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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地上的白裙少女在看见年轻男孩朝这边奔跑的那一刹那,便惊喜地从地上跳起来。
她喊了一声「蓬生」,双手拥抱男孩。
双手触碰到男孩身体时突然变成了虚影。
麻白衣一愣,转过头看着依旧在手术中的灯牌,仿佛明白了什么。
她心里早有准备,一阵迷茫后,麻白衣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尽管知道蓬生看不见自己,她依旧温柔地伸出手,想替男孩擦拭眼泪。
见蓬生伤心,麻白衣笑笑,苍白温柔的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轻松。
麻白衣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蓬生,突然掉下眼泪。
“傻瓜,没了我,你就不用到处辛苦打工,也不用卖掉你父母提早准备的婚房了。”
她轻笑两声,看着蓬生的眉眼格外温柔。
“谢谢你替我隐瞒我的病情,在我昏迷时,还替我在爷爷床前尽孝,我很感激你。”
“可惜了,我还没陪你看过几次电影,吃过几次火锅呢。你总说自己自卑,比不上我,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男孩。”
麻白衣本不想哭,她是个坚强温柔的女孩,从小失去父母,她在爷爷的呵护下犹如劲草一般坚韧地长大。
她不觉得自己优秀,却很庆幸在最年少的时候,遇见了照亮整个青春的男孩,让她不至于在病床上时,只能想起枯燥无味的夏蝉和试卷。
虚幻的白衣女孩神情温柔地陪在伤心的男孩身边,两人明明在同一地点,男孩却看不到他。
时间一点一点地划过,清晨五点钟一到,紧闭的手术室突然打开。
熬夜手术的医生和护士满眼血丝地出来,看见蓬生,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请节哀。”
话音刚落,走廊里迅速响起悲痛的哭声。
蓬生再也无法站稳,手一松怀里的铁盒砸落在地,那些曾被人珍藏的明信片和粉色信封掉落出来,撒了一地。
蓬生呜呜哭泣,连话都说不顺:“我..已经把东西拿来了,呜你..怎么骗人呢?”
整五点,走廊里突然出现一道光。
一个戴着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的阴差出现,手上拿着生死簿,远远地喊了她一声。
“麻白衣,该走了。”
铁链从走廊尽头飞过来,缠住麻白衣的腰身,把人往阴差那边带。
被强制带走的少女下意识回头看还在手术室外抱着自己身体哭的男孩,眼底终于露出一丝委屈。
为什么她不能陪着蓬生一辈子呢。
许之屿一直站在医院外面并没有进去。
他飘在空中,不远处传来蓬生撕心裂肺悲痛欲绝的哭声,隐隐约约极度悲切。
不一会儿,穿着古装制服的阴差从医院里出来,身后跟着眼中含泪的麻白衣。
阴差察觉到许之屿的气息,抬起头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呀?”
麻白衣还在伤心,闻言也没有抬头,许之屿眼神微淡地看她一眼,从空中飘下来。
“我在这里巡游,你等一会儿,还有一个老鬼,麻烦你一通带到城隍庙审讯。”
阴差点点头,干脆站到一边劝说哭泣的麻白衣。
“小姑娘,人有生老病死,迟早都有这么一遭,有什么好哭的。事已如此,你要往好的方面多想想。”
阴差乐呵呵。
麻白衣抽抽鼻子,抬起头语气哽咽:“我那么年轻就死了,不能继续读书,也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的亲人也都死了,哪有什么好事。”
“嘿,你这样想就不对了,死亡也是一件好事,起码....”
阴差绞尽脑汁。
麻白衣歪着头看他:“嗯?”
阴差眯起眼睛,干笑道:“起码能见到你死去的家人呀!一般情况下,它们都还没投胎呢。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等你通过城隍庙便鬼中心的资料审核,就会收到你亲人阴间的家庭住址。你可以去找它们呀。”
麻白衣吃惊地「啊」了一声,眼睛瞬间瞪圆,也不继续哭了。
一瞬间想到比自己早两个月去世,一直相依为命的爷爷,又想到年幼时就车祸去世的父母,一时之间忘却悲伤,脸上多了一丝期待。
每一个死去的人,人世间都会有人思念,麻白衣活着时很想念父母。
麻白衣脸上突然带上一点点笑容,她哽咽道:
“那我好想我爷爷啊,他去世那段时间我病危在床,都不能去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我还要向他道歉,我不是个孝顺的晚辈,没能亲自陪他。”
随着死亡时间推移,麻白衣本来深黑清亮的眼眸逐渐变得苍白,最后被一层灰色的阴翳布满。
阴差摆摆手,麻白衣被简单安抚后,陪着阴差在这边等待。
期间看到旁边一直沉默的许之屿,它好奇地偷看两眼,眼底立马多了一丝疑虑。
麻白衣皱着眉,见阴差并不阻止自己和其他人搭讪,想到阴差刚才对这个人的称呼,也小声开口。
“这位...大人,我是不是见过你?”
它的眼中充满了疑惑。
麻白衣果真是和麻为筝是亲人,都是这样的问法。
许之屿沉默两秒,提醒道:“宋知鱼。”
麻白衣眼中露出一丝恍然,但随即它就深深皱起眉毛。
语气里带着质疑:“你骗我,你并不是宋知鱼。因为从小在一块玩过,我一直关注着他,宋知鱼现在成了明星,并不是阴差。”
麻白衣眼底带了一丝疑虑:“你和宋知鱼很像,不是眉眼的那几分相似,而是那种感觉...”
它一时之间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而且...我一定知道你的名字。你好像是以前一个很有名的明星,出道比宋知鱼要早。”
脑海里迅速划过一些久违的画面,麻白衣瞬间瞪大眼睛:“你是许之屿!是宋知鱼刚出道时,顶着的那个小之屿的本人!天啊,我竟然见到了宋知鱼最喜欢的偶像!”
麻白衣顿时兴奋起来,情绪高涨十分高兴,连自己死了的悲伤都顾不了了。
它激动地喊道:“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你是宋知鱼的偶像,他从小就崇拜你,你还是童星的时候,宋知鱼就在他家里偷偷摆了你的照片。”
“他小时候特别可爱,说你是他的偶像,他也要跟你一样成为明星呢。他还在背地里偷偷告诉我,你是他哥哥哈哈哈,可我记得所有你的粉丝都喊你哥哥哈哈哈。”
麻白衣眉眼弯弯,笑容欢快。
“只不过后来,宋爷爷去世,担心别人为了股份和遗产对宋知鱼不利,就把他送到了别人家抚养。我再见他就是在电视上了,这都过去好些年了。”
宋知鱼那个小变态喜欢他?
这怎么可能?
简直是天方夜谭。
宋知鱼若真喜欢自己,当初怎么会故意拆散他和秦海礁?在他刚回来的航班上,看见自己后便立刻黑脸,处处找茬。
这说法简直可笑。
许之屿本来不信,但听到麻白衣说宋知鱼小时候偷偷叫自己哥哥,进入娱乐圈是因为崇拜自己,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万一呢?
细思极恐。
他回国后宋知鱼几次找茬都有个前提,他以为自己是许之屿的仿品,所以不愿意仿品出现在秦海礁身边。
但上次秦海礁从威亚上摔断腿,宋知鱼因为被秦海礁察觉到背后针对自己的小动作,在医院就被逼着离开秦家,当时宋知鱼的表情就不对了。
那种含着深深恨意的眼神,让他差点以为宋知鱼会继续针对自己。
可没有,许之屿没死的消息曝光后,宋知鱼却再也没来找自己麻烦。
当时许之屿没多想,只以为宋知鱼是被秦海礁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在一个户口本上的真哥哥收拾了。
现在想来,宋知鱼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他一直没来找自己麻烦,莫非....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真的许之屿,是他崇拜的偶像?
宋知鱼...这么变/态的吗?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了,我承认我是土狗,就喜欢看狗血刺激误会重重的剧情。
第74章
东方初晓, 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一小点,包裹了整个世界的黑暗顿时消退。
许之屿旁边的阴差困到打了个哈欠,把勾魂链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抱着手臂飘在空中, 垂着头似睡未睡。
阴魂都是夜间生物, 阴差也不例外,忙碌了一整晚, 麻白衣是他最后一单, 他就等着带走麻白衣,回去就收工。
阴差等了一会儿, 听麻白衣这阴魂竟敢跟许大人攀关系,脸上立马露出看好戏的模样。等看到麻白衣好久才认出许大人曾经在阳间的工作,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鄙夷。
“你们这些鬼就是不靠谱, 咱们许大人不管是在阳间阴间,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不过生死簿上说你病危好长时间了, 估计也没精力去看阳间新闻,不知道咱们许大人两个月前死而复生的消息也正常。”
阴差无脑夸赞许之屿, 麻白衣听得连连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不过死而复生是什么?许之屿难道不是七年前就死了吗?”
许之屿:“.....”
麻白衣刚成鬼,压根察觉不到许之屿满身煞气之下掩藏的活人生气, 一直到现在, 都以为许之屿是七年前死后才成的阴差。
她还想夸许之屿能力出众,短短七年就混成了眼前这位阴差大人的上司。
真牛逼呀!
可话说出口,看到阴差忍笑的表情,和许之屿淡然无语的模样, 才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
她犹豫着问:“难道, 我说错了?”
阴差哈哈两下, 忍不住解释:“一般情况下没错,阴差和地府的鬼神多数都魂归西天,但我们许大人是个例外,他乃天生鬼神,七年前又大难不死,所以至今...还活着哈哈哈!”
麻白衣一阵痴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阴差话里的意思,瞬间瞪大眼睛。
“还活着...呜呜呜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也跟我一样死了,所以才敢跟你瞎侃大山的呜呜。”
一想到自己刚才犯傻那样,麻白衣就后悔不已。
在麻白衣看来,既能保持着活人身份还在地府拥有如此高的地位,绝对是个厉害人物。从前许之屿混娱乐圈就是顶流,现在更厉害了。
这样的人,它一个新鬼怎么得罪的起。
想到这里,麻白衣迅速撤回已经走到许之屿身后的腿,往阴差那边飘了飘。
许之屿看出麻白衣脸上的懊悔和害怕,无奈笑了一下。
“别怕,就算我是阴差,也不能随意惩罚阴魂。更何况,你很可爱。”
比那些死了很多年情绪全部消失的鬼魂可爱多了。
麻白衣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突然瞪大眼睛,低声喃喃自语。
“...惩罚?所以我刚才自来熟的行为,还是冒犯了你的上司?”
麻白衣偷偷转头问身边的阴差。
闭眼假寐的阴差睁开眼睛,笑得开心极了。
“类似于活人世界里,普通百姓在路边扒拉着国家部长,吹牛自家儿子刚考入公务员以后多厉害多厉害的程度。”
麻白衣:“.....”
呜呜呜。
说话间,太阳露出小半截圆,天地之间夜色残留的阴凉一扫而空。气温逐渐上升,还停留在人间的麻白衣苍白的脸上顿时露出不适的神情。
许之屿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刚微微皱眉,消失已久的黑影拎着蜷缩成一团的麻为筝出现。
老鬼还在伤心难过,就连黑影也不正常,不知道在里面遇见了什么。
许之屿微微皱眉,视线上下打量几下,见黑影虽说全身还无暴躁到张牙舞爪,但边边角角却没有力量的垂下。 生气,但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许之屿面上一松,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稍后再说,转头看向依旧在闭眼假寐的阴差。
“它来了。”
等待依旧的阴差顿时睁开眼睛,视线刚落到那边,先是瞳孔微缩被黑影浑身散发的巨大能量吓了一跳,接着才把重点落到黑影手上拎着的老鬼身上。
阴差拿出生死簿对照了一下,眉眼间带上一丝疑惑:“麻为筝?说好的九世善人呢,身上怎么一点功德都没有。”
正巧此时,麻白衣好奇地冲阴差身后露出偷看,看到老鬼那一刹那,眼中饱含热泪:“爷爷!”
再听到阴差的话,算一算老鬼死亡时间,哪里不清楚麻为筝身上的功德是因为滞留人间才消失的。
刚被宽慰好的情绪,瞬间又失控起来。
“爷爷,你怎么这么傻呀,你要是听阴差的话先到地府报道,说不定明晚我们一家四口已经在地府团聚了呜呜,你何必还留在人间受罪!”
听到麻白衣声音已经渐渐收起呜咽哭声却依旧不太抬头的老鬼缓慢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被血痕污染的痕迹,诡异又吓人。
麻白衣没预料到自己亲爱的爷爷变成这样,顿时伤心地扑向老鬼,搂着它脖子就伤心痛哭起来。
“爷爷,你何必呢?”
麻为筝缓慢艰难地勾起嘴角,声音暗哑老迈:“我之前也不知道咱们爷两都福薄命短啊。”
它伸手抚摸麻白衣的头发,眼神痛苦挣扎,但很快它的情绪逐渐变得平稳,眼中清醒而冷冽。
它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一眼许之屿,清醒的眼神逐渐变得慈爱,最后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去找他,他一直在等你。”
天光大亮,阴差用法器打开附近的阴路,勾魂链锁着两人逐渐消失在空中。
阴差带着它们刚走,身后缄默安静的黑影突然凑上前来,双手撒娇般地搂住许之屿脖子,他没说话,像小狗一样蹭蹭许之屿的脖子。
黑影虽说没有实物,冰凉的触感却瞬间让许之屿脑袋一激灵,他伸手摸摸黑影,语气温柔。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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