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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去找你。如果见完面你对我很满意，我把私人号给你。”
宁盛晖在键盘里输入“不用”，顿了下删除，最终回复了一句：【好，我等你过来。】
寒暄过后，宁盛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候车室时看到宁晟晞在打电话。
宁晟晞见人过来，笑嘻嘻地对电话里说：“我和哥哥在一块，你们放心啦，好好保重身体。”
挂断电话，宁盛晖这才发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姥姥。”宁晟晞低声道，“哥哥还有印象吗？”
宁盛晖先是摇头，又点头说：“有一点，在我很小的时候，准确来说是你还没有出生。”
见宁晟晞神情凝滞，宁盛晖边回忆边道：“父亲和你母亲领证后简单办了酒席，亲戚朋友都来了，姥姥见我呆呆地站在门口，喊我一起吃饭。”
“她给我盛饭，给我剥虾，轻轻摸着我的头说以后多了个妈妈。”宁盛晖不禁笑了，“刚开始她对父亲不满意，毕竟父亲是二婚，你母亲是头婚，但你母亲执意要嫁，最后还是答应了。”
宁晟晞愣愣地看着他：“后来呢？”
“你出生后姥姥经常来看你，教你说话写字。”宁盛晖笑了笑，“父母工作忙，她带了你一段时间。”
宁晟晞了然：“姥姥回去就是哥哥带我了。”
起飞前，宁盛晖给父亲发了条短信，而后把手机关机，放进兜里，扭头就看见宁晟晞趴在窗外看风景。
宁盛晖凑过去看了眼：“黑灯瞎火有什么好看的？”
“第一次坐飞机有点激动。”宁晟晞小声说，“哥哥，我以后还能不能来找你？”
宁盛晖想也不想：“随便。不过你要跟你妈说清楚，别一个人跑来了。”
“放心，我不会这样了。”宁晟晞乖乖认错，“我们下飞机是先回家还是去酒店睡一晚？”
宁盛晖想起昨晚蒲延的提议是先去酒店，睡醒再说，但一大早就要起床，还有两小时的路程，干脆道：“我先送你回去，我再找个酒店住下。”
“为什么？”宁晟晞怔了怔，“我让妈妈打扫你的房间，如果你嫌小，我可以跟你换一间。”
宁盛晖叹息：“不用麻烦，就这样吧。”
“可是……”宁晟晞似乎还想说什么，见宁盛晖闭着眼睛倚在椅子上，没再说话。
凌晨两点，飞机准点抵达。宁盛晖在航站楼打了辆出租车，刚上车就收到蒲延的消息——
【Cyan：下飞机了么？】
宁盛晖快速回复：【下了。你这么晚还不睡？】
【Cyan：等你报平安，到家我再睡。】
看到这句，宁盛晖心里隐隐有些高兴，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打字：【早点休息，熬夜对身体不好。】
【Cyan：无所谓，以前这个点也没睡，我闲着没事跟你聊会天。】
宁盛晖沉思两秒，点开转账界面，看着收款人名称同样是（*延），有点纳闷：【你名字的延，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Cyan：上次讨论我ID，这次讨论我名字？】
【NSH：不是，因为我有个女性朋友，她的微信实名也是单字延，有点好奇这个字全国各地有多少。】
【Cyan：单字的重名率很高，有多少我不知道，不过你哪来的女性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
宁盛晖一惊，立刻解释：【之前在网上认识的，她性格和你相似，游戏操作很厉害，也是玩法师的。】
【Cyan：哦？那你找个时间让她跟我Solo，我看看实力。】
宁盛晖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你要脸吗”，又道：【你好歹也是前职业选手，别动不动Solo。】
【Cyan：你不是说她是玩法师的，很厉害么？】
【NSH：我撤回，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Cyan：……】
闲聊结束，宁盛晖望着车窗外的路灯，心里带着一丝纠结，回想起搬出来的那天，父亲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想说走了就别回来。
上车后，他把父亲的手机号拉黑，心想以后不会联系，后来第一个月的薪资到账，因为三百元的孝顺金，直接闹到管理层，自己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赚到的钱要给父亲。
然而，宁盛晖从未想过父亲会说“对不起”，这么多年过去，这是父亲第一次向他道歉。
不知不觉中，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宁盛晖付完钱匆匆下车，宁晟晞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放到他身旁：“哥哥，我们到家了。”
“你自己上去吧。”宁盛晖握紧拳头，又松开道，“这是你家，不是我家。”
宁晟晞闻言摇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哥哥跟我上去，我们都说好的。”
“你……”宁盛晖用力想挣脱，嗓子低吼道，“你先放开我。”
宁晟晞紧紧抱住他的腰：“我不放。哥哥别担心，爸爸在医院，妈妈这个点应该睡了。”
“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宁盛晖实在拗不过，轻叹口气，“放开吧，我跟你上去。”
宁晟晞眼睛一亮，拖着行李箱往楼梯间走，忽然回头摆摆手：“哥哥快来。”
上楼时，宁盛晖总觉得莫名心慌，脚下的步子越走越慢，直到宁晟晞蹲在地上，拉开背包拉链找钥匙。
正在此时，门突然“咔嗒”一声打开。女人边打哈欠边说：“我以为你是白天回来。”说着，她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晖都长这么大了。”
宁盛晖打招呼道：“阿姨。”
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宁晟晞把鞋子一脱，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妈妈，我饿了。”
“我去给你煮面条。”女人说完转身进厨房，还不忘问了句，“小晖想吃什么？”
宁盛晖握着行李箱的手一顿，回答道：“面条吧。”
第30章 “陪我聊天”
吃面条时，宁盛晖观察着室内布局，他房间门是关着的，而宁晟晞的房间重新装修过，空间大了不少。
“哥哥。”宁晟晞把煎蛋夹到他碗里，语气缓慢，“我不是很饿，你吃吧。”
宁盛晖微微皱眉：“你刚才不是说饿了？”
“这样妈妈才会煮面条，不说的话她以为我们吃过了。”宁晟晞耸耸肩，低声道，“别去住酒店，这里也是你家。”
宁盛晖不作答，埋头吃面条。
“你嫌床小，我跟你换一间。”宁晟晞见他沉默，又说，“我房间有台电脑，你睡不着可以打游戏。”
宁盛晖面无表情：“不用换，我就住两晚。”
“好。”宁晟晞笑着说，“我终于把你带回来了。”
回到房间，宁盛晖随手打开灯，只见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下是初三课本和练习册。
宁盛晖翻开练习册，里面都是空白。申请休学后，他将试卷卖给了废品站，考虑到要中考就留了课本。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中考撞到全国大赛，宁盛晖果断选择后者。父亲联系不上他，索性让班主任劝他去考试，他挂断电话，给父亲发了条短信：少管我。
想到这，宁盛晖捏了捏眉心，从行李箱里取出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天色已经亮了。宁盛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童年往事，有快乐的，有悲伤的，可惜都不如现在过得好。
渐渐地，他的记忆转移到蒲延身上，明明才认识一个多月，可这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关心他，对他好，已经超出了朋友界限。
宁盛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要入睡，但是脑子很清醒。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拿出枕头下的手机，打开微信，上下滑动蒲延的对话框，没有一条语音。
【NSH：睡了么？】
【NSH：我睡不着，每晚睡前都是跟你聊天，现在你不在我有点不习惯，要不你给我发几条语音？】
发送过去，宁盛晖始终没收到答复，他拨通语音，听着背景音乐，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大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声音，没听见回应，又问，“手滑点错了？”
宁盛晖嘴角微微上扬：“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
“祖宗。”蒲延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想聊什么？”
宁盛晖沉思两秒，轻声说：“你找找有没有睡前故事，你哄我睡。”
“你打电话把我吵醒，就是为了让我哄你睡觉？”蒲延缓缓坐起身，清了清嗓子，“你想听什么，白雪公主还是灰姑娘？”
宁盛晖满脸无语，咬牙道：“我想听小红帽被大灰狼吃掉了。”
话音刚落，蒲延嗤笑出声：“闭眼，我给你讲小红帽如何战胜大灰狼。”
宁盛晖闭上双眼，静静听着蒲延的声音，不知不觉地入睡。
-
当宁盛晖醒来时，已经下午一点了。
他洗漱完走到厨房，锅里还炖了鸡汤和米饭，简单加热后端上桌，发现桌子上有一张字条。
【哥哥，我和妈妈在医院照顾爸爸，你醒来记得吃饭，我给你留了鸡腿。——宁晟晞留】
宁盛晖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给宁晟晞发消息：【你把医院地址发我。】
很快，宁晟晞发来了定位：【哥哥，你要过来吗？】
【NSH：我考虑一下，别跟他们说。】
【宁晟晞：放心，我知道的。】
宁盛晖没再回复，打开网站搜索探望病人带什么东西去，大致了解后把手机锁屏，继续吃饭。
三年过去了，宁盛晖没想到要再见父亲，更没想到见面的地点是在医院。
他买了果篮和鲜花，从门诊部走到住院部时，最后来到病房门口前，敲了敲门，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原本还在谈话的三人，纷纷朝门口看去，父亲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喉咙里艰难地开口：“小晖。”
女人见状，赶紧拉住宁晟晞的手：“既然小晖来了，你们慢慢聊，我和小晞去市场买点菜。”
宁晟晞附和着：“爸爸，我和妈妈晚点再来看你。”
房门一关，宁盛晖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刚想转身，父亲握住病床的扶手，坐起身来：“小晖，别走。”
“我同意来看你。”宁盛晖语气生硬，“但我没话想对你说，这十几年对我不管不顾，你应该想过后果。”
父亲轻咳几声，沙哑道：“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儿，你坐下来，我跟你说。”
宁盛晖缓缓地走到座位前，坐下道：“你说吧。”
“我和你妈妈是大学认识的，她是我学妹，不仅成绩优秀，而且人长得漂亮，当时学校里很多男生都在追她，想不到被我追到了。”父亲淡笑道，“我们从大二谈到大四，计划好毕业就结婚，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宁盛晖安静地听着，没有吭声。
“大四那年，你妈妈收到国外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原本打算跟我提分手，偏偏这个时候有了你。”父亲吐出一口气，接着道，“医生说她子宫内膜薄，流产后很难怀上。我向她求婚，让她把你生下来，后面再考虑读书的事，她答应了。”
“你出生后，我以为她已经打消了读书的念头，结果是我想错了。你五岁时，她见你能走路说话，跟我说想回去读书，我不同意，我们大吵了一架。”
“她跟我提离婚，净身出户，你由我抚养。”父亲语气沉闷，“刚开始我会给她发你的照片，后来她没问，我也不发了。”
宁盛晖沉默半晌才开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父亲摇摇头：“没有。我听说她研究生毕业后开了间咖啡馆，认识了现在的丈夫，还有了新的家庭。”
听到这，宁盛晖终于理解母亲为什么不来看望自己，父母各自成家，而他是两人在年轻时意外来到这个世界上。
见宁盛晖不说话，父亲轻轻抬起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婚后，我没想过给你找继母，结果……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逢年过节的时候，你能回家看看。”
“你把我扔进封闭式学校，就不想让我住家里。”宁盛晖眯了眯眼，冷声道，“宁晟晞出生后，你总是担心我会伤害你亲儿子，我那时候在想，他是你亲儿子，我又算什么？”
父亲急躁道：“你也是我亲儿子。”
“那你真够偏心的。”宁盛晖强颜欢笑，“同样是亲儿子，成长经历却是不一样。”
从医院出来，宁盛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附近的公园散步。公园有很多游乐设施，加上是周末，父母带着小孩来玩耍。
宁盛晖拿出手机，点开邓维默的照片，向他展示眼前的场景，喃喃自语：“你比我还渴望家庭，但你比我幸运，你有爷爷，我什么都没有。”
话音落下，他正要按下锁屏，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Cyan：醒了么？】
宁盛晖嘴唇动了动，回复：【醒了。刚去医院探望我爸，我发现我妈的照片没那么重要了。】
【Cyan：你现在在哪儿？】
宁盛晖深呼吸了下：【我在公园散步，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而我就只能看着。】
【Cyan：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帮你看看附近有没有解压场所，人生地不熟的，别走太远。】
宁盛晖发了个定位，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夜晚的公园很热闹，宁盛晖坐在长椅上看星星，他曾幻想过无数次母亲回来的情景，如今才知道一切是自己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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