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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
宁舟看了齐乐人一眼,小声说道:“你这件礼服也很漂亮。”
他帮齐乐人穿的,一下子就弄清楚了衣服的结构,虽然穿的时候很麻烦,但是要脱下来的话,似乎只需要解开脖子上的白项圈,裤子麻烦一点,腿根处的扣带系得很紧,需要先掰开来才行……
齐乐人换衣服的时候很没有防备,毫无戒心地让宁舟帮了忙,还用略带得意的口气介绍了自己最近的训练项目——他似乎是想展示一下腹肌——但是宁舟的脑子就只有两个字:可爱。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满脑子恶魔一般的想法而忏悔了,但是随着婚礼的倒计时越来越近,他忏悔的心也越来越不虔诚了。
外面的乐团已经开始奏乐了。为了这次婚礼,灾厄恶魔从魔界王都“邀请”了最负盛名的乐团,足足几百号人马,不管愿不愿意,通通抓到南疆来排练,以至于平叛的日子里,军营里充满了婚礼的音乐声。
从现场的效果来看,排练得很不错。
天亮了,缭绕晨雾中,齐乐人牵着宁舟的手踏上了红毯。
这场婚礼在一座废墟上进行,昔日繁华如同魔界王冠上明珠一般的茶湾城,如今到处是坍塌的废墟、战争的余烬,以及还未收殓的尸体。
赤红的克里尔羊奴地毯,盖住了满地的残骸与鲜血,从茶湾城被冲垮的城门,一直铺向悬崖上的茶湾行宫。
沿途的红地毯两旁是严阵以待的卫兵,每一个士兵身边都有一只伏跪在地的恶魔叛军。今天这些卫兵不只是守卫,还是刽子手——它们要在婚礼上处决俘虏,向整个魔界宣告叛乱者的下场。
每当魔王与王后走过这些卫兵身边,俘虏就要用自己喉咙间滚烫的鲜血,来为鲜红的地毯增添色彩。
见证这场婚礼的,是平叛的大军、幸存的居民和叛军的尸体,没有比这更庄严更威势的婚礼了。
劫后余生的恶魔们畏惧地看着毁灭魔王与他的王后,看着他们穿过被屠戮一空的城邦,踏着满地被血浸透的红毯,在硝烟的余烬中走向刚刚夺回的茶湾行宫。
齐乐人挽着宁舟的手,坚定不移地向前走。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自己拖曳在地上的后翼披肩已经被染成了血色,但这是胜利的颜色,他喜欢这个颜色。
他闻着空气中那股恐惧的气息,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它们在害怕你。”他轻声对宁舟说道。
宁舟不在乎。
他不在乎恶魔的憎恨,也不会为此感到恐惧。
会让他恐惧的唯有爱,唯有此时此刻他牵着的那个人。
于是他说道:“只要你不害怕我,我就不会恐惧。”
齐乐人笑了:“我从来不相信你会伤害我,哪怕在你失控的时候。”
他的伴侣是整个魔界的梦魇,是血腥残酷的暴君,是让追求力量的恶魔跪伏在地追随的王。
可在齐乐人眼中,他是徒步走入冰雪永无乡向教皇坦诚悖逆恋情的圣骑士,是宁可毁灭自己也不愿伤害世界的圣徒,更是雨夜中为他驱散雷云的温柔情人。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圣墓花园中,他坐在午睡的他的身旁,静静看着他,他在爱中沉默不语。
世人恐惧这位暴君,唯有他坚信:他从前、现在、未来,都是那个内心温柔的圣徒。
这才是他灵魂的底色。
第76章 血之祭祀(二十五)
庄严辉煌的理想国常年停留在风暴洋的深处。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海域,终年的风暴此起彼伏,海平面之下潜伏着无数上古时代的神话生物。权力魔王的利维坦就是其中之一。传说中世间诸多恶欲的酝酿之所“漩涡深渊”也曾经沉没在风暴洋之下,但现在它已经成为了理想国和黎明之乡的一部分。
“茶湾那边的婚礼已经开始了,不去凑个热闹吗?”欺诈魔王坐在云端露台上,喝着红茶看着书,姿态惬意悠然。
权力魔王站在露台边,一脸嫌恶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去看一对同性恋的婚礼?这些基佬应该下地狱!”
欺诈魔王礼貌地提醒道:“所以他们对于婚礼地点的选择相当正确——这里就是地狱。”
权力魔王咬牙切齿道:“怪不得这里有那么多基佬和蕾丝,原来我在地狱里啊,仁慈的主愿意收留我饱受迫害的可怜灵魂吗?我想去天国了,愿天国没有同性恋!”
欺诈魔王忍不住笑了:“或许祂原本是愿意的,但你已经将祂吃掉了。”
权力魔王摸了摸嘴唇:“说到这个,我刚刚解读到了一段有趣的信息——祂在毁灭魔王的身边做了点手脚。算算时间,该是兑现的时候了。”
欺诈魔王:“哦?”
权力魔王闭上了眼睛,继续专心致志地解读祂的“代码”。
“咦?”她突然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那个地方……”
“怎么了?”
“上次你不是跟我提了提太古时期诸神的避难所吗?我好像知道它在哪里了。”权力魔王对刚刚获得的情报兴致勃勃,“就在茶湾,星之崖,那里似乎藏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看来你还是要去参加婚礼了。”欺诈魔王说道。
“我才不去婚礼现场,我去我的星之崖。”权力魔王撇了撇嘴,又问道,“你要一起吗?”
“我就算了吧,祂最近可不怎么安分。”欺诈魔王叹了口气,指了指小圆桌上的鱼缸,“我还是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监督祂好好服刑吧。”
权力魔王离开了,黎明之乡只剩下了欺诈魔王,他合上了手头的书本。
这是一本魔界书籍,封面上写着它的名字:
《最后的茶湾梦魔》
扉页上还有一行金色的小字:当血染整个茶湾的那一天,它将从行宫的悬崖下苏醒。
多疑恶魔道特来了,它穿着一身考究的燕尾服,极富品味。
道特看了一眼书籍上的名字,意外地说道:“要不是一直跟在您身边,我恐怕也不会相信,这一次您真的没有插手。实话说,我觉得很可惜,它联系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您会给它一个合作的机会呢。”
欺诈魔王笑了笑:“没有那个必要,它早就有合作人了。”
贪婪恶魔:“梦魔?那可不够。”
欺诈魔王:“当然不够。它的合作人不是梦魔那种小角色,而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可惜……这是一场注定不会成功的晋升。”
贪婪恶魔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神情。
欺诈魔王用手指弹了弹金鱼缸,受到惊吓的金鱼仓惶游动,他微微一笑:“我大概明白祂的计划了。星之崖恐怕要有一场大战了。”
………………
茶湾行宫已经近在眼前。
齐乐人挽着宁舟的手,看向尽头处的司仪。
司仪不是人,而是一只漆黑的鸟,它站在特地为它准备的枝丫摆件上,长长的翎羽一直垂到地上。在它的身边,小小抱着捧花,脸上的表情比齐乐人还要紧张。夜莺则帮忙拿着戒指盒,顺便盯着旁边的灾厄恶魔。
红毯两边,卫兵们沿途处决叛军,哀嚎声没有被禁止,奏乐的交响团将这些痛苦的求饶与嘶吼融合在了音乐里,创造出魔界独一无二的风格。
这场盛大而血腥的婚礼即将抵达高潮,齐乐人却突然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那种玄而又玄的直觉曾经救过他很多次,现在它没来由地出现了。
齐乐人不觉皱了皱眉,视线的余光瞥向身侧。
被五花大绑跪在台阶旁准备斩首的恶魔叛军突然抬起头,卫兵的屠刀已经架在了它的脖子上,齐乐人对上了它的视线。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恶魔叛军,并不起眼,长得也很狰狞,一看就是实力不够所以人形化不完全的低等恶魔。
可是在四目相交的那一刻,原本正在求饶哀嚎的恶魔突然安静了下来——它对他笑了笑。
“小心雾气。”它微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它又突然恢复了神智,继续哀求魔王的宽恕,仿佛刚才的那一瞬间,有一个未知的灵魂降临在了它的身上,让它说出了一句不属于它的话。
“你听到了吗?”齐乐人问宁舟。
“听到什么?”宁舟反问。
齐乐人心中一凛——不是附身,而是针对他的幻觉。
是谁在对他说话?
………………
来了!
太阳已经从东方升起,可是晨雾却还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小小捧着花,紧张地站在茶湾行宫的入口,看向台阶下正朝着这里走来的齐乐人和宁舟。
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那里有一枚老师送给她钻石耳钉。
老师都结婚了,她来魔界的任务却还没有完成……
读心术已经冷却完毕了,小小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她的身后不远处站着议事团的恶魔们,都是她需要关注的对象,但是被夜莺特别点名过的是身边这一只灾厄恶魔。它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向这里走来的魔王与王后,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一下。
咦?
她下意识地触发了【烦恼的读心少女】。
眼前骤然出现了一片迷雾,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整座茶湾城,伸手不见五指。雾气中,刚刚经历战火的茶湾城再次成为了一片血腥之地,到处都是喊杀声,嘶吼声,尖叫声,噩梦一般的死亡笼罩在城池的上空……晨雾?梦魔的呼吸?梦魔?
梦魔!
这一刻,小小惊恐地看向灾厄恶魔,却对上了一双猩红的魔眼。
“!!!”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身边,夜莺突然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转头看去:“小小?!”
小小抱着捧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闻言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树形司礼台上,语鹰转头恼怒地叫道:“现在是婚礼的关键时刻,请你们保持安静!”
它有些生气,用鲜红的鸟类眼睛瞪着两人,雾气之中,它的眼睛像是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灾厄恶魔笑眯眯地说道:“好的,我们会保持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夜莺的视线在它的身上一掠而过,投向身后的议事团。
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气,恶魔们的身影在茶湾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一言不发地转回了视线,拉住了小小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的手是温暖的,唯独没有回应。
夜莺的心沉了下去。
………………
齐乐人挽着宁舟来到了茶湾行宫前。
他笑盈盈地看着黑鸟司仪:“专业的鸟司仪,我们的戒指呢?”
大黑鸟扑棱了一下翅膀:“在她那儿。”
拿着戒指盒的夜莺来到这对魔界最有权势的伴侣面前,微微鞠躬,向他们打开戒指盒。
雾气中,蓝宝石戒指在晨曦的微光下熠熠生辉。
戒指盒的内盖上有一行血色的字迹,在照见阳光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梦魔附身,先救小小。】
齐乐人和宁舟看见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
“小小?”齐乐人对小小招了招手,笑眯眯地说道,“把捧花给我。”
小小愣了一下,捧着花朝他走来。
三步,两步,一步。
小小在他面前站定,将花递给了他。
齐乐人含笑接过捧花,俯下了身在她戴着耳钉的那只耳朵边轻声说道:“睡吧。”
小小浑身剧颤,两眼一翻倒了下去,齐乐人一把捞起她,却发现无法将她置入自己的领域中!梦魔还占据着她的意识,它在抗拒被另一位领域主牵引!
“动手!先杀灾厄!”齐乐人厉声道。
不需要他提醒,宁舟原本别在腰间作为装饰的白色礼剑成为致命的凶器,与毁灭之力一同刺向灾厄。同一时间,齐乐人拿出了毁灭之书,厚重的书册在空中无风自翻,停在了写了灾厄恶魔名字的那一页上。
礼剑刺穿了灾厄恶魔的胸膛,毁灭之书的那一页同时撕下!
结束了?
齐乐人不相信,因为撕下毁灭之书的那一刻,灾厄的名字化为了一道金光,从纸页上游走了——有一股超越了规则的力量让它逃脱了契约!
他死死盯着迷雾中灾厄恶魔的身影。
“没死。”宁舟突然说道,抽回了礼剑,白色的剑锋上鲜血滴落。
灾厄恶魔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迅速枯萎,皮肉干枯,化为一具骷髅骨架,精美的衣衫也随之腐朽,宛如凋零枯萎的花瓣,覆盖在苍白的骨骼上,唯一完好的是胸前的一枚黄金胸针,缀在骨架的胸口上,好似一颗金色的小心脏。
夜莺在骷髅上摸了一把:“尸骨替身术。它跑了!”
齐乐人不假思索:“宁舟,你去追!”
夜莺:“你们最好一起去。它的目的地一定是星之崖!”
齐乐人苦笑了一声:“我倒是想,但是看这个现场……我走了你们可怎么办?”
雾气深深,不知道何时开始,婚礼的奏乐声停止了,杀戮与哀嚎停止了,整座茶湾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浓重的雾气中,议事团的恶魔们中传来了一声轻笑,痛苦魔女赛芙琳上前一步,猩红的眼眸在雾色中散发着慑人的光彩:“啊,这被鲜血浸透的茶湾,多么美好的颜色,感谢你们,还有那位善于接纳意见的愚昧恶魔为我送来的大礼。我已经在悬崖下沉睡了太久,千百年来流浪于生灵的梦境中,这种感觉太寂寞了。”
赛芙琳,准确来说是被梦魔附身的赛芙琳,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无法战胜我,因为我存在于众生的梦境中。”
整齐站成一排的议事团领主们齐刷刷地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又一双血腥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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