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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鹿树(GL百合)——江一水

时间:2026-03-09 19:34:07  作者:江一水
  当然,黑狼神存不存在,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由此可见,她的父母对她真的很疼爱。
  但是她的家境实在是太贫穷了,那时候父亲和母亲,还在牧区帮人放牧。
  游牧生活,多少靠天吃饭。
  要是遇到蝗灾啦,冰害啦,一年的收成大打折扣,就连勉强糊口都做不到。
  要养三个孩子,几乎是很困难的事。
  因为从生下来开始,戴琴就格外虚弱,再加上风寒烧坏了肺,她的处境就更加堪忧了。
  在这样的家庭里出生,再加上身体不好,生命几乎岌岌可危。
  为了不让戴琴生病,所以父母把她隔离在家中,不让哥哥姐姐和她接触。
  贫寒,又多病,意味着耗费金钱。
  隔离,意味着孤独……
  她有着一个很孤独的童年。
  不过据她所说,很小的时候哥哥姐姐还是想和她亲近的。
  但有一次哥哥感冒抱了她,结果戴琴发烧烧成肺炎,肺部器官损伤,从此之后她们就不敢靠近她了。
  四五岁的时候,她们家从牧场搬到了市郊的农村,住进了泥砖建成的房子里。
  房子建在黄土堆里,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颗枣树。
  她还没到上学的年纪,家里人全出去了,就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与一条黑狗为伴,坐在院子里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回来。
  后来黑狗死了,她一个人很害怕。就拿着大扫帚,在院子里,一遍一遍地扫。扫到太阳的影子从短到长……
  念书了,也没有好上多少。因为身体太差,大家都说她是病秧子,没人愿意和她玩。
  正因如此,八九月收割牧草的时候,成为她童年时候,难得的快乐时光。
  八九月的天,蓝湛湛的。
  牛车上堆满了草垛,爸爸把她放在草垛上,用帽子盖着脸……
  风一来,爸爸就甩着鞭子,赶着牛车,伴随着摇晃的牛车,前方传来了爸爸的歌声……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样孤独的日子,她一过就是十六年。
  直到她遇到了敖小陆。
  ——————
  似乎每一个人对于逝去的记忆,都会渡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据戴琴所说,她与敖小陆的相遇,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艳阳天里。
  那一年,戴琴十六岁。
  拼劲了全力,努力学习,终于走出小镇中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九曲河市唯一一所重点高中。
  这下可把戴林与陆荛高兴坏了,要知道,在这个偏僻有落后的八曲县里,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考上重点高中。
  为此戴林甚至宰了头羊,难得宴请了家族中的亲戚,用以庆贺戴琴的高中。
  大人们很开心,戴琴本人也松了一口气。要知道为了备考,她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玩乐了。如今一考上,搜集的《读者》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中,哥哥姐姐们从外地寄回来的书籍,也终于得到了临幸。
  严厉的父亲也不再时刻念叨着她“要努力考上好高中,考上好高中才能上好大学。”连带着母亲被压制的慈爱,都在这时全部爆发。
  在升上高中的这一个暑假里,戴琴得到家中所有人的呵护,心无旁骛地畅游在文学的海洋。
  美中不足的是,她运气稍微有一点不好,中考的时候第一天因肠胃炎发挥失常,语文没考好,还差十分才能进重点班。
  但这都是什么大问题,以她的实力,只要上高中第一学期好好学习,就能顺利升上重点班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夏去秋来,当草原吹来徐徐的凉风时,九曲河市高中也正式开学了。
  开学这一天,戴林陆荛起了个大早,带着兴奋与激动,将戴琴的行李搬上了马车。
  村里早起的牧羊人从院子门前经过,打了个招呼:“这一大早的,搬那么多东西,这是要去做什么?”
  别人一问,戴林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强压的喜悦里带着一丝得意:“送我闺女去市重点上学!”
  牧羊人听了,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你家姑娘是这个!”
  “嘿嘿……”
  戴林手脚麻利,没一会就把东西搬完了。他装好箱子,转头进了屋子,朝角落的厨房走去。
  厨房的灶台是用泥砖搭的,上面放着一个大铁锅,此刻盖着一个木盖子,边缘用布巾围了起来,防止热气跑出去。
  在大铁锅旁还生着一个小灶,上面架着一口铜炉,正咕咕作响。
  此时此刻,他的妻子陆荛正将大铁锅边缘的围布揭下来,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奶热好了,你端出去吧。”
  “好咧!”
  戴林卷着袖子,将它压在掌心,作为隔离握住了铜炉的手柄,提着它走到了客厅,将它放在家中的八仙桌上。
  就在这时,主屋右边的厢房门被推开,一个散着黑发的少女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这个少女,就是戴家的三女,戴琴。
  在这片会被阳光直射的草原上,因为体弱多病,常年宅在家中的少女,有着过分白皙的肌肤。再加上继承了汉族母亲的黑发,她有着一头比鸦羽还要漆黑的长发。
  充足的蛋白质和营养的补给,还有来自父亲优质的高挑基因,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她有着很傲然的身高。
  谁见了,都要夸她一件好相貌,好气质。
  就算是现在,她身上穿着姐姐留下的单薄旧衣,也从削瘦的身形里,透着几分贵气。
  戴林扫了眼女儿比纸还薄的身形,眼里带着几分心疼:“去刷牙洗脸吧,妈妈已经做好饭了。”
  戴琴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朝厨房走去。
  她洗漱一番,回到客厅的时候,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热乎乎的奶茶,白面窝窝头,还有韭菜鸡蛋,是这个家少有的奢侈早餐。
  父母一左一右地端坐在八仙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殷切地盼望着她落座。
  自前几年哥哥考上大学,姐姐结婚之后,她就成为了家中唯一的孩子。原本就倾斜的父爱母爱,就更是全然倾泻在她身上。
  有些时候,过于沉重的爱会成为枷锁,勒得人喘不过气来。戴琴深吸一口气,坐了下来,开始和父母一起用餐。
  戴林虽然是内蒙古人,但也是一个能在六十年代末考上大学的人。即使他没有上大学,但也深受汉族文化影响,十分推崇儒家思想,连带着教育孩子也比较偏向汉族文化。
  比如“食不言寝不语”,再比如“棒棍地下出孝子”。
  当然,后者主要针对文家的次男戴弦。小的时候,戴弦特别皮,所以天天挨揍。
  文家的两个女孩子虽然不会挨揍,但也很敬畏自己的父亲。
  不过就算是这样,戴林也还是有着蒙古人的特质,那就是十分的热情开明。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他并没有一些汉族人“重男轻女”的思想,与之相反的是,他特别鼓励女孩子学习。
  尤其是戴琴。
  戴琴体弱,几乎干不了农活。戴林对她最大的期望,就是努力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出人头地,最好能在内蒙古找个不那么累的铁饭碗,嫁个听话的好男人安逸的过一生。
  就像她的姐姐戴丝一样。
  于是今天在饭桌上,戴林难得多了点话:“好不容易考上了一个好高中,你保持这样的节奏,以后一定会比你哥哥有出息的。”
  “还有啊,在学校里,多和朋友打交道,多条朋友多条路。”
  “就像爸爸和你阿骨打木叔叔一样嘛……当年你刚生下来,都快死了,多亏了阿骨打木叔叔……”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饭桌上,除了夹菜和咀嚼的声音,全部都是戴林的声音。
  戴琴小口小口啃着饼,心神却早已飞远,在脑海中不禁腹诽。
  什么多条朋友多条路,这都是骗人的。自从阿骨打木家靠种植人参发家,他们家又在几场沙尘暴损失惨重无力牧羊之后,两家就变的越来越远了。
  去年夏天,草原上闹了一场蝗灾。牛羊们缺少草料,全都饿瘦了,根本卖不出好价钱。戴林为了远在呼和浩特的戴弦,不得已拉下脸去找阿骨打木借钱。
  结果吃了顿饭,戴林就气呼呼地回来了,还扬言再也不和他们家来往。没过多久,阿骨打木拿着钱来道歉,戴林也是一分钱也没要。
  纵使戴林和陆荛瞒着,聪明的戴琴还是猜到了事件经过。
  阿骨打木有一个儿子,特别喜欢戴琴。借钱的条件,大概是要把她嫁过去。也难怪戴林那么生气。
  可见什么朋友啊,兄弟啊,伙伴啊,姐妹啊,都是很虚假的关系。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可面对父亲的唠叨,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捧着饭碗,如同往常一般听着父亲的殷切叮咛。
  吃完早饭之后,太阳也从地平线升了起来,低低地垂在东方的天边。放眼望去,没有高大建筑物遮挡的草场和榆林,全都镀上一层橙色的光芒,金灿灿的。
  在父母的搀扶之下,戴琴坐上了马车的后车厢,只听得戴林扬鞭“啪”地打了一下马匹,带着陆荛驾着马车慢悠悠地朝市内驶去。
  戴琴拿着一本泰戈尔诗集,挨着自己的行李木箱,侧坐在车厢旁,扭头看向身后的风景。却见金灿灿的太阳从葱葱郁郁的榆林间升起,将明媚的晨光洒落在村落两旁的稻田上,照得那一方稻田金灿灿,又沉甸甸的。
  在这一刻,她心里也升出了一种沉甸甸思绪。
  终于,她要离开这个贫瘠的小镇,离开这片丰盈却又穷苦的草原了。
  这是她迈向理想世界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一想到这里,她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情,也变得无比的激荡。
  人在高兴的时候,是听不到那些讨人厌的杂音的。就比如现在,马车驶过镇上唯一一条通向市里的车路上时,一路有不少人打招呼。
  有艳羡如牧羊人的,称赞文家有个好姑娘。
  也有扫兴的,挥着膀子酸了吧唧地喊:“考上高中有什么了不起,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卖了换彩礼!”
  “我家姑娘初二就嫁人了,嫁给了有钱人。什么彩电,小车,全都买了!”
  换做往常,戴林是不屑于搭理这些人的。但今天是他心头宝贝上学的重要日子,不能被人触霉头,于是挥着马鞭震声道:“卖女儿算什么本事!”
  “这些东西,等我闺女考上大学,工作了挣大钱,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不示弱,架着马车一路骨碌碌地往前驶,嘴上也不饶人骂了起来。
  戴林是读书人,骂脏话肯定是骂不过别人的。但有些人吵架,不用骂脏话,都让对方气到升天。
  往常戴琴还会拉着他,让他不要计较。今天嘛……
  戴琴翻开手中的泰戈尔诗集,慢悠悠地看了起来,全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然态度。
  马车驶过镇上的中心街,很快就到了城郊公路。伴随着摇摇晃晃的马车,戴琴翻着书页,就这么一路看了过去。
  今年的夏天很长,直到八月底,天气仍旧十分炙热。尽管戴林和陆荛出门的时候很早,可驾车到学校宿舍楼停下的时候,仍旧是早上十点半了。
  对于秋日来说,这正是太阳开始发力的时间,炙热得不行。戴林搀扶着陆荛从马车驾驶位置下来,都有些汗涔涔的,两人一同朝马车后方看去:“诺儿,下来。”
  听到父母的呼唤,戴琴这才放下书,轻轻应道:“嗯,来了。”
  这一声回应,好似初化的冰封泉水,又冷又甜。宿舍楼前人来人往的,听到这句声音,周围经过的人都不禁转眸,将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在看清戴琴的样貌时,众人不约而同地轻嘶一声。
  纵使戴琴对自己的样貌有一定的自觉,但她有时候还是低估了自己魅力。
  十六岁的少女戴琴,长得实在是过分美丽。
  汉族的母亲,给她带来了白皙的肌肤,乌黑发亮的长发。蒙古族的父亲,赋予了她高挑颀长的身形,以及精致又立体的五官。两族的优点汇聚于一身,得天独厚,造化神工,成就了一副赏心悦目的容颜。
  路过之人无不驻足侧目,停留数秒用以表达自己的感叹。
  许是看得人多了,戴琴微微蹙眉,单手扶在板车旁,一跃而下。
  “小心。”
  马车的晃动里,额上沁出细汗的陆荛连忙上前去搀扶她,深怕她哪里磕着碰着了。
  戴琴冷峻的表情松了松,看着身旁略有些发胖,因常年劳作长出皱纹与白发的母亲,轻声安抚:“没事的妈妈,只是跳一下而已。”
  一旁的父亲戴林走到班车上将她的木箱子扛下来,一边扛一边乐呵乐呵道:“上回你跳草垛,把腿磕了一个月才好,还说没事呢。”
  “我看你啊,就是记吃不记打啊。”
  提起这个,陆荛的神情也变得担忧起来。
  一看母亲的神色变化,少女叹口气,很是无奈地喊:“爸爸……”
  能不能不要提了,又要吓到妈妈了。
  戴林很是识趣:“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了,我搬行李。”
  人来人往的宿舍楼梯口,他搬着行李箱按照前头老师的指示,搬着行李箱往楼上走。陆荛拎着水桶等日用品,跟在他身后前往戴琴的宿舍。
  戴琴站在楼梯口,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里准备后就开始往上爬。
  她肺不好,平日里最讨厌运动了,尤其是爬楼梯。几乎走三步喘三步歇四步,如此这般才走到顶楼的三楼。
  一到三楼,她就全身卸下力气一般靠在楼梯口,大口大口喘息着,整张脸都白了。
  脑袋也因缺氧嗡嗡作响,只依稀听得左边的长廊传来交谈声。
  似乎是一对新生的父母,在念叨自己的孩子。
  “你要是在学校里遇到同学欺负你,你要告诉家里知道了吗?”
  “还有啊,体育课要是不能上,就不要勉强。你是学艺术的,又不是学体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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