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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水肿加重,正压通气对抗不了胸腔出血。准备胸腔闭式引流!”
刹那间,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室颤!他室颤了!”
“除颤仪!200焦耳准备!所有人离开!”
抢救室门轰然关闭,有人大声喊道:“充电!清场”!
咚!——
沉闷的除颤电击声轰然响起,急救室外彼此握着双手的白舅舅和宫舅妈同时站起了身,神色肃然,瞳孔颤抖!
咚!——咚!——
“心率恢复窦性!血氧回到82%!引流管有血性液体引出!准备CT!不停,继续复苏!”
滴滴!——滴滴!——滴——滴——
抢救室红灯大亮,担架移动声低沉隆隆,逐渐远去。
这对夫妻对视一眼,提到喉口的心嘭一声坠到了肚子里,宫舅妈一个腿软,跌坐回了椅子上!
白舅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搂住妻子的肩膀,无声地安慰她;他那张和白明七分相似的面容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大门,缓缓叹了口气。
“孩子受苦了。”
“哪里止受苦?”宫舅妈轻轻地揩了揩眼角,声音发颤,“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白氏集团董事长、白家掌权人白衡卿,嘴角微微地颤抖着,慢慢地坐回了长凳上,宽厚的肩膀微微佝偻,好像一瞬间老了许多。
再权势滔天、再运筹帷幄,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个普通长辈,也会因为孩子的安危而坐立不安,会因为孩子的生死烧心挠肺地煎熬。
走廊尽头,一串轻而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听就是练家子。
“宫夫人,白先生。”来人欠了欠身。
宫兰九不动声色地把泪水往上一抹,整理了一下情绪,半侧过头,淡淡地开口:“梁正安,王爽一行人接应好了?”王爽就是王队,宫家安保车队的队长。
“都安排好了。”宫家安全情报部负责人梁正安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安排好了?你说安排好了,怎么白少还在抢救室躺着?”宫兰九一个冷冷的眼刀子过去,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是属下的疏漏。”
“王爽的解释呢?”
“王队甘愿认罚,他说是他的责任,没有保护好白少的安全。”
宫兰九美目一瞪,低声呵斥了一句:“要你们有何用!还有,你们那搞爆炸的人呢?不是说很安全吗?”
梁正安垂着头:“我即刻找他过来问话。”
“好了,好了。”白衡卿轻柔地拍拍妻子的手,把宫兰九冰冷的手指捂进手心里,“别动这么大气。一来,再怎么责怪他们办事不周,都是马后炮,咱们白明能立马生龙活虎过来吗?二来,你们白少说,他生死伤残后果自负,不要怪罪于弟兄们,无论如何都要封厚厚的谢礼,还了他们拼死相救的恩。”
“白少心慈,但赏是赏罚是罚。”梁正安肃声道,“我们办事不力,以至于让白少身陷囹圄,甘愿受罚。”
白衡卿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劝了,让宫兰九按照她自己的规矩做决定。
“白明还没醒,这事先搁着,到时候按他的意思来。”宫兰九皱着眉头,“先详细说说,刚刚发生了什么。”
“好的。”梁正安回答,开始简洁地做起了汇报。
其实,白明向王队索要的那辆车,也就是他独自驾驶的那辆车,是经过特殊改造的。车内装有适量的□□,同时安装了一套反应敏锐的隔离防护系统;一旦反应系统收到爆炸信号,就会把驾驶座的人弹到后座的安全保护层中,同时用高强度材料堵塞住缝隙入口。
安保队原本给白明的计划根本不是由他亲自开车、亲手启动炸弹,而是在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制造一场车祸爆炸,□□远程控制即可,根本不需要有人坐到车里去硬挺爆炸,毕竟那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或者接应人员来得不及时,被冲击波轰碎内脏不说,被烟和火活活闷死都是有可能的!
但当时白明已经穷途末路,后面有霍权的追兵,半路又杀出一个明显要他命的大卡车,情急之下只能孤注一掷,断然启动了爆炸程序!
爆炸的瞬间,白明其实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只感觉到一声巨响从身体内外一同爆开,一道白光后天旋地转,耳膜里淌出黏稠微凉的液体,眼前漆黑一片,五脏六腑像被压碎了一样隐隐作痛!
高强度材料帮白明抵御了绝大多数的冲击波,也阻隔了浓烟火舌的窜入,但因为离爆炸点太近,白明的身体依旧直接承受了极大当量的伤害!
随后,他便在巨大的冲击和高温中,直接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此时,王队准备的紧急方案就派上了用场。
潜伏已久、暗中随行待命的一支消防车队、一支救护车队,收到命令后直接亮灯出发,三分钟内到达了爆炸发生的地点,在霍权和霍家手下众目睽睽之下,成功地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当时一辆救护车遮蔽了霍权的视线,因此他根本没看到白明根本不在任何一辆救护车上,而是被转移到了消防车中。
救护车全部行驶向第三医院,霍权、章阁等人下意识地也跟着救护车到达三院;由于白衡卿已经和三院的领导打点好了,甚至不惜直接启用了副院长这个珍贵的楔子,给所有人营造出了“白明正在被抢救”这个假象,为消防车的离开争取了时间。
白明没有被送到杭城的任何一家医院里,而是直接被抬入直升机,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飞离了杭城,直奔沪城中心医院。
白衡卿和宫兰九根本不敢让白明在杭城再耽搁一秒,那里是霍权的地盘,一旦白明被发现踪迹,再想要脱身就太难了!
直升机目标大、特征明显,如果不是紧急状况,他们根本不想启用飞机;但白明生死攸关,时间十分紧迫,夫妇俩也只能走这条路,先把外甥带回来再说。
——他们只能祈祷霍家如今方寸大乱,霍权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没有人发现这架摸黑起飞的直升机!
这一次,命运女神终于向受尽苦难的白家兄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一小时前,付家二小姐付年突然联系白衡卿,告知他,付家兑现了对白明的承诺,已经帮忙把白颜卿女士转送到了沪城,让他给个地点前来接应。
天知道白衡卿当时有多震悚、有多惊喜!向来沉得住气的男人猛然站起身来,眼圈立刻就红了。
挂掉电话,他立刻冲出门,亲自开车带人,去接他十多年没有相见的亲妹妹。
看到白颜卿安眠睡颜的那刻,白衡卿忍不住淌下了两行热泪。
而几分钟前,白明成功乘直升飞机从杭城回到沪城,一落地就立刻被拉到抢救室,目前还不知道情况如何。
——但至少,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忍耐,也不会受委屈了。
白明回家了。他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白衡卿已经年近半百,一生大风大浪跌宕起伏,但今日情景,还是叫这个深沉狠绝的掌权者默默红了眼睛。
所谓权势富贵,到头来都是一场浮云空梦。年纪越大,就越觉得爱人、亲人、家人的珍贵;赚多少钱、在多高的位置上,都不如团聚和陪伴来得重要,千金不换。
忽然,白衡卿的手机响了起来!
“白董!”电话里传来惊慌的声音,“白大小、白大小姐醒了!她执意要来医院,说一定要去看小白总!我们几个都不敢拦着,张副总实在没法,已经开车送大小姐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丹顶鹤:鹤形目鹤科鹤属大型涉禽。常栖息于开阔湿地或沼泽,羽色洁白,头顶裸露皮肤呈鲜红色;性机警而优雅,常成对或家族群活动,具有强烈的家庭纽带和领地意识;迁徙时集群行动,飞行姿态舒展有力,鸣声响亮悠远;繁殖期会进行复杂的求偶舞蹈,对伴侣和雏鸟展现出极高的忠诚与守护性,在东亚文化中常被视为生命复苏与家庭团聚的象征。
恭迎小白总回宫(不是
第79章 朱鹮
“大小姐!大小姐!”张良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与之相随的是凌乱焦急的脚步声,“您走慢一点!小心身子!”
白衡卿猛地站起身来,两瓣嘴唇微微颤抖, 目不转睛地盯着转角。
颜卿, 或者说白颜卿,气势凛然地出现在了白衡卿夫妇的视角里。她的脸色因病而极其的消瘦惨白,但两颗眼珠如点燃的星子, 并发着惊人的光亮!
白衡卿没有示意底下的人封口,他妹妹醒过来之后,必然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知道了白明和白衡卿夫妇瞒着她策划的一切。
那瞬间, 白衡卿百感交集。他为外甥感到自豪,同时对妹妹有着深沉的愧疚。掩藏在这两层情绪之下的, 是无穷无尽的思念。
他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 看着白颜卿走到自己跟前,两双彼此相似而都饱经风霜的面容遥遥相对,白衡卿从妹妹的眼里看到了震撼、惊喜……以及愤怒,挟带着复杂的感伤和彷徨。
白颜卿的长发凝在嘴角,眸中水光闪动, 面部肌肉寸寸抽动, 喉头发干发涩, 几秒后才挤出来一个沙哑的——
“……哥。”
白衡卿的回答是一个紧紧的、几乎要摁入骨髓的拥抱,一声比叹息更幽深的抱歉。
“对不起,颜卿。对不起。”白衡卿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妹妹, 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白颜卿的头发, 声音凝滞哽咽,“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家了。”
宫兰九在一边看着, 眼圈儿也慢慢红了,半转过身去,用手帕优雅地揩了揩眼角。
她吸了吸鼻子,招招手示意张良奎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坚硬的冰冷。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张良奎谨慎地回答:“只有我和梁静逢。我送大小姐过来,电话是梁静逢打的。”
梁静逢和梁正安是表姐弟关系,武术世家出身,身手都非常好、脑子也活络,一个在白家低调做事,一个在宫家身居高位。白衡卿安排梁静逢去妹妹身边,一方面是派个得力可信的保镖保护白颜卿,另一方面是方便传通信息。
宫兰九下意识地盯了一眼在旁边肃立的梁正安,妆容端庄精致的眼皮下眸光流转,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梁正安非常有眼色地走了过来:“宫夫人,张副总。”
“白明的事情,除了你们几个,不要让更多人知道。却色科技的明总在车祸中意外死亡,白家和宫家已经为之秘密举行了葬礼——明白吗?”
梁正安和张良奎同时一震,异口同声:“明白。”
“颜卿的事,你们按章程去做。白家外出已久的大小姐回来了,这是大事,该准备的仪式、排面、态度,一个也不能少。”
“是。”张良奎沉声道,“那小白总他……”
“白明还没有……醒。他目前绝对不能出现在任何人眼前,一定要避过这阵风头,否则前功尽弃后患无穷。之后是另外捏造一个身份继承白家,还是别的方法——至少等他脱离生命危险再说,看孩子自己的意愿。”
“嫂子。”白颜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向后退了几步,慢慢抬起那张苍白、虚弱却美丽得惨烈异常的脸,目光有些哀伤。
宫兰九微微一怔。
“白明受了很重的伤,还在抢救,是吗?”
相隔十五年,兄妹俩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在医院,而且是孩子重伤急救的抢救室外;姑嫂间的第一次交谈居然是“我的孩子是不是受伤正在抢救”,不管怎么说都是很离谱的。
白衡卿和宫兰九相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点沉重,甚至有种愧疚的难以启齿。
他们瞒着妹妹,把人家的孩子拐去,还任由他刀山火海深入敌巢,最后弄得一身伤痕累累回来,现在还躺在抢救室生死未卜——确实是极对不起白颜卿的。
宫兰九的目光闪动:“颜卿,对不起。我们不该这么瞒着你。”
“白明说这事儿不能告诉你,他怕你担心。”白衡卿低声说。
白颜卿摇了摇头,咳了几声,轻声说:
“我一直都知道。”
白家夫妇悚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什么?”
“一年前,范亚克大厦三楼,那张纸条。”
白衡卿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眼珠子颤抖着:“是你……”
白颜卿闭上眼,点了点头。
她容貌非常柔美恬静,给人一种可人而无害的感觉;然而她残破虚弱的身躯、苍白柔弱的表皮之下,却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坚韧和能量。
那瞬间,白衡卿忽然明白了——白明过人甚至是超然的心智和气质,遗传来自何方!
“……白明一直觉得当年我们从A国逃往C国,是范德伍森家那个小子向他父母说情的缘故;就像他一直觉得和他舅舅取得联系,是你偶然之中找到他的缘故。”
“你在国内,其实还有关系。”白衡卿叹息着点了点头。
“不多了。或许是我足够好运吧,恰好能让我知道我哥夺回白家的消息,又恰好足够提醒你找到你的亲外甥。”
“……那你为什么不和白明说呢?他一直都很关心你。”宫兰九颤声道。
“因为这是他的人生。”
白颜卿又捂嘴咳了几声,苍白的侧脸硬生生咳出了几道血色;她实在体力不支,慢慢地撑着扶手坐到了长椅上,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做父母的,永远不能强迫孩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提供一切自由选择的机会。”
“哥,嫂子,你们觉得我不恨吗?——我比任何人都恨容辉,恨别似霜。他们差点就杀死了白明!我的孩子本应无忧无虑地长大,然而他最纯真最美好的年纪,只能被迫背井离乡、北上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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