨澜:“听说,他妈嫁得那个有钱人,一直因为卫疏妈妈有个孩子而迟迟不娶她,两人也总产生隔阂。”
所以,他妈妈想要嫁进豪门,不能带着个拖油瓶。为了他妈的幸福,卫疏就自己选择跟了卫安国,跟着这个有家庭暴力、随时会对幼小的他产生伤害的人。
“卫疏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我经常见他独自一个人回家,在没有人的时候,脸上的疲惫都藏不住,我想请他吃个饭,他都忙得没有时间。”
简雨澜不停地抹着眼泪,抽泣道:“如果他知道后面会过得这样糟糕,他会不会后悔选择卫安国。”
裴曳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卫疏不会后悔,从决定把幸福留给母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一无所有的准备。
天色逐渐暗成黑漆漆的一片,邻居也都散了去,简雨澜也被父母叫回了家。
狭窄的通道口,只剩下裴曳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
他想起很多事情。
卫疏为什么喜欢别人说他帅,而不是漂亮。
卫疏为什么从不提及自己的家庭。
卫疏为什么对外人的触碰防备心那么强。
卫疏为什么不带流浪狗回家养。
卫疏为什么不让他靠近这里。
很多事情,联想着想一想就有了答案。
裴曳四肢麻木地站在斑驳的门外,眼泪顺着脸颊,静悄悄滑落。
他想到卫疏说的那句在外面等我,于是他等啊等,等到屋内没有了吵闹声,等到月亮快要落下,等到风将眼睛吹得干涩,还等到一条让他回家的短信。
唯一没等到的,是他想等的人。
卫疏食言了。
那个满身是伤的男生,还是没能从屋子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窗外
昏暗的房间。
最后一条短信发送成功, 屏幕上黯淡的光映着卫疏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去吧。】
三个字,句号规整。
发送完,卫疏就把手机屏幕砸在廉价的床单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门外,卫安国醉酒后粗重的鼾声已经响起, 夹杂着含糊的咒骂呓语。
客厅里碎裂的灯管残骸和翻倒的酒瓶还躺在原地, 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卫疏慢慢蜷缩回床角, 背脊抵着冰冷墙壁, 屈起的膝盖将身体收紧成防卫的姿势。
黑暗沉甸甸地包裹下来。
“妈妈要去一个新家, 那里……不能带小孩子。”
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时光, 来到他面前。
紧接着, 他又看见卫安国拿着酒瓶,指着他说:“我他妈的不养你,不养婊子的儿子, 你跟你妈一起滚!”
他是想和母亲一起走,可是他又听见陈月馨说:“你就当救救妈妈好不好, 妈妈不想待在这里,也不能带着你。”
“带着你的话, 你叔叔会生气, 妈妈也会没有家的, 你也不愿意看见妈妈没有家吧?”
离婚那天,两个人都不想要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讨人喜欢,但他想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人。
他惴惴不安, 努力去保证道:“妈妈,我会努力学习, 我以后有钱了报答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我有些害怕爸爸,你带我走,我会乖乖的,不让叔叔生气,你不要扔掉我好吗?”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混合着昂贵香水与陈旧油烟的气味,裙摆的窸窣声,还有女人指尖短暂停留在他脸颊上的、冰凉的触感。
陈月馨抚摸着他的脸颊,突然声音变冷,道:“你想让妈妈一生都过不好,想看我死吗?”
这句话就像个诅咒,会把一个小孩吓坏。
他记得自己那时站在房间里,抬起头的角度,能看见陈月馨满脸泪水,她好像一枝病殃殃的花,如果自己拒绝他,她似乎马上就会枯萎。
小男孩像是有些害怕,他后退那一步,后背贴上家里斑驳的墙壁。
他听见自己嗓音稚嫩又茫然,回答道:“好,我跟着爸爸。”
母亲的手收回得那样快,高跟鞋声毫不犹豫地远去,房间门关闭的闷响,窗外轿车的远去,引擎的低鸣……
然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一个他。
剩下的亲情发酵成了拳脚,砸碎了灯管,也砸碎了他最后一支抑制剂。
“Alpha?你也配当Alpha!”
卫安国的唾骂和酒气似乎还黏在空气里。
“谁他妈让你在法庭上说跟着我的!”
“你妈出轨就出轨,怎么不把你也带走!我他妈没钱养你!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女人跟着别的有钱男人跑了,好像就是剥掉了卫安国的自尊,他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到他能收拾的小孩身上。
卫疏闭上眼睛,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无所不能,再坚硬的心,遇见了这种事,被人目睹了所有的不堪,也会出现非常脆弱的一面。
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暴露了。
他只想保护好自己,但掌心却不自觉攥住了刀刃,试图用这点锐痛逼退胸腔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荡。
好像早就习惯了这黑暗和空荡。可每次他的世界里被砸碎一点什么,那空荡就扩大一圈,冷得人浑身发颤。
“笃、笃、笃。”
就在这时,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声响起。
卫疏睁开眼,声音依旧撞击着耳膜。
不是幻听,声音来自背后,那扇蒙着夜寒的窗户。
有人在敲窗户。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了站在窗外的少年。
玻璃窗外,因为室内外温差较大,凝结了一层不均匀的白雾,像粗糙的磨砂纸。
此刻,在那片朦胧的中央,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裴曳身形颀长,站在寒夜里,眼睛透过雾气望进来。
他的眼睛亮得像一盏灯,照出卫疏此刻略微错愕的神情。
裴曳怕卫疏把他的心疼当怜悯,不动声色地将眼里的心疼都藏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浮现在表面。
卫疏说不出什么感受,除了震惊,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
裴曳怎么还在?
这是二楼,他怎么上来的?
没等卫疏从这巨大的疑问中挣扎出来,裴曳抬起手,食指伸出,带着室外秋夜的寒意,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
“吱——”
裴曳指尖划过雾面,留下湿润的痕迹,一笔一顿一弯弧。
有些笨拙,却很认真。
一个圆乎乎的轮廓,上面两点,下面一道努力上扬的曲线。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逗卫疏开心。
但卫疏没有笑,他坐了起来,只是用目光注视着那个笑脸,又透过笑脸,注视着窗前的裴曳。
见状,裴曳大概是嫌不够,本人又凑近了些,整张脸都凑在玻璃上,对着窗内的卫疏,不顾形象地,咧开一个有些搞怪的笑容。
这个笑容比刚刚那个有穿透力多了。
这下,卫疏偏过头,唇里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笑音。
裴曳眼睛刹那间更亮了。
原来让卫疏感到幸福这么简单。
一个微笑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裴:逗老婆笑,我手拿把掐。
其实不是一个微笑就可以,只是因为他知道,你愿意花费时间去逗他笑,他才会开心。
上一章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情绪,大概是太沉浸了,我哭了好久,太心疼卫宝了,看来我还是写不了虐的。
力气和情绪燃尽了,这章先写这么多,下章再继续
第44章 包子
发出声音后, 卫疏立刻收起唇角,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裴曳看到他笑了,忽然缩回头, 从卫疏视线盲区的地方,摸索着什么。
然后, 裴曳重新出现在窗前, 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郑重其事地将它举高, 捧在了玻璃上, 捧在那个刚刚开始微微流淌的滑稽笑脸旁边。
是一个食品塑料袋, 里面装着的东西鼓鼓囊囊。袋口被仔细系好, 但依然有丝丝缕缕白色的热气,穿透薄薄的塑料,扑在冰凉的玻璃上。
接触到低温, 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雾,氤氲开一小片温暖的湿痕。
是包子。
哪怕隔着袋子, 卫疏也能认出那圆润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出面皮松软的口感, 内里鼓鼓的肉馅, 浓郁的、带着姜葱气息的汤汁。
是学校后门那家老店的味道, 是卫疏某次偶然提起过一次还行的,其实最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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