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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白舅舅。”
“啊,白明。”白舅舅的声音十分温润儒雅,听着就让人心宁神静,慈爱地笑道,“舅舅给你打电话,打扰你啦,先给你道个歉。”
“没有没有,您千万别这么说……”
“不,不,你是个好孩子,是我引以为傲的亲外甥。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路子,按道理我得听你的——哎,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那。”
白舅舅那边传来略微的嘈杂声,有个温柔的女声隐约嗔怪了几句,白明听得不是很清楚,猜测大概是宫舅妈让白舅舅好不容易和外甥打个电话,别老在那里弹老调子,也别总是说那些生意上的事。
“你舅妈要跟你说话。”白舅舅无奈地回到手机边,“天大地大,我们家她最大嘛……好吧,和你宫舅妈说两句?”
作者有话说:
星鸦:雀形目鸦科星鸦属鸟类。与针叶林密切相关的鸟类,以其非凡的储食行为而闻名。秋季时,它会将松子等种子分散储存在苔藓下、树皮裂缝等成千上万个隐蔽地点,依靠卓越的空间记忆在冬季冰雪覆盖时精准找回;其鸣声粗哑,常在林冠层活动,具有明显的领地意识。
当白家人知道小白总近期半失联,是因为被强抢去当霍家大少夫人的缘故:
???我们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哪个混账拱了?就你叫霍权是吧?
第43章 黑背钟鹊
不知不觉, 白明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绽放出一个发自真心的、浅淡而柔和的笑容。
他黑白分明的眼底似坚冰融化,荡漾出一片春水般的温热, 就连寂静已久的心脏, 也慢慢地、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喂,白明呀?”宫舅妈接过电话,嗓音温柔得潺潺的溪水, “你舅舅说最近你很忙,连晚上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我老想叫你回沪城吃饭,又怕让你觉得麻烦呀。”
“不会的, 宫舅妈……不麻烦。”白明的嘴巴动了动, 嗓子忽然有点泛酸。
“舅妈想你了,你舅舅也很想你。当然, 我们也很思念颜卿。”听宫舅妈的声音, 完全想象不到她是纵横黑白两道的宫家二小姐宫兰九,和寻常人家和善温柔的长辈没有什么两样,“工作是很重要,但好好生活更重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回来吃个饭, 好不好?”
那边应该是开了免提, 白舅舅故作矜持、四平八稳的声音也钻了进来, 含着平和的笑意:“咳咳,夫人,别忘了咱们白明的却色集团, 是你这位宫小姐又出钱又出力又挂名。折腾半天, 结果现在反而让人家别太辛苦?未免也太为难我们明总了。”
“瞧瞧,”宫舅妈吃吃地大笑起来, 佯怒道,“白明,看看你舅舅,好赖话都让他说完了,一分力没出还卖乖,心眼忒坏了呀!你赶紧把容氏集团收购了,回沪城来,把这老狐狸赶下台去,早点接手白氏集团得了!”
“你宫舅妈教训的是,”白舅舅不紧不慢地笑道,“我们都指着小白总早点回来继位哦!我们两个漂泊半辈子的老家伙,好找个地方颐养天年、闲适快活去了。”
“你是老家伙,我还不老。”
“嗯,夫人不老。”
“在你外甥面前,别撒谎哦?”
“主观上,我认为夫人永远不老。”
“白明,看看你舅舅,张口就来,老不着调的……”
白舅舅和宫舅妈在通话那头拌嘴,白明在安静晦暗的房间里默默听着,眼光低垂,嘴角微微掀起,流露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任何人遇到世间美好真挚的情感,都会自然产生的反应,是人类对爱、真诚与陪伴等等品质,发自本能的爱慕、渴望。
白舅舅和宫舅妈的感情非常好,几乎就是大写的“伉俪情深,举案齐眉”。
那种深沉细腻的相爱是假装不了、掩盖不掉的,会在生活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如烛光般渗透蔓延出来,无时无刻无处不在,明亮得叫人沉醉眷恋、心生向往。
家族联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少年夫妻,又是青梅竹马,两相倾心。
即使当年白明外公失势,白舅舅被舅公驱逐出沪城,宫舅妈仍旧陪在白舅舅身边,两人相互扶持着熬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一切潜伏和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白舅舅能够重掌白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和宫舅妈的暗渡陈仓、鼎力扶持密不可分;同样,宫舅妈能在嗣支遍布的宫家重拾大权高位,也与白舅舅的苦心谋划、威逼利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感情,或许才能称之为爱吧。
白明安静地想着,慢慢垂下浓密的羽睫,无声地摁下心中的落寞。
从喜慕到爱情,从爱情到婚姻。一对爱侣,如果想要从“恋人”成为“家人”,必须拥有浓烈而坚定的精神信念,以及对另一半毫无保留的关心与信任,相互包容、相互扶持、相互尊重,相互……深爱。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文人雅士为“爱”一字如痴如狂;难怪痴男怨女,总是因“情”一字蹉跎一生。
可惜人们所求之物,多是如镜花水月般不可触及之物。美则美矣,绚烂炽热如烈火,但往往结局都是飞蛾扑火,徒增伤痛。
爱之所以珍贵而迷人,是因为真爱太少,而谎言太多。
没有人比白明更清楚、以爱为名的欺骗、算计和谋害有多可怕。
表面上,越是浓情蜜意、琴瑟和鸣,到头来,就越翻脸无情、出手狠毒,甚至连妻子和孩子都能置于死地,非赶尽杀绝不可。
……至于自己。
霍权那种浓烈扭曲到疯狂的感情,就像冬日里一盆烧红了的碳。对于彻头彻尾冻伤过的人来说,只会连疮疤都烧得疼痛难忍。
他不是爱自己。这不是爱。
那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一种如对待笼中珍贵精巧鸟儿一样的垂爱。
白明,你清楚的。你比谁都透彻明白。
指甲深深切入指腹,周遭的声音如宇宙蓝移般轰然远去。白明毫无力气地坐在那里,两眼直直盯着前方,鼓膜嗡嗡闷响,一点都没有办法听清楚白舅舅的叮嘱。
他听到自己如灵魂出窍般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嗯”之类无意义的话。
又来了,又来了。
那种从骨髓里翻涌而出的疲倦,又开始不合时宜地侵蚀他的神经,吞噬他的清醒。
白明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星空里的恒星,四周皆是无声的黑暗,慢慢地,连哪怕一颗黯淡的流星都看不见了。
当周围的世界在他心中融解并消退,??种冰冷的寂静吞没他了他;但是,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地成为他自己。
“白明。”电话对面倏然安静下来,白舅舅沉默片刻,缓缓地开口。
“??多数??都像??????落叶,在空中飘浮、翻滚、颤抖,最终??奈地委顿于地。但是有少数??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的星??:??常的命运之??吹不到他们,他们的内??有着既定的航程。”
“……”白明轻轻屏住了呼吸,晦暗光线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赫尔曼·黑塞《悉达多》。”白舅舅的声音总是不紧不慢,却又充斥着让人心安的稳重和力量,“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我从不担心你会找不到那条路,但人生的路很长,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沿途经过异彩纷呈的风景,或许偶尔走上一两条曲折的岔路。”
“我支持你报仇雪恨,因为那就是你选择的道路……但白明,舅舅希望你能够珍惜当下的每一刻,也希望你能够倾听自己的内心,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白舅舅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末了,还是没有说出口,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无声叹息:“我和兰九为了斗倒你舅公,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包括青春、心气、健康……我们之后不会有子女后代了,所以我们都把你看作是最亲的孩子。”
“你宫舅妈想你了,我也非常思念颜卿。等一切都结束了,我想和你母亲好好说说话,好好地……看看我的妹妹。”
“别把你自己一辈子禁锢在过往的笼子里,过量的憎恨与执念只会把你越锁越紧。”
“那不值得,孩子。你理应拥有自己的翅膀。你理应翱翔于自由广阔的天空。”
白舅舅和宫舅妈慈爱关切的问候尚在耳畔,听着“嘟嘟”的提示音,白明缓缓放下了手机,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怔然望着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与面容模糊不清的自己遥相对视,默然无语。
短暂的温情,在寒气葳蕤、阴雨连绵的春日里,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如梦境渺然消弭,冰冷的现实轰然坠下,更显得孤寂悲凉。
白明低下头去,慢慢将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点一点卸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从指缝里漏出了一声叹息。
正因为他的家人彼此深爱,正因为被如此关切信任,所以他更有义务不再回头地走下去。
当白明选择成为白氏集团继承人的刹那,他注定举起那把经重重之手淬炼传递的复仇之刀,在千钧一发之时,即使燃烧生命、用尽全力,也要以血为凭,当空斩下!
白明知道,向自己那冷血寡情的亲生父亲、毒若蛇蝎的别氏姐妹彻底复仇的机会,就在自己的眼前,触手可及。
为了他和母亲当年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的险恶苦痛,为了他们母子隐姓埋名、举目无亲的十五年;
为了白舅舅夫妇背井离乡、卧薪尝胆的孤苦屈辱,为了他们夫妻隐忍潜伏、呕心沥血的十五年。
他必须全力以赴,他必须用尽一切手段,取得最终的胜利。
我会成为这场收购战争的赢家,不计一切代价。
如果苍天不公,让抛妻弃子之人家财万贯、不贞不忠之人盆满钵满。
那么,我会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把欠我们的渣滓仇人,全部拉下地狱。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活着的时候亲眼目睹家财散尽,后半生孤苦凄惨不得翻身,这才叫生不如死,这才叫比死了还难受。
——何况死后之事,那都是归上帝管。
而我要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懊悔与不甘中,慢慢地偿还他们的罪孽。
不需要补偿,不需要道歉。我只要复仇和痛苦,以眼还眼的复仇,以牙还牙的痛苦。
容辉,别似霜,别如雪。
时过境迁,也该你们来尝尝这滋味了。
放心。
——你们一个人都跑不了。
白明捂着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豁然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冰冷、坚定的眼睛。
他慢慢翻起手机,指尖颤抖迟疑片刻,毅然决然地删掉了白舅舅的那条通话记录。
删除信息的刹那,他的心一下子轰然沉下来了,在胸膛里机械冰冷地跳动,仿佛驱逐了最后的温情、不忍、软弱和踟蹰,只剩下极度的冷静理智。
门外传来轻微“咔哒”一声,随后是拖鞋底踏上地板的声音。
“我回来了。”
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肩膀,耳垂落下一个温热缱绻的吻,随后慢慢下移,在嘴角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白明漂亮的眼珠目视前方,在霍权看不到的地方,寂静冷凝如一潭深深的湖水,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轻轻合上眼,忽然伸手握住霍权骨节分明的手指。
那带着湿意的热度顺着皮肤传到他掌心,却被阻挡在他冰冷而坚硬的心脏外。
“!”
在霍权愕然的眼神中,白明微微地仰起头。
他就着攥着手掌的姿势,迫使霍权俯下身来,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室内非常安静,偶尔传来远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唯有窗帘缝隙一线光影无声摇曳,映亮了霍权深邃高挺的眉骨和鼻梁。
“你——”霍权张了张口,忽然感觉喉咙干涩得发堵,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
“霍权。”
白明的吐息几乎直接拂过霍权面颊,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恍惚了片刻,连被握着的手都轻飘飘、酥麻麻的,愉悦刺激的电流在血管里疯狂窜动起来。
白明凝视着霍权,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
“你——”
作者有话说:
黑背钟鹊:在炎热干旱的夏季来临前,该鸟会主动用喙啄掉自己前胸、后背乃至头颈部的大部分羽毛,露出深灰色的皮肤,这能显著减少热量吸收、降低多达30%的代谢需求以应对极端环境;善于鸣叫,智商较高,为杂食性,具有复杂的社会行为。
白明:只是稍一勾引
霍权:被迷得不知天南地北
第44章 导蜜鸟
白明的手指很冷, 皮肤触感细腻光滑,连指甲都剪得圆润整齐,像微凉的薄玉。
他的眼型很优美, 眼珠黑白分明, 像一汪凉津津的深水。
当他这么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你首先会感到摄魂夺魄的美丽和冷淡,就好像一只修长秀美的手, 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那块肉一样。
平时别说这么肌肤相贴抓着手,四目相对地看人了,白明连话都懒得跟霍权多说几句。
要不是霍权生性强硬执拗, 又用身份和协议在那里压着, 白明压根都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原本不冷不热的爱人忽然来这么一出,是个人都没办法抵抗。
所以被白明这么一摸一看, 别说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霍权脑子轰当即地一声响,半个身子僵在那里,整个天灵盖都噼里啪啦炸开了!
霍权的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无法挪开眼睛。
白明搭在他手腕上的四指似有千斤重,又好像比棉花还柔还软, 比天上的云还轻。
霍权几乎能听到白明鼻梢温热的呼吸, 那气流直接透过面皮钻到毛细血管里, 他浑身的血几乎立刻往头上狂冲而去!
那张英挺深邃的脸上根本难以露出一个像样的表情,霍权张了张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接脸上一片空白地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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