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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恨,我更爱白明。抚育孩子长大,恨是解决不了很多问题的,只有爱才能。我希望白明成为一个在爱中长大的人,而不是被陈旧的恨意浸泡太久,失去了享受世间一切美好的权利。”
滴——滴——
监护仪长鸣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回荡,白颜卿的声音轻柔如歌,余音绕梁而久久不绝,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
“同样,如果白明有重返白家的机会,有成为世俗意义上身处高位之人的可能,我会为他提供这条道路。去与不去,行与不行,全看他自己的选择。”
白衡卿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笃定:“你是沪城白家的继承人之一,你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白家嫡系。分红、股份、财富、地位,甚至是拥有整个白氏集团,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权利。”
白颜卿柔和地微笑了一下:“——因为我知道我的兄长,会善待他的外甥;白董事长和宫二小姐,会惊叹于白明的才华和天资,会培养一个足够带领白家走向辉煌的继承人。”
“他是真正的天才,天之骄子。做母亲的,从来不会怀疑这点。”
“我也从不怀疑这点。但慧极必伤啊,颜卿。我现在很后悔,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不该让他掺和进复仇这个瞬息万变的漩涡——”
“复仇是白明应当拥有的选择。”白颜卿温和坚定地说,“他可以不去复仇,但他必须有获得复仇能力的可能。”
“……”白衡卿和宫兰九同时沉默了,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用了十多年,为白明提供了宽容的可能——只要他放弃复仇,我们可以就这么平静地一直生活下去;作为母亲,这一年里我劝说了白明非常多次,希望他放下过去、不要走上那条荆棘遍地的血腥之路。”
“但白明有一颗坚定的心,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粉身碎骨。”
白颜卿低下头,慢慢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她非常的清瘦虚弱,但病痛无法镇压住她从骨子里散发的清越、贵重和坚定气息。
“所以,我不是来责问你们的。相反,我是来感谢二位的。谢谢你们愿意相信白明,愿意爱着白明,甚至愿意给他绝对强悍的权柄,放手让他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颜卿,”宫兰九从愕然中慢慢回过神来,苦笑着颔首,“你真是、你真是——”
“我们的心都是一样的。白明是我们的孩子,做长辈的,总是甘愿付出一切。白明现在已经回到沪城,至少还活着……已经是非常圆满、非常皆大欢喜的结果了。”白颜卿顿了顿,审慎地疑问道,“但嫂子,你刚刚为什么要封锁白明没死的消息?有什么事情严重到需要白明假死第二次?”
刹那间,白衡卿和宫兰九的脸色剧变。
——白颜卿很可能不知道霍权的事情!她不清楚白明假死是为了完全摆脱霍家!
白颜卿看着哥嫂僵硬的神色,脸上温和的笑容一点点地散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白衡卿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叹息一声:“我不想骗你。”
“……”白颜卿的嘴唇紧紧地抿了一下。
“白明为了复仇,他……利用了霍家现在的掌权人霍权,在最后时刻暴露了。这个男人非常的强悍和难缠,城府极深,极其难以对付。为了逃出杭城,也为了永绝后患,白明当着霍权的面假死脱身。他短时间内决不能出现在霍家的视野内,否则会招致疯狂的搜捕甚至是——报复。”
“利用。”白颜卿慢慢地重复着这个词,脸色一寸一寸变白了,拳头攥地格格作响,“利用。居然是这样。”
“颜卿,你、你知道?”白衡卿惊疑道。
“我现在知道了……咳咳咳咳咳!”白颜卿虚弱地咳嗽了起来,这次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单薄的肩膀似乎随时都会折断!
白衡卿立刻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白颜卿身上,替她顺着气:“颜卿!”
“没关系。”白颜卿碰了碰白衡卿的小臂,示意哥哥自己没事,放开手时,脸上已经一点血色都看不到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孩子已经受了太多的苦,连鬼门关也走了两遭。他做得够多、也做得够好了。”
她剔透沉黑的眼珠中流窜着冰冷的寒意,那神情和白明简直一模一样,锋利凌冽到了极致!
“接下去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做吧——哥,我听张叔说,你已经和容辉夫妇通了电话,要求他们尽快来C国商议股权转让事宜?”
作者有话说:
朱鹮:鹈形目鹮科朱鹮属鸟类。体态优雅,羽色白中透粉,面部皮肤裸露呈朱红色;曾濒临灭绝,对栖息地环境要求极高,表现出极强的环境适应性与种群恢复韧性;繁殖期成对活动,亲鸟对雏鸟呵护备至,会精心选择隐蔽的树巢并轮流守护;习性警觉而温和,但面临威胁时会展现出坚定的护巢行为。
妈妈虐完渣后就准备启动时间大法啦~
第80章 鸳鸯
几个小时前, A国,容家别墅。
“你疯了!你真的想回C国?白家会把你撕碎的!”别似霜猛然推门进来,高跟鞋跟磕在地板上啪啪作响, 裹挟着十成十的怒火惊惶。
容辉默不作声, 只是把衣服折起来放进箱子里,合上盖子扣紧扣子,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 显然是腿蹲得太久有点麻了,却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岁,颓唐之态尽显。
卧室中光线昏暗, 衣物被单凌乱成一团, 阴影沉默地无孔不入,好像命运的獠牙不断伸长逼近, 直到把人吞噬殆尽。
别似霜半张脸融化在黑暗里, 鼻尖上嫣红的小痣微微颤抖着,娇俏美艳的脸扭曲纠结着数种情绪,半是憎恶痛恨,半是无助茫然。
“老……老公……”
容辉弯下腰拎起箱子,头也不抬地说:“你走吧。”
别似霜的脸“唰”一下白了, 下意识连连摇头:“不……不不!”
“我的半壁江山早就被你收入囊中, 你想要的都拿到了, 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至于容氏集团里你的股份……注定要全都被白家拿走,就当是你的报应吧。”容辉淡淡道,“我输了, 也累了。白家要报复我、清算我, 就让他们动手,我无可辩驳。”
别似霜胸膛起伏几下, 忽然向前迈了几步,扬手“啪!”一个巴掌上去,抽得容辉头往右狠狠一偏!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真的良心觉醒了吗?你觉得你还有这玩意?”她冷冷地说,“你只是意识到你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如果你还胆敢藏在A国,白氏集团会毫不留情地着手毁灭你的一切!”
容辉的眼皮狠狠一跳,下颌死死收紧。
“如果你回C国,打算怎么面对白衡卿的怒火?还是痴心妄想那个大小姐心意回转,你那个好儿子顾念父子之恩放你一马?嗯?”别似霜逼近容辉,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想都别想!我姐姐出手从未失败过,容白明早晚只能变成一具尸体!”
“你闭嘴……”
“你已经杀过一次妻子和孩子,现在又要杀第二次,你以为做这种愚蠢的、自投罗网的事情可以消解你内心的罪孽?这辈子都不可能,阿辉——十五年前你默许我下手,你的双手就已经沾染着永远洗不清的鲜血了!”
“闭嘴!”容辉忽然暴起怒吼道,“滚!”
“现在的你真叫我蔑视。”别似霜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容辉,“之前那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阿辉上哪儿去了?你当年的心狠和魄力都被狗吃了吗?这十多年的太平生活让你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一个甘愿对敌人摇尾乞怜的可怜虫是吗?”
“你有脸说这话?”容辉脸上青筋暴起,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如果不是你掏空我的公司,如果不是你一直欺骗我愚弄我,如果不是你蛊惑我对白颜卿下手——我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别似霜死死盯着容辉看了十几秒,吐出两个字:“懦夫!”
“贱|人!”
“哦,那咱们还是天生一对了?”别似霜挖苦道。
“是啊,”容辉回敬道,“你离破产也不远了,别小姐。”
“用我母家的力量,我未尝不能东山再起,你的容氏集团也是一样——”
容辉的眼珠一寸寸地移了过来,之前的暴虐倏然一平,再开口时居然极端的冷静:“这才是你想说的吧。”
“我——”别似霜一哽。
“到这关头,你还想继续骗我?”
“我没有骗你!别氏家族原本要求我交出你七成的资产投到金融市场,投到别家的户头里……但我一直在拖延,我从来没有想你破产,我、我——我是真心爱着你的!我想和你一起过下去!只要我和我的母家好好交代,他们肯定会帮我们的!”
容辉心中的愤怒和失望忽然全都消失了,像熊熊燃烧的薪柴变成一地死灰,他甚至低低地笑出声来:“哈哈哈……你居然会相信别家?你姐姐说得还真没错,你真是个蠢货。”
“不是的,我——”
“好,就算别氏家族会帮我,”容辉闭了闭眼,“但你不懂白家。或者说,你不懂白衡卿。”
“……”
“除了回去认罪,舍弃尊严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我没有任何别的办法,白衡卿也不会放过我。我这个大舅哥当年就是个狠角色,自损八百都要把敌人彻底抹杀。趁我现在手上还有百分之二十多的股份,还能和他好好谈判;否则,他会用一百种办法把我在A国的产业全都碾死。”
容辉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白家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容氏集团大多数的股份,别如雪说是我的儿……容白明干的好事,但算算年纪那孩子也只有二十五岁,怎么可能做得到筹划那么多?必然是白衡卿在后面掌控大局。”
别似霜脑后忽而窜过一缕寒芒,十多年的夫妻朝夕相处,让她敏锐意识到了他丈夫言下的森森恶意:“……你要对白衡卿动手。”
“不去C国,就找不到机会。”容辉咬牙切齿,眼中燃着彻骨的不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我都要想办法报仇……白家和我不共戴天,我就算死都不会让他们好过!”
别似霜几乎没有经过丝毫犹豫,一把捧住容辉的脸,直视他烧得赤红的眼珠:“我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你是我的丈夫。我们是共犯,不是吗?”别似霜轻轻抚摸着容辉被自己扇红的那半边脸,笑容如毒蛇般艳丽妩媚,“我的财产都在容氏集团里,你要是被清算了我也走不掉。你说得对,我是个蠢货;为了你,我的母家或许早就视我为叛徒啦。”
容辉望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和他过了十多年的妻子,彼此爱过、恨过、背叛过、算计过,却仍旧死死拥抱着的女人。
“别似霜……”容辉心里简直五味杂陈,爱恨交加难以诉说,“你真是个——你真是个——”
“阿辉。”别似霜深情地看着容辉,她浅色的瞳孔中描摹出容辉的轮廓,好似满世界都是这个男人,“别怕。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出发吧,去C国。”
容辉和别似霜订了最早一班的机票回C国沪城,因而他们上飞机后错过了别如雪的消息,直到十二小时后下飞机才收到信息,得知容白明已经死亡,而别如雪被霍权禁足在杭城无法脱身。
容辉盯着消息沉默了很久,仿佛那瞬间衰老了十岁,最后对别似霜说:
“我们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白明的生命体征已经恢复平稳,但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中。他被推到了特护病房进行观察,白颜卿和白家夫妇只能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探望。
白明双眼阖着,纤长的睫毛落在眼窝,洒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氧气面罩下,他的面容秀美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患者的各项指标已经慢慢恢复正常,但他当时离冲击波太近,身体器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医生匆匆地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哦对了,你们知道他的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已经是轻度到中度了吧?这会严重影响他的自我治愈速度,患者的昏迷时间也因此不能确定。短的话几天,长的话可能几个月,说不好。”
白颜卿和白衡卿同时扭过头来,兄妹俩的语气高度相似,愕然道:“什么?”
宫兰九也愣住了:“获得性能量代谢通道障碍?怎么可能?他还这么年轻!”
医生说:“这是罕见病,目前临床案例和研究结果都比较少,只是说大多数患者都是在四十岁左右开始发病,并不意味着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会发病。”
死寂笼罩在走廊上,远处铁轮子的滚动声逐渐远去,只留下监护仪刺耳的滴滴声。
白颜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忽然往后一跌,整个人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颜卿!”“这位女士!”“颜卿!”
白衡卿一把撑住妹妹,对医生沉声道:“……这是我们家族的遗传病,孩子的母亲……她也有这种病,我也有。”
医生瞠目结舌,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远处忽然涌出一堆身影,仔细一看,里头居然有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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