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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屿拎着他,直接飘到蓬生所在的卧室。
蓬生还在找东西,满头大汗却怎么也没找到。
许之屿看了两秒,对着老鬼说道:“蓬生真不是杀害你孙女的凶手,你孙女明明还活着呢,那人说的话都是骗你的。”
这是许之屿第二次说麻白衣还活着的事情了,可老鬼依旧不信,甚至情绪比之前还要激动。
“你胡说,是我亲眼看到白衣向我哭诉死得好惨!她浑身都是血,血肉模糊到处都是伤口,多可怜啊。”
“你以为蓬生是好心照顾我吗,他不过是杀害了我孙女后心里愧疚又心虚,来试探我知不知道实情的。他到我家来是为了找我的房产证!呜呜呜他杀了白衣不算,肯定还伪造了我的遗嘱,我的房子和存款,本来都是留给白衣的呜呜呜。”
许之屿挑眉,喃喃自语两句:“房产证?”
老鬼露出悲惨的笑容:“白衣死了,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房产证了。”
许之屿摇摇头,说道:“你既然把那么固执,那我们就在这里看着,看他到底要找什么。”
说话间,蓬生不知撞到了哪里,从天花板上方位置突然掉下来一个铁盒,盒子砸到地面里面的各种文件洒落在地。
里面是麻白衣的东西,写满幼稚话语的同学录,十几张奖状和证书,几张明信片,还有一封保存完好的粉色信封。
最下面压着的,是一本红通通的房产证明。
老鬼一脸了然于胸的表情:“你看,我就说他是个杀人劫财的坏东西,他从前读书时就不学好,现在也依旧是个混混。”
许之屿语气冷淡道:“再看看。”
屋里的蓬生从凳子上跳下来,弯下腰先捡起地上的房产证,看见旁边的粉色信封和明信片,一张一张地收了起来。
只是刚收好,蹲在地上的蓬生肩膀突然颤抖,他哽咽两下,突然放声大哭起来,那呜咽悲戚的声音一点也不比老鬼伤心时少。
老鬼顿时瞪大眼睛,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
“他...拿到房产证不是开心的事情吗,他为什么哭?他这种没良心的人吗,也会哭。”
许之屿轻轻地嗯了一声,拎着老鬼凑到蓬生面前。
蓬生哭,是因为看到明信片背后已经失去颜色的字。
这些字幼稚可爱,虽不好看却很认真,书写着当初少年对少女纯稚真诚的喜欢。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衣」在涅,与之与黑。麻白衣同学,你看,我们是天生一对,连劝学里面都有我们的名字。”
“麻白衣同学,你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周末出来逛街吗,我想请你看电影。”
“麻白衣同学,我不当混混了,我想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我想以后娶你。”
“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了,你会想我吗?”
“....麻白衣,我好想你。”
第72章
麻白衣藏着的铁盒里出现高中时期和蓬生交换的明信片, 尽管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却依旧珍而藏之,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老鬼满脸震惊,喃喃自语:“这不可能!白衣怎么会喜欢蓬生这个小混混, 他连大学都没考上!”
老鬼面色铁青难以置信, 旁边的蓬生不知道自己尽心尽力照顾了两个多月的老鬼如此看他,依旧哭的伤心凄惨, 手里捧着那些被人珍惜的明信片, 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许之屿只觉得这一幕有点嘲讽,他没说话, 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耳边是蓬生呜呜的哭泣声,身后黑影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许之屿疑惑地递给他一个眼神,却见黑影似是有点伤心, 依恋地蹭蹭许之屿肩膀。
“怎么了?”许之屿柔声问。
黑影摇头,却不肯告诉许之屿他此刻的想法。他只是觉得, 多年前独自一人转学后在新学校思念麻白衣的蓬生有点可怜。
但少年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直白纯粹, 永恒。
黑影一时之间感同身受。
麻为筝精神恍惚了好久, 突然明白什么,失魂落魄地低下头, 眼底疯魔的红光都消退不少。
他语气艰涩地开口:“所以四年前蓬生没考上大学, 到白衣的学校当保安,并不是纠缠吗?他们两人私底下还有联系?”
“那我的白衣没死,之前出现在我梦里,以及我死后也出现过几次的白衣是谁?她为什么和白衣一模一样?”
老鬼眼神仓惶地看向许之屿, 许之屿沉默两秒, 想到红绳的幕后指使者, 垂下眼眸说道。
“你被人利用了,因你是九世善人,身上功德不浅,幕后之人便想让你从善变恶,消磨功德。那个你亲眼所见死的非常凄惨的白衣...可能是幻术。”
老鬼瞬间瞪大眼睛,它嘴唇颤抖盯着许之屿却没说出话来,许之屿还以为它会生气,没想到一阵变脸后,情绪却微微放松。
他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人真是该死,他跟我说,白衣死得很惨,身上血肉模糊比被人虐待致死还要凄惨,所以怨气很深,唯有将蓬生害死,白衣才会得到一二宽慰,能顺利去投胎。”
“不过,我之前虽说是被他骗了,但到底是我自己识人不明。我们之前约定过,不能随意透露出他的真实身份,不然,我会受到惩罚。”
明明功德被故意消耗,让它差点害死无辜之人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老鬼骂着骂着,却轻笑一声,眼底带着无限温柔。
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后怕。
“还好我的白衣没死。九世积攒的功德消失就消失吧,反正若是还能投胎,我也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一切都随本心,就算下一世过得辛苦点,也没关系。”
他松一口气,下一秒却倏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纯然的开心。
“既然我的白衣没死,那我跟你离开人间吧。蓬生是个好孩子,之前是我误会他了,是我对不起他。”
说到这里,老鬼微微皱眉:“不过白衣被选中去海外留学,现在因疫情被困在那里无法回来,他和白衣....”
老鬼看向地上似乎哭的没力气的蓬生,眉宇舒展开来。
“既然他和白衣互相喜欢,那我就不反对他们了,以后白衣是否要和蓬生在一起,都只看他们之间自己的发展。没了我的阻挠,他们会和你甜蜜的。”
年迈的老人眉宇带着慈祥的柔光,看着蓬生的眼里满是欣慰和满意,之后它微微皱眉。
“蓬生也太爱哭了点,不就是看到几张高中时期的明信片吗,为什么哭的这么大声?”
“这小伙子做事太奇怪了,我活着的时候他前前后后照顾了我两个多月没来找东西,我死了之后才来翻箱倒柜,至于吗?鬼鬼祟祟的。”
许之屿沉默。
一直自言自语的麻为筝奇怪地看他一眼,本想继续说话,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整个鬼瞬间僵住。
“既然白衣没死,他为什么哭的那么凄惨?”
老鬼害怕地看向许之屿,眼神期待又惶恐。
许之屿垂下眼眸,眉头微皱叹一口气。
“刚才,生死簿上麻白衣的完整命运,出现了。”
生死簿并不是一开始便记载着所有活人的一生,它只会在命运将至时简单地填上两笔。一旦一个活人的完整命运线出现在上面,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这个人,寿命将至。
生死簿在提前安排阴差,在某个时间点准时到达人死现场去勾魂索魄,带走亡灵。
所谓阎王让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五更。
说的便是生死簿上那人死亡的时间。
麻为筝一怔,一时之间竟没听明白眼前这位阴差话里的意思,它干笑一声,满脸茫然。
“什么意思?”
麻为筝想害死蓬生,都是为了自己的孙女麻白衣。可他刚得知麻白衣还活着的消息,转瞬间却听到了噩耗。
这时候隐瞒麻白衣的真实情况,对老鬼反而是一种伤害。
许之屿微微垂眸,语气冰冷,直接了当地开口。
“麻白衣并没有因为疫情困在海外,早在一年前她就回国了。”
若非刚才生死簿上出现了麻白衣的名字,他也不知道原来女孩竟然在京郊医院重病室。
她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五点,距离现在还有两个钟头,许之屿猜测,麻白衣现在正在医院手术室里抢救。
难怪蓬生哭得如此可怜,哪怕今天倒霉到差点死亡,哪怕知道身边有不对劲的存在想害死自己,依旧坚持着来到麻家,寻找被麻白衣珍藏起来的铁盒。
那里面,每一个东西,都是麻白衣最珍惜美好的回忆。
蓬生或许是因为知道麻白衣病重的事,这才哭得伤心凄惨。
老鬼怔怔地看着许之屿,眼眸瞪得很大,里面满是不可置信,明明刚才笑时残留的愉悦还在眸底,此刻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
血泪,缓慢地重新流淌,一滴一滴,血红色水滴状落在地面上,却又转瞬间化成阴气消失无影。
“你骗我,白衣明明没有死。”
之前固执认为白衣被害死的人是它,现在坚持白衣没死的人,也是它。
尽管许之屿从成为鬼神后看多了人间惨事和温情,看到老鬼的表现,眼底依旧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怜悯和伤心。
黑影悄悄从身后抱住许之屿的胳膊,凑到他跟前小声问:“谁死了?”
他刚才似乎在走神,许之屿看他一眼。
“麻白衣要死了?”许之屿耐心回答。
“谁?”
“麻白衣。”
黑影突然沉默,他转过头看着地上的蓬生,浑身悲伤。黑影突然伤心到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一丝哽咽。
“那他好可怜哦,从此再也看不见自己喜欢的人了。”
明明是执念组成的黑雾,明明连具体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可此刻黑影却好像感同身受一般,黑色的雾气一滴一滴往地面落。
仿佛流泪。
许之屿皱眉,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了?是想起自己的记忆了吗?你也有一个喜欢的人,再也无法看到了?”
黑影一怔,伤心到颤抖的身体陡然一僵,他啊了一声,语气无辜。
“原来是这样吗?我好像是想起一点事情,但不多。”
许之屿倏地一下瞪大眼睛,顾不得老鬼和蓬生的事了,转过头追问黑影:“你终于想起自己是谁了?”
黑影乖顺地摇头,慢吞吞地回答:“没有。不过我若是想起自己是谁,你是不是就要赶我走。”
许之屿:“.....”
他干笑两声,转过头直接当没听到黑影这句意有所指带着指责意味的话。
黑影由执念组成,虽说现在看起来有思维有意识还有自己的喜好,但他只是本体的一部分,身体出现在白天,黑影出现在夜晚。
长期执念离体,终究对本身具有伤害,不可长久。
许之屿不想看到黑影在无意识的时候,伤害自己。
麻为筝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垂着头,眸中一丝光亮都无。
蹲在地上的蓬生手机突然响了,他停止哭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语气含混地接通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蓬先生吗,您女朋友突然病重,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
明明对面的人声音不高,但整个空间却好像装了喇叭,那几句话仿佛魔音一样在所有人脑海里环绕。
绝望灰心的老鬼蓦然抬起头来,身体往前飘了几下,却被后面拎着锁魂链的阴差拉了回来。
许之屿抬头,面色微沉:“麻老师,我带你去见她吧。”
比许之屿速度更快的,是蓬生。
他没想到麻白衣今天会出事,早至如此,之前就不在屋里哭泣浪费那么长时间了。
他慌慌张张地把收拾好的东西重新放回盒子里,抱起盒子就往楼下冲。
“白衣,白衣!”
蓬生开车非常快,好在深夜路上没有太多的车,他几乎闯了所有的红路灯,带着身后一连串骑着警摩的交警去了医院。
刚到医院门口,几个交警连扑带跳地摁住他,蓬生挣扎无果,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他哀求道:“你们就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她要死了呜呜呜。”
负责任的交警顿时怔住,好在其中一人迅速反应过来,拽着他就往电梯跑。
“我们跟你一块过去!”
第73章
医院是人间生老病死发生次数最多的地方, 白天尚有日光和人气压制,到了晚上,阴气四溢,医院无风自凉。
楼梯和走廊上站满了脸色苍白眼眸阴翳的鬼魂, 有意无意地堵住所有人的通道。
许之屿脚步微顿, 松开手上的锁魂链,麻为筝飞快地飘到空中, 直接从墙壁穿透过去。
刚到手术室外面, 便看到穿着白裙的女孩怯生生地蹲在手术室外。
而里面的手术台上,一个相同容貌穿着手术服的少女正闭着眼睛, 任由医生在身上动刀,也没有丝毫反应。
二十二岁的女孩,明明精彩的人生刚刚开始, 却已经穿上丧服。
麻为筝眼泪倏地一下就落了。
它不敢上前,呜咽两声后蹲在原地闷声流泪。
手术室另一头的走廊上传来快速奔跑的声音, 蓬生满脸慌张,脚步跌跌撞撞地跑向手术室。
泪痕早已干透, 蓬生喘着粗气跑到这里, 手里还捧着从麻白衣房间里找到的铁盒。
刚走到手术室外,发现里面依旧在忙碌, 蓬生突然浑身发软, 腿脚使不上力,直接瘫倒在手术室外。
身后跟来的几个交警见状目露怜悯,不敢多说话,齐齐伸手想把蓬生扶起来。
他满脸茫然地顺势站起来, 趴在手术室大门的玻璃上, 企图看到点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蓬生不由得有点茫然, 眼神呆滞地站在门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右手下意识地攥紧,抱着怀中的铁盒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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