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曳的精力太强烈了,好像用都用不完,卫疏一脚给他蹬开,让他去浴室自己解决。
起床之后,卫疏拿起手机发现也收到许多人的生日祝福,有各位老师,不熟的同学,还有好朋友发的。
说来也奇怪,他从来不透露自己的生日是几月几号,因此身边认识他的人也都不知道,往年过生日都没有祝福。但卫疏又很快想起学校论坛,上面已经把他个人信息扒得差不多了,大概便知道他今天过生日。
卫疏对他们一一进行回复,回复完之后,手机突然收到陈月馨的来电。
但他犹豫了片刻,迟迟没接。
裴曳看见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妈”,道:“说不定是给你的生日祝福。”
卫疏却笃定道:“不会的,她不会记得我的生日。”
裴曳揉揉他的黑发:“我陪着你呢,接吧。”
卫疏接通之后,陈雪馨略带沙哑疲惫的嗓音从对面传来,一个一个字敲在他的心口,道:“妈妈的身体今天很不舒服,能来看看我吗?”
医院。
裴曳站在病房的走廊外,陈月馨的病房没有锁门,他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一眼,就能感受出卫疏和他妈妈之间的那种低气压。
裴曳就算没有身处其中,也莫名替卫疏感到压抑。
裴曳在家里和父母的相处模式,不太像长辈与小辈,更多是像朋友。
因此裴曳和父母交流,基本就是没大没小的,什么玩笑都开得起。日常生活中有不如意的事情,他会积极和家里分享,遇见搞不定的困难,也会和他爸妈交流解决。同时,遇见父母做让自己不满意的事,裴曳也会毫无顾忌地做抗争,不会因为父母示弱,就心软道歉。
但卫疏和他截然不同,没有得到过父母多少爱,因此好像也更珍惜父母的那点爱,陈月馨有一点软化的迹象,卫疏似乎就闷头冲上去了。
裴曳就贴在门旁边站,像个看门的狼狗似的,时不时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病房内此刻只有母子俩,今天太阳温暖舒适,卫疏伸手想要将窗帘拉开,让她晒晒阳光。
“不用拉窗帘了,接下来我问你一些话,”陈月馨道,“把门关上吧。”
卫疏去关门的时刻,刚好对上裴曳担忧的目光,他对裴曳用口型说“没事”,然后把门关上。
陈月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很久,忽然道:“你长得这么阳刚,竟然是同性恋么?”
卫疏猛然一怔,随即又冷静下来。
他意识到那句“妈妈身体不舒服”可能只是借口,陈月馨真正的用意,是想问他的性取向。
卫疏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陈月馨咳嗽了两下,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人似乎总是在生命倒计时的途中,回忆起从前,开始后悔一些事情。
“你变成现在这样,都怪我,怪我啊。你长这么大,我也没怎么陪伴过你,没有教导过你。你明明应该像个正常alpha一样,怎么能沦落到现在这样呢?”
听见她这样说,卫疏也没了好脸色,冷笑一声道:“我不认为我现在有什么不正常,我也一直在进步,请你不要用沦落两个字来侮辱我。”
“你为了一个alpha怀孕,你就这么喜欢他?”陈月馨有些悲痛,“我承认,妈妈是有些对不起你。但你到底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一点都不关心你。作为过来人,妈真的想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和那种富二代在一起,他们什么人没见过啊,起初会装深情,对你特别好,等腻了之后,等你生出孩子,就会毫不犹豫抛弃你。你和一个少爷谈恋爱,你们是不对等的两个阶级,注定不能有公平的感情,卫疏,不要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幸福的。”
“如果你非要和他在一起,妈怕是死了都不会安心,卫安国都是个不管性别的人,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他带坏了?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该带着你一起走。”
卫疏将她的字字句句听完,心里像是被刀子扎了扎,道:“你既然已经没管我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的人生你和卫安国从头到尾都没在乎过,那么我现在不管谈恋爱还是干什么都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也无权干涉我的想法,也管不到我的身上。”
陈月馨眼睛不由变红了,道:“那裴曳的家长怎么说,就我们家的身份,他们能同意你俩在一起?”
“不同意又怎样,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难道你们说不同意,我们就得听?”卫疏说,“我不觉得我身份有什么不好,现在是没那么厉害,但我总有一天,会站的很高。”
陈月馨闭了闭眼,道:“你一定要这么和妈妈说话吗?”
卫疏心口从头到尾都堵着口不舒畅的气,那口气几乎将他堵得呕心沥血,想要往外涌出些什么。
卫疏忽然问:“我昨天生日,你记得吗?”
陈月馨愣住了。
陈月馨是记得的。但因为他们从来都没给卫疏过过生日,加上卫疏表现的也一直都是毫无怨言,于是他们也把这当成一种不需要庆祝的习惯。
即使知道是卫疏生日,陈月馨也习惯性藏起那句生日快乐。
陈月馨有些磕巴道:“我……我以为你不喜欢过生日,不喜欢这种仪式感。”
卫疏从前不知道生日是特殊的一天。
直到他在小学三年级,遇见同班的小男孩过生日,才知道原来过生日那天,是需要吃生日蛋糕,是会收到生日礼物,是能听见生日祝福的。
他那天才恍然发现,自己也想要这些,也喜欢这种仪式感,那可是能感受到爱意的一种途径。
所幸,所想要的一切,他就算嘴上什么也不说,裴曳也能看懂,帮他把一切补全。
“你没了解过我,就不要再试图劝我些什么。”卫疏目光停在她疲态的眉眼间,道:“好好休息吧。”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卫疏走过去打开门。
裴曳走进来站在卫疏的旁边,随之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床上的女人,道:“阿姨好。”
陈月馨微微一愣:“你是?”
裴曳询问地看了一眼卫疏,卫疏朝他点点头,他才道:“我是卫疏的男朋友,裴曳。”
陈月馨没话说了,她不知道裴曳进来是干什么,故意秀恩爱,故意气她吗?
“抱歉,我没有刻意偷听,但这家医院隔音不太好,有些话我也听见了。”
裴曳微微提起一口勇气,牵住卫疏的手说。
“阿姨,我想说,你可能不太了解卫疏。虽然他是个alpha,他长的阳刚,可他也需要有人去照顾。这么多年,他一直在为您的病付出着,拯救着自己,拯救着这个家庭,可他却句句没提过自己的付出,也没说过想要你的关心。但他没说,不代表不想,你一点关心没有就算了,反而上来就是打击。”
“他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他想得到的是支持,而不是自以为是为他好的反对。”
“他现在怀了孕,你也不问问他的身体状况,上来就说让他分手,说他得不到幸福,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卫疏能有现在这个态度,已经努力在忍耐了。”
“还有您刚刚话里话外都觉得我这种富二代是个花心大萝卜,那就是您的偏见了。我这辈子都只会喜欢卫疏一个人,任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以后也会照顾好他的。”
裴曳精神抖擞地输出一大堆,陈月馨能听出他是在帮卫疏说话,既有对自己的讨伐,又有将她当作卫疏母亲的保证。
跟她印象中的那些纨绔子弟,是有些不一样的,裴曳身上没有太浓重的金钱味,给人的感觉比较接地气。
陈月馨没有再过多说什么,道:“我也管不住他。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陈月馨的目光落在卫疏的身上,道:“有些事,或许只有你自己经历了才会懂。”
卫疏也是句句不退让,道:“不管结局是好是坏,我选了这条路,我就会一直走到底。”
“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他牵着裴曳的手,出了病房,关好房门。
到了走廊外面,裴曳晃了晃他的胳膊,询问道:“宝贝儿,我刚刚有说出你的心声吗?”
卫疏抱住了他,下颌抵着他的肩膀依赖地蹭了蹭,道:“有。”
其实裴曳特别懂他,懂他心里在想什么,懂他想要表达什么。在他想要去说一些话,却难以开口时,裴曳也会来替他给陈月馨说。
裴曳抚着他的脊梁,感受那漂亮的弧度。
即使双方父母都不同意他们,即使有种被世界孤立的感觉。但此时此刻他和卫疏抱在一起,裴曳又感觉什么再难都无所谓,只要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就好。
他们是彼此的爱人,又是彼此的盔甲,在一起时总能产生抵抗万难的力量。
裴曳温声道:“哥,以后你不想说的话,我都可以当你的嘴替,替你表达。”
卫疏垂了垂眼睫,心说,你对我实在太好,真是要把我彻底俘虏了。
卫疏去找了陈月馨的主治医师,询问了一下她现在的病情。
主治医师的意思大概是,从一开始治疗时,陈月馨都是小病拖到大病,起初以为都无力回天,但目前看来,在积极治疗下病情竟好转许多,但以后能活多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卫疏了解情况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母亲的感情非常复杂,陈月馨对他没有尽到责任,但也没有那么坏,他舍不得陈月馨离开人世,又觉得或许她离开了,对自己是个解脱。
尽人事,听天命。
他想,那我就尽儿子的责任交医药费,至于她结局如何,就看老天安排了。
卫疏转头看向旁边的裴曳,询问道:“我这边应该就这样了,你爸那边打算怎么办?”
裴曳心也挺大的,不假思索道:“先和他耗着,他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答应。只要咱俩坚持在一起,他总会同意的。”
卫疏想了想说:“要不我去和他见一面,和他谈谈,让他也了解了解我。”
“不行,”裴曳立刻心疼道,“他都那么对你了,你凭什么还要委屈自己去找他。他不乐意就让他受着呗。”
卫疏沉默了下,道:“再怎么说,也是卫安国害得你家陷入舆论风波,我应该替他道个歉。”
“你替他道什么歉?他发完疯拍拍屁股走人了,凭什么留下你收拾烂摊子。”
裴曳搂住他的肩膀说,“咱俩过好日子就行,那些长辈就让他们自己想通吧。”
裴曳不想他为这些事情烦心,又笑嘻嘻道:“中午回家想吃什么,给你做?”
卫疏被他一打岔,也就思考起吃什么,道:“想吃鸭肉。
裴曳点头道:“行,那就买只鸭。”
卫疏纠结了下,又道:“还是吃鱼吧。”
裴曳:“好,吃鱼也行。”
卫疏想起吃的,感觉什么都有些馋:“等等,还是吃鸡_吧。”
裴曳坏笑道:“啥?吃几把?那我可没办法买,要吃只能吃我的啊。”
卫疏意识到他曲解成了什么,顿时抽了下他一下,道:“我特么给你几把咬断信不信?”
裴曳莫名感觉下身一疼,心想以卫疏那小尖牙还真有可能,道:“那可不敢,咬断了谁给你幸福,你以后不想爽啦?昨天你爽到浪_叫我可还记着。”
卫疏脸色一黑,又拧住他的耳朵,道:“你说谁浪-叫?”
趁着卫疏爆打他之前,裴曳连忙公主抱起他,道:“我说大帅哥,走,回家做好吃的咯。”
卫疏这才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道:“傻逼。”
—
几天后,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监察局那边所有证据都审核完毕,已经正式逮捕了卫安国。
在关押他进监狱前的一小时。
卫安国戴着手铐,与卫疏擦身而过时,神态有些癫狂,骂道:“你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心机这么深啊?证据居然藏了这么多年,你好可怕,好可怕啊。”
“我还以为你多要脸皮,没想到为了报复我,连脸面都不要了。”
“你等着吧,等我十年后出狱,我第一个来找你。”
“卫疏,你敢对我这样,我诅咒你不得好死,不是要当军官吗,诅咒你上战场被敌人分尸,哈哈哈哈——”
他好像早已神经,嗓音刻薄又恶毒,混混浊浊的,从卫疏的耳边飘过。
卫疏自始至终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眼神沉沉,有些低气压地看着他被带走。
裴曳却听得心悸,心口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听着卫安国对卫疏职业的诅咒,浑身都是惶恐愤怒。
裴曳一下抱紧了他,好像怕卫疏散掉一样,愤恨道:“他真该死。这惩罚太轻了,为什么只是关他十年?应该用极刑折磨他。”
卫疏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说:“十年,足够他死在里面了。”
裴曳忽然问:“卫疏,你想他死吗?”
卫疏眼神有些放空,冷笑着道:“想,我有时候恨不得亲手杀了他。可是我有道德,实在做不到。”
裴曳点点头,心说我知道了,你想做却做不到的,我都会替你办到。
裴曳心想,但如果真让人就简单死在里面,着实有些便宜他,卫疏受了那么多苦,有一半都是因为他爹。
卫疏狠不下心折磨卫安国,不如由他来安排一切好了。
那天,裴曳私下里找到监狱长,给他送了一些礼。
监狱长大笑道:“裴少,你说说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裴曳漫不经心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指骨中夹着监狱长给他递的烟,也没点燃。
他没有抽烟的嗜好,接下这个只是给对方面子接住而已。
裴曳神态淡淡,把玩着那根烟,道:“把卫安国转移到你们这最烂的牢房,他要是被打了,你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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