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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弱不禁风的交际花扛着轮椅爬上黄金方舟,这过于离谱。
“这位是?”余烬看向齐乐人身边的黛茜,她穿金戴银,打扮得格外珠光宝气。
“艾丽萨贝特。订婚仪式上我的女伴。”齐乐人说。
黛茜低着头,对余烬行礼。余烬的目光在她脂粉格外厚重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齐乐人不由地有些紧张,他废了好大的劲才遮住住黛茜脸上的诅咒黑斑,确保诅咒的气息不会外溢出来。
“是憎恨的味道。”余烬意味深长地说道。
“也是一出好戏的味道。”齐乐人说。
他笃定苏和不会拆穿,因为梅菲斯特的价值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最后仅存的……只有今晚的献祭仪式。而这场仪式在这些天的准备中,苏和八成已经了然于胸。
换句话说,今晚,早就被两人写在死亡名单上的梅菲斯特终于可以死了。
果然,余烬没有探究黛茜的意思,而是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我拭目以待。”他说。
茶花女伸出带着丝绸手套的手,代表着订婚的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让“她”神采飞扬。“她”回头,对身后或是惊讶或是嫉妒或是不屑的贵族们微微一笑,搭着余烬阁下的手踏上了黄金方舟。
今夜的好戏即将开场。
………………
“今晚行动的成败,在于刺杀梅菲斯特。一旦梅菲斯特失去战斗力,在黄金工坊附近埋伏的反抗军即刻发动起义,冲入舞会现场。今晚整个诺亚王都的贵族都在舞会上,只要控制住他们,我们就赢了。”
仲夏夜舞会的前一天,在诺亚王都的一处“安全屋”中,齐乐人、黛茜和狐狸商议着计划。
“我现在的身份足够了,可以将黛茜带入舞会现场。黛茜的诅咒之血对梅菲斯特而言是致命的。”齐乐人说道。
黛茜的双手交叠在一起,肃穆道:“我愿与他同归于尽。”
齐乐人挥了挥手,制止她慷慨就义的话:“不,你不会死。相信我。”
这位二周目惨死在梅菲斯特手中的公主,值得在完成心愿之后与相爱的小美人鱼回归大海。为此,齐乐人已经联系好了迦勒,让他去找人鱼一族的大祭司。
黛茜怔忪地看着齐乐人:“可这怎么可能呢?”
在万众瞩目下刺杀梅菲斯特,这是不可能生还的任务。
齐乐人对她微笑:“有时候,人应该相信有奇迹。”
黛茜将信将疑,但是她已经做好了为此殒身的准备,能否活下来并不是她会在意的事情了。
“对了,给我一杯你的诅咒之血吧。”齐乐人向黛茜讨要。
“血液离开我的身体后,诅咒之力会逐渐衰减。”黛茜说。所以这次行动才必须由她亲自上场。
“我知道,不过不要紧。就算衰减一些也无妨。”齐乐人说。只要算是“致命伤”,能够发动【SL大法】就行。
齐乐人把现场可能会遇到的意外归纳了一遍,又与黛茜商量了几种最有可能让梅菲斯特喝下诅咒之血的办法:“……我调查过仲夏夜舞会现场的布置。里面会有香槟喷泉,来往的客人可以从香槟喷泉中取酒。梅菲斯特似乎很喜欢。但是这个办法的问题是,很难控制住剂量,而且很可能误伤其他人,引起梅菲斯特的警惕。”
黛茜认同:“不如考虑订婚仪式上的喷香槟环节?”
齐乐人:“很难成功,且不论用香槟喷梅菲斯特会不会被他当场处决……你的诅咒之血只是接触皮肤的话,很难伤害到梅菲斯特。用诅咒之血调制香水呢,是否能起到作用?”
黛茜:“对于领域级的人来说,剂量不够。”
两人陷入了僵局,要在梅菲斯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摄入诅咒之血实在太难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狐狸突然说道:“我有个主意……”
两人一起看向他。狐狸面容憔悴,眼睛上的黑眼圈是他彻夜未眠的证据,在维特死后他就没有合过眼。黛茜一度想让他退出这次的行动,但是狐狸坚持要参与。
在他的身边,有一个玻璃制成的罐子,里面用透明防腐的液体浸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狐狸抚摸着尸鸠之刃,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梅菲斯特喝下黛茜的血。”
一时间,齐乐人与黛茜都讶异地看着他。
………………
灯火霓虹的黄金工坊之顶,正在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舞会。
而舞会上,余烬阁下向众人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今日,他将与玛格丽特小姐订婚。
全场震惊:你们三天前才第一次见面!
“这就是浪漫的爱情!”梅菲斯特为这段“穿越时空”的爱恋感动,一边鼓掌一边祝词,“虽然他们仅仅相识了三天,但是他们已经将对方永远刻在了灵魂之中,这就是爱情至美的模样。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在这终将伟大的一天,缔结牢不可破的婚约!”
订婚现场,这对“甜蜜”的新人相视一笑,仿佛他们真的浓情蜜意,可是彼此的笑容中分明是算计、提防与数之不尽的猜疑。
余烬:“我猜,今晚要杀梅菲斯特的是你的那位女伴,而要杀我的,是你。”
齐乐人:“你要做的那件事呢?都已经是最后的时刻了,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余烬:“不着急,我想先看看你们的表演。”
齐乐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那阁下最好文明观影,否则,杀你的人就不只是我了。”
余烬微微一笑,深情款款地说道:“那是自然。如果真的要死,我只愿意死在你的手中。”
这一刻,齐乐人没有控制住,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
第20章 太古之谜(二十)
觥筹交错的舞会,梅菲斯特在结束了祝词之后颇有些心不在焉。
他在焦急地寻找姬晨星,仪式预定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果仪式开始前还找不到的话,你可以来找我,我很乐意提供帮助。”舞会开始前,余烬这样对他说。
“你可不要小看人啊,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梅菲斯特自信满满地说道,“既然姬晨星胆敢来破坏仪式,休想逃过我的眼睛。”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余烬脸上那微妙的表情,礼貌中带着一丝丝嘲讽。
更不想回去请求帮助了,梅菲斯特心想,大不了把全场男人都脱了检查一遍,他就不信查不出姬晨星。
“梅菲斯特大人,来一杯吗?”身边传来了一个烟嗓的女声,梅菲斯特瞥了一眼,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女人,似乎经常在宫廷舞会中出现,她端着两杯香槟,胸前的祖母绿项链异常华丽。
“谢谢。”梅菲斯特顺手接过,但是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和这位首饰很符合他审美的女人聊了起来,“你是?”
“艾丽萨贝特。玛格丽特的好姐妹。”艾丽萨贝特低声说道。
“哦,是你啊。”梅菲斯特了然。昨天茶花女提起想要邀请自己的好姐妹来当女伴,恳请他多给一份邀请函,看在余烬的面子上他同意了。
反正黄金方舟上多一个人也不多,再说了,以后办舞会也需要这些漂亮的交际花们。
但是这个艾丽萨贝特的首饰也太多了,简直是把全身的家当都穿在了身上。
梅菲斯特打量着她:宝石头冠、黑珍珠耳钉、祖母绿项链、钻石戒指、金手环……很大、很亮、很有品味,梅菲斯特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艾丽萨贝特被他看着,害羞地抿了一口自己的香槟:“宫廷舞会的香槟,口味好像和从前略有不同?”
“是吗?”梅菲斯特下意识地要喝一口,突然想起舞会开始前余烬对他说的话:
“姬晨星虽然复活,但灵魂寄生在瓶中小人的身体上,要恢复巅峰时期的能力需要很长时间。假如他要正面击败你解放魔龙,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所以你需要提防的是下毒。今晚所有的饮食酒水,特别是酒,一滴都不要喝。”
梅菲斯特将高脚杯放在了路过的侍从的托盘上:“今晚可是重要时刻,不宜饮酒。”
艾丽萨贝特僵了一僵,那一瞬间的异样直觉还没来得及抵达梅菲斯特的脑中,他的胳膊就被人挽上了——是玛格丽特。
这位春风得意的茶花女转动着自己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似乎在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新身份,白色的丝绸手套衬得这枚戒指越发奢华。
真是一枚漂亮的戒指,梅菲斯特的目光被吸引了。
美貌的茶花女用一种讲述秘密的神秘姿态,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梅菲斯特大人,您肯定不知道,艾丽萨贝特对您倾慕有加,为了今晚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她铆足了心思打扮自己。”
梅菲斯特感兴趣地挑了挑眉,再度打量起了艾丽萨贝特,的确,这位交际花打扮得格外符合他的审美,看看这脸上的脂粉,几乎快和他一样厚了,再看看她满身的珠宝首饰,相当有品位!
梅菲斯特不由说道:“你的珠宝非常漂亮。”
但是,这些名贵过头的珠宝不像是一个交际花该有的,哪怕是在场的贵族小姐妇人,也未必有这么多价值连城的首饰。
玛格丽特嘻嘻笑道:“艾丽萨贝特为了今晚的舞会,可是问我借了不少首饰呢。”
她暗示,这些名贵的珠宝首饰来自于她,或者说她背后的余烬。
梅菲斯特了然:“余烬阁下真是慷慨大方。”
玛格丽特眨了眨翡翠色的大眼睛:“余烬阁下跟我打了个赌。我说,看在艾丽萨贝特如此用心的份上,今晚梅菲斯特阁下一定会邀请她跳舞。余烬阁下却说今晚您忙得很,怕是连一支舞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要是我赌赢了,余烬阁下就要将我中意的首饰送给我,啊,我好喜欢那串红宝石项链,它真是太漂亮了,和我的戒指很是般配,可是那是余烬阁下最喜欢的收藏品,他好像依依不舍的样子……”
说着,茶花女露出了明艳动人的笑容,娇声恳求道:“所以,亲爱的梅菲斯特阁下会帮助可怜的姑娘们赢下这个赌约吗?”
没有男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请求。
更何况,让余烬心疼地“大出血”,这完美符合了梅菲斯特心中隐秘的恶念。
于是他笑了起来,妖异的舞台妆衬得他的笑容怪异而愉悦。
他弯下腰,轻慢地对死神伸出了手:“艾丽萨贝特小姐,我能有幸邀请您共舞吗?”
死神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黑色丝绸手套下的皮肤上是憎恨的诅咒与死亡的阴影。
她说:“当然,我正是为您而来。”
………………
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梅菲斯特与艾丽萨贝特,齐乐人回到了余烬的身边,冷声说道:“你提醒过他了。”
余烬无辜地反问:“何以见得?”
齐乐人:“他没有喝那杯香槟,这不寻常。以梅菲斯特向来毫无戒心的作风,他当时不应该放下酒杯。”
余烬微笑:“我的确提醒过他小心下毒,但是并未违反约定,因为那是在舞会开始之前的事情了。”
齐乐人冷冷地看着他:“梅菲斯特的死,不也符合你的预期吗?”
余烬:“的确。但是赢得太容易,不也会很无趣吗?适当地增加一些难度,游戏才会精彩。就像刚才你临场发挥打消梅菲斯特的怀疑,就相当出色。”
齐乐人笑了,他从容道:“你错了,那并不是临场发挥。”
余烬沉吟了一声:“也就是说,跳舞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唔……有意思。现在我更好奇了,那位来历不明的女士到底能用什么方法杀死梅菲斯特,为什么动手的不是你,而是她?”
齐乐人:“与其思考这个,不如想想梅菲斯特死后你要怎么夹着尾巴逃跑吧?”
余烬轻笑了一声,他看向露天舞池的中央,那里是一个偌大的祭祀台,中央点起了巨大的圣火,圣火之中是今夜仪式的核心。
走入火焰,走入新世界。
“我的第三个问题,你有答案了吗?”余烬问道。
“我说了,会烧给你的。”齐乐人回道。
余烬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齐乐人:“你去哪?”
余烬:“去舞池,为梅菲斯特阁下饯行。”
音乐逐渐走向曲终,曼妙的余音袅袅。
舞池之中,艾丽萨贝特挽着梅菲斯特的手臂,正轻声与他说着什么,梅菲斯特怔了一怔,低下头问道:“你说什么?”
艾丽萨贝特:“我说,我想送阁下一个吻。”
梅菲斯特咧开嘴:“我可不是来者不拒的人。”
艾丽萨贝特轻启红唇,舌尖上含着一颗黑欧泊宝石,诅咒一般漆黑的胎体底色中衍射着五彩缤纷的光彩,在晃动的光线下不断变幻着颜色,宛如宇宙爆炸后星辰起灭的光芒,如此璀璨又如此梦幻。
梅菲斯特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宝石,是他梦中才会出现的至美之物!
不等他思考,艾丽萨贝特踮起脚,含着宝石吻上了他的嘴唇。
梅菲斯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去勾取艾丽萨贝特嘴里的宝石,猝不及防的,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含着宝石的美人在流血。
那么近的距离,唇齿相依的两人凝视着彼此,贪婪与引诱,疑惑与憎恨,在沾染了血液的唾液间传递。
艾丽萨贝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胜利的笑意,她将宝石推入梅菲斯特的口中,一口咬破了他的舌头。
再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懊悔,散播瘟疫覆灭各个领域的罪魁祸首尝到了血债血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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