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样就可以了吧?宁舟心想,只要没人看见,就不会有人追上来了,他不想给齐乐人惹麻烦。
于是宁舟又悄悄溜走了,他想去钢桥,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看报纸。
在黄昏之乡黎明的阳光下看报纸,这是他年少时不可能有的体验,他不禁有些向往。
宁舟走远了,两位执行官在一通交流后做了决定:“这个危险分子是个硬茬子,速速向上汇报,交给阿尔大人决断!”
审判所,执行处。
第一负责人阿尔正在痛苦地面对女朋友造物师的拷问。
造物师站在一台她徒手搓出来的高达——括弧,可驾驶——面前,满脸狰狞地看着阿尔:“你今天再不交代我师母是谁,我就拆了这玩意儿!”
从来都一脸酷哥相的阿尔,终于破大防:“你要拆就拆我吧,放过高达啊!”
造物师狞笑:“那你老实交代啊。”
阿尔,一个三年来宁死不屈、将齐乐人“死去的老婆”瞒得连女朋友都不知道的男人,这一刻竟有了出卖上司的冲动。
反正宁舟都回黄昏之乡了,很快这个秘密也不是秘密了,要不……说了吧?
他绝对不是为了保住这台能开出去耍酷的高达!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救了他,来自执行处的第二负责人理查。理查告诉他,执行处的小分队接到报警,疑似有仇恨齐乐人的家伙秘密潜入了黄昏之乡,是个硬茬,现在人跟丢了,在钢桥附近等待支援。
阿尔愣了一下,这个级别的事报到他这儿来?理查自己就可以决断啊。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了,因为涉及到了齐乐人。
“那就是大事了,但是马上十点了,这个会议我不能缺席。理查,交给你了,一定要抓获那个仇恨齐先生的危险分子!”阿尔郑重地叮嘱道,将“仇恨齐先生”这几个字念了重音,一边说一边偷瞄造物师。
造物师果然上当!
“谁?仇视我老师?他死了!”造物师立刻忘了逼问“师母”的事,摩拳擦掌一副现在就出去帮忙抓人的干劲。
“开会了,先去开会,等理查把人抓回来了,你去审讯处抽他两巴掌,给他点颜色看看。”阿尔随口说着,将造物师拉去会议室了。
会议开始了。
齐乐人来得最晚,还在会上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他伴侣没死,他将人从魔界带回来了。
阿尔立刻看向造物师,造物师果然激动,直接跳起来了:“卧槽,竟然没死?人呢?”
她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此时,阿尔的秘书偷偷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对他招了招手,示意有急事。
阿尔走出了会议室:“什么事这么急?”
秘书:“理查没抓到人,被摆了一道。”
阿尔惊了:“怎么可能?钢桥那里不是刚部署了魔眼结界吗?直接罩住,瓮中捉鳖啊!”
齐乐人在魔界出差的这一阵子,黄昏之乡又升级了防御系统。在几个重要的地区布置了魔眼结界。
小范围的结界一开启,结界中央的魔眼升空,识别结界内的所有人。发现异常人员,魔眼可以直接送一套天打雷劈的电击服务,半领域以下的人没有一个扛得住的。
这套魔眼结界是审判所与教廷的合作项目,测试效果良好,目前正在整个领域中铺开。
秘书:“那个危险分子躲过了魔眼的侦查,理查以为他人不在结界范围内,没想到他只是蛰伏了起来,趁他们不备,破开了结界逃走了。”
这下,阿尔面色凝重了:“要躲过魔眼侦查,只能进入自己的半领域,他一定是半领域级的高手。”
秘书:“现在怎么办?”
阿尔:“你代我参会,我去跟齐先生请个假,我亲自去抓人!”
说着,阿尔回到会议室。
此时齐乐人正在听技术支援部的汇报,黄昏之乡局域网是个好东西,他已经开始构想它的应用范围了。
阿尔突然凑了过来:“齐先生,后面的会议我没法参加了,外面出了点事。”
齐乐人:“什么事,要你亲自出手?”
阿尔:“一个半领域级的入侵者,破坏了魔眼结界,是个高危分子。”
齐乐人皱了皱眉:“要我帮忙吗,既然在黄昏之乡的领域内,我花点时间就可以锁定他。”
阿尔自信道:“别小看我们执行处的工作能力啊,给我个表现机会吧?”
齐乐人想了想,也是,他不可能24小时监控着黄昏之乡,有些事还是得信任下属。
齐乐人:“好,那你去吧,一定要把那个危险分子铐回来,我亲自提审。”
阿尔:“小菜一碟!”
阿尔潇洒地挥挥手,与会众人的目送下走出了会议室。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要去铐的人是谁。
第100章 黄昏之乡的新生(八)
一直到会议结束,阿尔都没有回来。
散会了,司凛留下了齐乐人:“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局域网这个项目需要一个负责人,你意向谁?”
齐乐人:“玩家里有谁从前从事相关专业吗?”
司凛:“有,我的秘书付馨。她进入噩梦世界前,大学专业是网络信息安全,后来去写材料了,来了之后还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齐乐人笑了:“你的秘书可真是个人才库,安娜秘书也是从你那里转给我的呢。”
说起安娜,齐乐人不禁有些感伤。安娜是陪了他最久的一任秘书,那时候他因为半领域被重创,一直身体不好,安娜就被派了过来。她是个原住民,十九岁从教会学校毕业,对信仰非常虔诚,性格严谨又认真,近乎刻板的一丝不苟。
他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娜的时候,他在审判所的花园里晒太阳,她从楼上的窗户里看见了他,明明距离那么远,她竟然对他行礼。
这样的性格,又是学着教典长大的原住民,知道他和宁舟的事一定会反对吧,齐乐人心想,但他没想到,安娜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也没有说。
她用一种天性中对所有爱的怜悯与共情,保持了温柔的沉默,即使这份爱对教廷之人而言是一种绝对的禁忌。齐乐人从没有跟她讨论过这些,但他隐隐感觉得到,安娜是支持他的。
他曾经听安娜跟女同事们聊天,她们在讨论一本黄昏之乡流行的浪漫小说。这本小说的故事很冲击,男女主角为爱发疯,伤害了无数人,最终两人轰轰烈烈地走向了一场不可避免的悲剧。
同事们一致觉得爱情害人,不爱才是最好的。
但是安娜却说:“爱没有错,它只是一种情感。错的只有爱的方式,如果不去伤害别人,他们只是默默地相爱着,那又有什么错呢?”
齐乐人没有上前打扰她们的讨论,而是悄悄走开,就像他没有来过那样。不过那一整天,他的心情都很愉快。
第二天他问安娜需不需要一些鲜花来装饰各间办公室,黄昏之乡的花卉价格昂贵,但他在沙丘行宫里种了很多,所以是免费的。安娜欣喜地答应了下来,这是她为数不多、却负担不起的爱好。
“齐乐人?”司凛觉察到他的走神,叫了他一声。
齐乐人回过神来:“没事,继续说付馨吧,我对她印象不深,只记得她的黑眼圈很明显了。”
司凛:“……你在暗示我压榨下属?”
一旁的幻术师嗤笑:“还用暗示,你就是!”
司凛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对齐乐人说道:“当然,具体用不用她,你来定。”
齐乐人点了点头:“下班还有半小时,我跟她聊一会儿吧,就当新岗位面试了。”
司凛转头去叫付馨了。
幻术师靠在座椅上,双脚架在了会议桌上,悠闲自在得让人恼怒,通常这种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事……
不需要技能卡给他提示,直觉越发灵敏的齐乐人就感应到了一种不妙的预感,他迅速收起桌子上的笔记本:“既然没事,我先回异端审判庭……”
“等等,想起来了,我要去沙丘行宫拿几条裙子,你快给我开个门。”幻术师终于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
下一秒,齐乐人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会议室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门外传来齐乐人对清洁人员说话的声音:“把门锁上!”
会议室中的幻术师:???
搞什么鬼啊?
………………
齐乐人溜走了,路上遇到前来面试的付馨,她顶着似乎又加深了的黑眼圈跟他问好。
前方就是审判所的情报司,齐乐人直接一挥手:“就在这里面试吧——妙丽,借个房间!”
妙丽出现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猜,你选择在我的地盘面试,一定有特别的用意。”
齐乐人假笑:“如果幻术师找到这里,就说没见过我。”
妙丽疑惑,妙丽思索,妙丽领悟!
妙丽自信地问道:“沙丘行宫怎么了?”
齐乐人惊讶:“这你也有情报?”
妙丽露出了情报工作者深不可测的神秘笑容:“下午开会前,我听到幻术师想去沙丘行宫里拿衣服,当时你的表情就不对劲。再结合你现在逃跑的行为,这一切显而易见,不是吗?”
齐乐人觉得,妙丽确实是个人才,之前三年在情报司只干二把手的工作,属实屈才了。
毕竟这是一个兢兢业业,眼里只有工作没有生活的卷王。
齐乐人其实有点怵她。
不久前的占卜师叛逃事件过后,她终于升到了情报司的一把手,全面主持内部大清洗,一周内日日加班到天明。她不但自己卷,还卷上司——当时齐乐人被迫一天听她汇报三次,不分白天黑夜,没有休息时间,被她逮到就是一通汇报。
汇报不是听完就了事的,每次她的汇报都会逼迫齐乐人去各个部门帮她统筹协调,把齐乐人整得快PTSD了。
这是真正的卷王逼死虚假的卷王,齐乐人自叹不如。
借到了房间,面试开始。因为这位临时HR来自异端审判庭,面试的开头格外像是审讯。
“姓名。”
“付馨。”
“年龄。”
“30岁。”
“职务。”
“司凛先生秘书团的秘书,分工是写材料。”
齐乐人闻言抬起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付馨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际线正在冉冉上升,黑眼圈也在日渐深重,很快就可以和熊猫比拼了。
齐乐人:“没想到在噩梦世界还要写材料吧?”
付馨:“确实,所以我要努力打动您,给自己调岗,不然我怕没熬几年,还没来得及死在副本里,就死在办公桌前了。”
这种肉眼可见的求生欲,让齐乐人给她加了十分——她肯定会在新岗位上好好干的,不然就要回去写材料!
齐乐人翻了翻付馨的资料:“竟然是半夜加班晕倒进入噩梦世界,新手村任务是找到上司违纪材料送到纪委——真是与众不同的任务,算是解谜类?”
付馨:“一半一半吧。解密部分包括:找到财务的电脑密码、校对历年异常账目、搜索办公室寻找受贿证据……每找到一份证据,上司就会更歇斯底里,变得更像怪物,到后面就无法用语言交流,只能战斗解决了。哦,不过哪怕到最后完全疯了,它还会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加班改材料。”
齐乐人:“……”
这也太魔鬼了。
齐乐人继续看她的资料,因为身处特殊的高危世界,审判所的员工资料极其详细,恨不得连你小学哪个班几个人都查清楚,里面自然包含了付馨父母的资料,她父母的出生时间吸引了齐乐人的主意。
齐乐人:“你父母年纪挺大了啊。”
付馨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是啊,他们生我生得很晚,身体不好老要去医院,又只有我一个孩子,很依赖我拿主意。所以我才回老家考公,想就近照顾他们……我进来前我妈才动了个大手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说起父母,付馨有说不完的话,一时间忘了自己在面试。她说了对父母日渐衰老的担忧,说了对他们时常争吵的不安,说了自己离开两年不知现实世界音讯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回去会收到父母的死讯,更害怕自己永远回不去。
“如果我死了,他们要怎么办呢?”她喃喃自问。
齐乐人没打断她,任由她说到自己眼眶微红。
“对不起,突然说了好多无关的事。”付馨恍然发觉这场面试已经偏题,巨大的不安感袭来,她慌忙道歉,生怕自己得不到这份工作。
“这些话你憋了很久了吧?”齐乐人问道。
寥寥几分钟里,齐乐人仿佛看见了她在这两年来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里,反复想着父母、想着回家,想到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第二天醒来却还要若无其事地收拾好情绪,继续工作和生活。
这些软弱的情绪,成年人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这个世界在无声地告诉她:说些高兴的事吧,无关紧要的最好,别让同事和朋友烦心,也别让你的上司觉得你太感性。这没什么好处,不是吗?
可人终究不是一台理性的机器,可以不知疲倦地运转。人类柔软的皮肤下,只会包裹着同样柔软的心。
付馨鼻子一酸,突然间无法控制那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与牵挂,那突然开闸的情绪宛如泄洪一般,再也无法阻挡。
她在面试中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不起,哭成这样好丢脸,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很想他们,但我会好好工作的,我一直很努力的。”
齐乐人没说话,他动了动手指,桌上的纸巾在看不见的力量的推动下,慢慢挪到了付馨的面前。
82/114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