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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鹿树(GL百合)——江一水

时间:2026-03-09 19:34:07  作者:江一水
  年幼的戴琴虽无法站在每一个人的角度去分析这件事,但同样身为女儿,却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感受到了被排挤,被利用,被嫌弃的微妙疼痛。
  晚上入睡前,她抱着戴丝的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陆荛察觉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想了,快睡觉吧。”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像是一根针,把戴琴积攒起来的气愤全戳爆了。戴琴“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压着被子盖住她的脚,神色倔强地望着她:“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就这样全听爸爸的话吗?”
  “比勒格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就这么原谅他,不觉得委屈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那时的戴琴还很年轻,不懂得“人各有命”的道理,还会为了自己亲朋挚爱的遭遇打抱不平。
  她那么的生气,似乎要将比勒格揪出来暴打一顿。
  戴丝躺在床上,静默地望着屋子的横梁,好一会才开口淡淡道:“诺儿,这世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尤其是婚姻,它关系到一个家的存续。我不只是比勒格的妻子,我还是孩子的母亲。”
  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母亲般的温柔与沉稳,将戴琴急躁的心情安抚下来。戴琴抿唇,沉默地听她说了下去:“就像我们蒙古族的丧葬习俗一样,会在人死后带着一匹母马和马驹,在墓葬的地方杀掉小马。等第二年的春天,母马会因为记得小马的死,带着后人来到先祖葬下的地方。”
  “马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
  “只要孩子还在比勒格那里,我想我总会忍不住回去看的。”
  戴琴听了,只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她想说,戴丝可以带着孩子离开,回到娘家来。但她心知肚明,光靠戴丝一个人,是养不起三个孩子的。更不要说今天晚上家里的态度了。一个连接纳出嫁女儿在家过年都无法做到的家庭,又怎么会帮忙抚养她的孩子呢?
  而且哥哥的女朋友要回来了,这档口戴丝的婚姻出了事,向来爱面子的父亲自然只会粉饰太平。
  至于说将孩子留在比勒格那里,戴丝自己一人离婚远去,那就更加不可能了。以比勒格这种性子,能教的好孩子才怪。只怕还未等到戴丝能安身立命,她生的女孩就早早辍学,牧马放羊,活得不像样。
  戴琴左思右想,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出路,开始沉默下来。
  倒是戴丝,见她这么死死拧着眉,凄风苦雨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脚,温声安抚:“别担心,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比勒格,只是觉得他人好,对我还不错才嫁给他的。”
  “这次回娘家不过也是给个态度,他只要认个错,将外面的女人断干净,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她嘴上说得这么轻松,回来时的神色却那么难过,可见还是有些在意比勒格的。
  戴琴压着眉,很是苦恼:“话是这么说,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办呢?”
  “难不成,要让比勒格养两个家吗?”
  戴琴问得犀利,聪慧如戴丝,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答案。
  “我不知道。”戴丝如实开口,斟酌片刻才开口,“不过我想,睡一觉醒来就会有答案了。”
  “人嘛,走着走着,总是会有路的。”
  她说了一句很有哲学的话,拍了拍妹妹的脚背:“睡吧,睡醒就好了。”
  “嗯……”
  戴琴重新躺会了被窝,想着姐姐的话,忧心忡忡地闭上了眼。
  她这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临近天明时分,被一阵鸡鸣狗叫声惊醒。随着汪汪狗叫声传来的,还有一阵急切的拍门声:“戴丝!戴丝!是我,你开开门啊戴丝!”
  这是一个粗旷的男人声音,戴琴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比勒格!
  她连忙翻身下床,裹上棉袄,急切地去踩鞋子。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全亮起来了。院子里点了一盏灯,父亲披着棉袄站在灯下,手里拿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身体站着,正怒气冲冲地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比勒格。
  “你还敢来我家!”
  戴林这么骂着,恶狠狠地一拐杖朝院子里的男人打了过去:“给我跪下!”
  这一拐杖打得很重,落在男人身上,发出“邦”的一声响。比勒格默默受了一棍,顺势“扑通”跪了下去。他跪倒在戴林面前,两手去抓戴林的衣物,一张脸胡子拉碴,满是泪痕:“阿爸,阿爸!”
  “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无论怎样都好,请您行行好,让我再见见戴丝。”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我不该……”说到这里,男人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抬起手来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一边抽一边骂,“我以后再也不吃酒,再也不犯了……”
  那个高大的男人跪在冰天雪地的院子里,揪着戴林的衣物,哭得像个孩子。戴林不留情面地甩开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开:“哼!想见我的女儿,你就先尝尝她的委屈!”
  “你就在这院子跪着吧,跪到她什么时候想见你,你再起来!”
  戴林呵斥了一声,转身往里走。经过戴琴的时候,还伸手拉了她一把,“看什么看,小孩子家家的,回去睡觉。”
  比勒格比预计来得要早,也比戴丝父母想象中还要在意戴丝。即使他们伪装得很好,戴琴还是察觉到家里的气氛变了。
  她的父母明显松了一口气。
  为了让比勒格涨点教训,戴林让他在院子里呆了足足跪了一上午。直到比勒格冻得鼻涕横流了,他才让戴丝出去。
  跪在院子里的比勒格一见戴丝,就抱着她的腿哭天抢地,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犯。戴丝不为所动,任由他怎么哭喊,都不准备跟着他回去。
  两人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戴林出来当和事佬,说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自始至终是一家人。男人只有听老婆的话才会发达,让比勒格把自己攒的私房钱都交出来,统一给戴丝做家用,这才能保证他不会乱来之类的话,帮着戴丝拿到了家里所有的钱。
  如此这般那般,两人才和好了。
  第二天早晨,戴丝一家就回去了。送走戴丝的时候,陆荛站在村口,又欣慰又难过。不过还没等她消化完大姑娘的糟心事,就要迎接长子的大喜事了。
  这天下午,陆荛擦干了泪水,难得一见地换上了一件玫红色的新棉袄,和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的戴林站在一起,站在村口的柳树下翘首以盼。
  戴林的中山装还是他结婚时的那套,先前刚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看起来又新又旧的。
  父母二人都是戴琴未曾见过的隆重模样,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形,却让戴琴感觉到他们万分拘谨。
  是的,拘谨。
  无论是母亲时不时整理自己头发,还有拍拍衣领的动作,又或者是父亲抬手往后抹了抹自己发丝,又让母亲看看自己衣服是否有线头的样子,都透着一股紧张和不自然。
  站在一旁的戴琴将这一切纳入眼底,微微蹙眉,不由地去想比勒格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父母也是这个样子吗?
  那时候她太小了,想了好一会,实在是想不起来,只好就此作罢。不过她想,按照父母对哥哥的重视,比勒格应当是比不过哥哥女朋友的。
  这一日,她们在村口等了许久。一直到暮色降临时分,父母的热情都未消退,仍旧垫着脚尖张望着。
  很快,天色黑了。当暮色四合时,一辆巴士穿过雪道,打着车前的两个大灯笼,摇摇晃晃地来到村口树下停下。只听得“呲”地一声,车门打开,微光之中走下两个人来。
  一个是穿着朴素大衣,高高瘦瘦,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三十寸的行李箱。
  另一个是从头发丝到鞋子,都透着一股新潮的漂亮女人,手上拎着一个小包。
  男才女貌,正正一对,赫然就是戴琴那在外读书多年未曾回家的哥哥戴弦与她的女朋友。
  戴林陆荛一见儿子,就激动得眼含热泪,连迈几步走了过去。
  戴弦扶住了父母双臂,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句:“爸,妈,儿子回来了。”
  “嗯……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妻两激动得一个劲地重复这两句话,这时站在一旁的女孩笑吟吟地开了口:“叔叔阿姨好。”
  戴林和陆荛才敢看过去,两人的神色拘谨又探究。戴弦挽着女孩,笑着和父母正式介绍:“爸,妈,这是我女朋友,书婷。”
  “哦哦哦,你好你好。”
  大家打完招呼,陆荛立即拽着儿子往村里走:“外边冷,我们先回家。”
  “好咧。”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回家路上,戴林与戴弦争抢着提行李箱。一个说爸还是我来吧,另一个说你读书郎斯斯文文手没劲,哪里比得上我,争来扯去,听得戴琴耳朵烦。偏生母亲还加了进去,就更热闹了。
  与父母的热情相对比,戴琴的安静就稍显冷淡。回村的路上,黑漆漆的,只有她打着一盏马灯照亮前路。或许是怕黑,她哥哥的女朋友凑过来,挨近了些:“你就是戴琴吗?”
  戴琴点点头,她不想搭理书婷,又怕自己刺伤对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书婷姐好。”
  书婷一下就笑了起来,小小声与她说:“你长得和你哥一样好看,说话又乖,难怪你哥总夸你。”
  戴琴并不太擅长应对比她年长的女性,面对这样的夸赞,她只好笑笑。她看起来腼腆,书婷倒是对她很热情,回去的路上问了她不少事情。
  戴琴一一答了,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尽管戴琴对这次会面不太上心,但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对书婷初次见面的印象还是极为深刻的。
  与戴琴家差不多,书婷出身蒙古族,家里世世代代都是牧羊人。家境比起戴琴家要富裕不少,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搬到呼和浩特,如今在做餐饮生意。
  因为家境还不错,书婷作为家里的大女儿,在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情况下,还是被供到了大学,学英语专业。她本人也符合当下大众对英语老师的刻板印象,会化妆,衣着精致,品味很好,身上一直有很香的味道。
  不仅如此,书婷的为人处事也堪称八面玲珑。初次见面,就给陆荛和戴琴送了一件很漂亮的大衣。穿上新大衣那天,戴琴记得母亲站在镜子前,左瞧瞧,又看看,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欢欣。
  毫无疑问,书婷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越是看着这个好姑娘,戴琴就越是忍不住去想自己姐姐的遭遇。要是自己姐姐还读书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这样的姑娘。找一份在城里的工作,然后……然后……
  嫁给一个比比勒格更好的人?
  这个念头一升起,戴琴的胸腔就止不住烦闷。相较于父母的高兴,这个春节对戴琴来说,是焦躁与厌烦的。幸好春节过后没几天哥哥就带着书婷就走了,他们一离开,家里空下来,戴琴终于得以喘口气。
  戴琴是提前一周回学校的。
  家里太闷了。书婷走后,那件玫红色的大衣还挂在母亲的衣柜里,母亲时不时就打开柜门看一看,摸一摸,脸上浮着一种戴琴从未见过的光。
  这光刺眼,刺得她心里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父亲也是,逢人就说书婷如何如何好,仿佛儿子领回来的不是女朋友,是整个草原上最金贵的宝。
  戴琴听着,面上不显,胸口却像压了一团浸了水的旧羊毛,又沉又闷。
  姐姐的事成了一个结了冰的伤口,没人提,没人碰,但冰面底下是什么,她自己清楚。
  返校那天是个阴天,风不大,却冷得透骨,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扎。
  戴琴坐了一个小时的班车,一路颠簸,窗外的雪原一成不变地白着,白得人想睡过去,又睡不着。
  到学校时已是下午,学校门没有开,当初空荡荡的。
  她拎着行李,校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起身转身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脚却自己走了起来,走着走着,就走上了那条路。
  敖小陆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戴琴去过几次,记得路。
  雪地被踩实了,咯吱咯吱响,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大,像有人跟在她身后。
  开门的是敖小河,小女孩一见她就喊:“戴琴姐姐!”声音亮堂堂的,像敲响了一只小铜铃,撞碎了暮色里的寂静。
  “你姐呢?”戴琴问。
  “在屋里呢,写作业!”敖小河一把拉住她的手往里拽,“姐——戴琴姐姐来啦——”
  敖小陆连忙从楼上窜下来,嘴里还叼着一支笔。她看见戴琴,眼睛一下子就弯了,弯成两弯月牙儿:“哟,你回来这么早啊?”
  她把笔拿下来,接过戴琴手里的戴琴往楼上走:“进来进来,外头冷。”
  敖小陆的房间不大,但暖烘烘的,火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都烘出一种柔软的暖意。
  桌上摊着好几本书和卷子,横七竖八的,一看就是刚在写作业。
  敖小陆把椅子上的衣服扒拉到一边,示意戴琴坐,自己往床沿上一靠,歪着脑袋看她。
  “你脸色不太好看,”敖小陆说,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在细细地描一幅画,“怎么了?过年过得不开心?”
  戴琴没吭声,她在来的路上想过怎么说,想了好几套话,可真坐在这里,对着敖小陆那什么都藏不住的眼睛,那些话忽然就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敖小陆也不催她。就那么靠着,等着,炉火噼啪响着,时间像是被那火烧软了,淌得很慢很慢。
  过了很久,戴琴才开口。
  “我姐,”她说,声音涩涩的,像含了一口沙,“你知道的,我姐嫁人了。”
  敖小陆点点头。
  “她嫁的那个人……不好。”戴琴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不敢看敖小陆的眼睛。
  火苗一蹿一蹿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我姐想离婚,我爸妈不让。说她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离了婚回来,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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