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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我已经无法再忍受分别,我想见宁舟。反正我在黄昏之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你就让我去魔界吧!
先知温柔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注视他的命运。
——你可能会死。
——那我就要永远躲在黄昏之乡吗?
——我希望是这样,但是你注定不会听我的。
先知放走了他。
在前往魔界的路上,齐乐人听说了宁舟失踪的事情,他千辛万苦地镇压了议事团的叛乱,救下了龙蚁女王,可是历史却改变了。
——宁舟去了哪?
——我不知道。
——他的本体应该在血之祭祀,离开的是化身,对吧?
——血之祭祀是什么?
——?!
——宁舟受伤了吗?是不是断了一条手臂?
——没有。
——头发呢?他的头发是不是变短了?
——不,最后一次见到陛下时,他仍是长发。
——怎么会?他应该陷入了时间逆流之刑中,他的身体回到了过去。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体内的毁灭本源!不对,先知还活着,没有时间逆流之刑了,也不会有诺亚方舟任务了!那宁舟……宁舟怎么样了?!
——离开时,他就已经疯了。
——!!!
齐乐人从未这样恐惧过,他四处寻找宁舟,打听他的消息。
——我看到一条魔龙飞向了末日山脉的深处。恶魔们这样说。
得到这个答案的那一刻,齐乐人的心中浮现了一个疑问:难道不该是雪焚高原吗?
可是在这个梦境中,魔龙飞向了末日山脉——那条横贯整个魔界的巨型山脉。
山脉之间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河流,而是炽热的岩浆,数不清的火山昼夜不停地喷发,喷射出的火山砂砾击穿天空,形成了狂暴的电闪雷鸣。任何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会顿悟它名字的由来——末日原来是这副模样。
宁舟为什么要去末日山脉?为什么?
很快,齐乐人就知道了答案。
在他抵达末日山脉的那一天,这里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雷暴,成千上万的雷电从天而降,下一秒,所有沉睡的火山渐次爆发。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中走向毁灭。
齐乐人看到从天空飞向火山的魔龙,决绝得宛如赴死的英雄。
他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声音却湮没在咆哮的雷鸣中。
发疯的魔王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用仅存的理性,指引着自己来到了末日山脉,只身坠入炙热的地核岩浆之中。
坚不可摧的龙鳞被焚烧,万年不朽的骨骼被摧毁。他心脏中的恶魔结晶是如此强大,让这条横贯魔界的山脉都在它庞大的力量中颤栗。
地脉中的岩浆在沸腾,深埋在地底的恐怖自然之力因此爆发,魔界开始崩毁:大陆板块撕裂,江河湖海蒸发,树木与野兽一起化为乌有,唯有漫天飘零的火山灰宛如葬礼上黑色的雪。
这是整个魔界的葬礼。
恶魔们在毁灭的恐惧中哀鸣,为什么它们的王要毁灭它们?
恶魔不明白,可是魔王的爱人明白——为了人间。
齐乐人在岩浆中跋涉,一边前行,一边流泪,眼泪还没有流出眼角,就在炽热中蒸发。
他也在燃烧,也在毁灭,可在消失之前,他想去往爱人身边。
只是他再也触碰不到了。
熔岩吞没了魔王年轻英俊的脸庞,将龙的心脏与逆鳞一起焚毁。
魔界的一切罪恶殉葬于他。
神用自己的躯体,终结了世界的恶。
而他的爱人,要为他陪葬。
魔界在毁灭,地狱在下沉。
距离人间界越来越遥远,两个世界终将不再相逢。
………………
齐乐人是被阿娅叫醒的。
天还没亮,他昏昏沉沉地醒来,半晌才回过神,他竟然没发现阿娅进来了!
刚才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一切让他毛骨悚然。
这是另一种未来吗?这个未来的变量是先知没有死?
因为先知没有死,所以齐乐人不会成为黄昏之乡三分之一的继承人,不会早早凝聚化身去魔界,宁舟不知道血之祭祀可以削减诅咒,先知不会送来时间逆流之刑,齐乐人也没有机会在诺亚方舟副本里为宁舟重新塑造记忆……
宁舟在毁灭本源的诅咒中失去了所有记忆,彻底疯了。
他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并为此做好了准备。
他用自己的死摧毁了魔界,将它永远封印在了地底。
这是一个圣徒对他挚爱的人间界最后的温柔。
他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等到他的爱人。
三年前的生离,三年后的死别,他们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齐先生……”阿娅看到齐乐人眼角的泪光,手足无措。
“我没事,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齐乐人擦了擦眼泪,微笑着说道,“正是因为做了可怕的噩梦,才显得现实是如此美好。至少现在我们还有希望。”
阿娅不明所以。
齐乐人摸了摸旁边已经没有温度的床铺,纳闷道:“大半夜的,宁舟去哪了?”
阿娅欲言又止:“陛下在军营大开杀戒……情况……情况不太妙,他好像有失控的迹象。”
齐乐人PTSD犯了,立刻翻身而起:“我马上过去。”
阿娅支支吾吾:“其实还有一件事……”
齐乐人:“嗯?”
阿娅:“陛下突然问我,他是几岁的时候来魔界。”
齐乐人:“!!!”
阿娅慌忙补充道:“但是我没有告诉他!您让我不要说,我就算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齐乐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晚了,他大概已经从别人那里问出真相了。别看宁舟这家伙闷不吭声的,他行动力可强了。”
阿娅瞪大了眼睛:“那怎么办?”
齐乐人:“把人抓回来打屁股。”
阿娅:“???”
齐乐人咬牙切齿:“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比十八岁的时候还熊呢?”
说完,他把大衣往肩上一批,杀气腾腾地去捉人了。
第64章 血之祭祀(十三)
魔界的兵制接近于古罗马王政时期,每一个封地的恶魔领主都是一方诸侯。恶魔领主们会在各自的辖区征集军队,另外也各自蓄养精锐部队,如今不过是头顶上多了一位效忠的陛下。
但是因为这里是魔界,与众不同的生态与族群让军团内部充满了人类想象不到的意外。
俗称“兵工厂”的血肉蜂巢,以每天至少生产三百只低等恶魔士兵的效率孵化着恶魔,数以百计的血肉蜂巢,一天之内就能制造出以万为单位的炮灰。
血肉蜂巢本质上是一种巨大的食肉植物型恶魔,从它体内诞生的低等恶魔都听从它的指令,为它四处狩猎,被捕捉来的恶魔会被吞吃殆尽,雌性只留下子宫,雄性只留下精巢。在获得了足够数量的子宫后,它就开始疯狂生育。
所有的恶魔领主都会蓄养一些血肉蜂巢,但麻烦在于如果战场冲突不够激烈,每天出生在战场上的低等恶魔比死掉的还多。要降低血肉蜂巢的生育效率需要节制它的饮食,这可是一项危险的工作,它会因为饥饿而暴怒,它的子嗣也会因为母亲的愤怒而狂暴,直到它们的母亲精疲力尽地进入休眠状态。
现在,兵工厂就因为休眠血肉蜂巢而发生了动乱。
“王后陛下,救命啊。”
“王后陛下来了!这下有救了!”
“王后您这边请!!!”
齐乐人来到了兵工厂,沿途恶魔领主们热情的态度让他生疑,可是它们真挚的神情又不似作伪。
特别是战争恶魔,它断了一条胳膊,委屈地跪倒在齐乐人面前哭诉:“陛下、陛下他追着我砍了一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不明白啊!”
其余几只恶魔纷纷点头:“但是多亏了沃尔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我们才得以逃出来。”
齐乐人欲言又止。
这对战争恶魔来说是一场无妄之灾,在宁舟的记忆里,这家伙试图和他心爱的王后偷情。
但齐乐人从来不同情恶魔,他冷酷地说道:“你们的陛下疯了,这不就是你们想见到的吗?”
恶魔领主们:“我们不是!”“我们没有!”“都是误会!”
魅魔王后冷笑了一声:“回来再收拾你们!”
恶魔们顿时安静如鸡,谁也不想去“妖妃快乐坑”里被做成花肥。
………………
齐乐人走进了“兵工厂”。
这一片地区笼罩在巨大的蜂巢穹顶中,头顶是弧形的扭曲蜂巢,每一个六边形的格子里都是恶魔的胎盘,半透明的黏膜里装着正在孵化的恶魔。
地上充满了胎衣和污血,大小不一的荧光蘑菇依靠着这些兵工厂的副产品生长,水母们在蘑菇间爬行,慢吞吞地清理着地面。这无疑是一项危险的工作,因为靠近地面的蜂巢中时不时就会窜出刚刚生产出来的恶魔,它们甫一出生就成为了可以战斗的士兵,开始捕猎水母喂食它们的母亲。
齐乐人沿着荧光蘑菇的指印往前走,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蜂巢穹顶一下子升高到了百米以上的惊人高度,穹顶下是如山峦一般堆积的恶魔尸体。在恶魔尸山的最高处,毁灭魔王坐在一只巨大的恶魔头颅上,抱着一把断了的圣剑,迎着头顶的月光闭着双眼。
这里必定经历了一场恶战,蜂巢穹顶上被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缝隙,这才让月光溜进了这座血腥窒息的兵工厂中。
纯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他年轻英俊的脸庞,魔王浑身浴血,却毫发无伤。
明明是尸山血海的地狱场景,轻阖眼眸的宁舟,在这一幕的月光下甚至有一种神圣的高洁。
齐乐人爬上了尸山,脚下柔软松动的触感让他颇为不适,但他克服了这种恶心感。
坐到了宁舟的身边,齐乐人掏了块手帕给他擦脸:“怎么弄得脏兮兮的?”
宁舟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眼眸在月下流淌着脉脉多情。
齐乐人一愣,他微妙地觉察到了差别:“你从血之祭祀里跑出来了?”
宁舟略感意外:“你分得出来?”
齐乐人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道:“如果是你的化身的话,现在就该抱着我撒娇了。也许是因为一起长大的关系,他比你更依赖我。不像你,什么都瞒着我。”
话音刚落,他就被人抱住了。
“本来不想抱你的,身上太脏了。”宁舟低声抱怨道。
齐乐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后颈上就被吸了一口,弄得他痒痒的。
“说吧,怎么回事?”齐乐人问道。
“刚才我的那具化身突然知道了真正的记忆,在清理兵工厂的时候失控了。”宁舟说道,“很危险,毁灭本源的侵蚀瞬间加剧,放着不管会失控,我只好冒险接管了一下。”
齐乐人疑惑地问道:“所以你虽然本体在血之祭祀里,但其实是可以感知到化身的情况的?”
宁舟:“……”
不仅感知得到,甚至经常在聊天里花样赞美齐乐人。
齐乐人的神情逐渐危险:“嗯?”
宁舟:“……嗯。”
齐乐人:“噗——”
宁舟:“?”
齐乐人突然笑了起来,抱着宁舟笑个不停。
宁舟时常因为他奇怪的笑点而迷惑,这一次也是一样。
“太奇妙了,简直像是中了买一送一的大奖。”齐乐人笑眯眯地说着可怕的话,“这么一想我赚到了,我和两个你谈了两遍恋爱!一次一见钟情,一次青梅竹马,感觉棒极了!”
宁舟低声道:“我也觉得很荣幸。”
在逐渐破碎消亡的记忆里,他记得十四岁的齐乐人牵着他的手,揣着企鹅蛋,一起行走在永无乡的小巷中……既温情,又温暖,让他恋恋不舍。
“所以啊,为了更好地体验全新版本……快点告诉我怎么解决血之祭祀的问题!赶紧把你分出来的化身融回去!还有,血之祭祀中止之后,诅咒要怎么办?我不想半年后领着一个疯疯癫癫的你去参加加冕仪式,权力和欺诈会笑死的!”齐乐人突然大声。
一连串的问题让宁舟不知道从何答起。
他用一种隐含着悲伤与愧疚的目光凝视着齐乐人:“三年前,我梦见先知。他告诉了我血之祭祀的存在,我遵照他的提示,找到了……我父亲留下来的秘仪。那时候我就问过他,现在我可以用秘仪抵挡毁灭本源的侵蚀,那么等到我不得不结束这个秘仪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齐乐人眼皮一跳,果然血之祭祀是先知对宁舟的安排……这家伙,还真是把他俩安排得明明白白。
“先知告诉我。只要三年后,让你带着我的化身去往血之祭祀的地点,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宁舟说道。
齐乐人:“这个简单,最多一周后,大军推平茶湾,我们星之崖见。”
宁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实我不想你来。”
齐乐人:“但是我必须去。”
宁舟:“……我明白。”
齐乐人又抱了抱他:“好了,不管你在那里藏着掖着什么秘密,我总会知道的。”
宁舟闭上了眼睛,温柔地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一碰,再睁开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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