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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我们接到群众报警,称在他的出租屋发现尸体,经过初步调查,未发现异常情况。”警察把手机还给他,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宁盛晖表情一僵:“最开始我们在青训营,他性格内向,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就导致考核没通过。离队前我和他加了微信,但是很少联系,后来听他说签约了直播平台,每天直播八小时,保底四千元。”
警察指尖微顿,抬眼问:“你了解他的家庭情况么?”
“以前听他提过,从小父母离婚,他跟他爷爷生活在一起。”宁盛晖边回忆边说,“爷爷去世后,他父亲整天酗酒,把家里的钱全部挥霍完了,不得已才来打职业。”
警察疑问:“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关于他父亲酗酒后有暴力倾向?”
“没有提过。”宁盛晖认真地回答,“不过有一次他父亲来俱乐部要钱,当时是运营在沟通,具体的我不知道。”
警察合上笔记本,起身说道:“我们了解了,感谢你的配合。”
警察走后,宁盛晖长吁了一口气,突然门外传来动静,扭头一看,蒲延拎着奶茶进来。
“经理给你点的,五分糖。”蒲延放在桌上,而后从兜里拿出一包香烟,“烟放两天就干了,给你买了新的。”
宁盛晖插上吸管,喝了口奶茶:“舒服多了。”
“刚才……”蒲延抿了抿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宁盛晖猜到他要问什么,想了想道:“经理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薪资结构,有一项是孝顺金。”
“说过。”蒲延道,“你不方便就不说了。”
宁盛晖撕开香烟包装,用打火机点燃后递给他:“我去找运营,只是想拿回我的三百块钱,取消孝顺金是他提的,也是警察过来了解的这个人,邓维默。”
不等蒲延开口,他又点燃一根烟,塞进嘴里:“邓维默的家庭条件不如我,虽然我不喜欢我爸,但待在家里有饭吃,他没有。他来的时候,身上脏兮兮的。”
“当时队里在讨论,他这样不像是打职业的,我扫了一眼也觉得是。”宁盛晖轻笑道,“他以前没接触过电脑,游戏是趴在窗户上看别人玩,什么叫天赋型选手,就是这种。”
“我帮他开机,帮他注册账号,青训教练本来不看好他,想不到游戏水平很厉害,前一秒在训练营熟悉技能,下一秒直接在排位MVP连胜。”
“毕竟是5v5游戏,没有队友就是不行,他不跟人沟通,考核没通过。离队前我告诉他,你每天练习说话,我等你回来,他说来青训不是为了打职业,是为了有口饭吃。”宁盛晖苦笑说,“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警察之所以来找我,应该是他的联系人只有我一个。”
蒲延沉默良久,没说话。
“第一个月的薪资下来,我去办公室闹事,那晚训练结束,他问我能不能取消孝顺金,三百块钱就算捐出去,都不会给他爸。”宁盛晖说,“因为他这句话,我直接闹到管理层,后来全票通过,把孝顺金取消了。”
“现在想想,我有点后悔,如果在他离队后,再多关心一点,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蒲延摸了摸他的头,正色道:“不是你的错,换个想法,他去了天堂,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是啊。”宁盛晖眯了眯眼,“等警察处理完,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如果有留下心愿,就去帮他完成。”
第13章 “我的朋友”
受邓维默事件的影响,下午训练赛宁盛晖打得全程心不在焉,刚一结束,蒲延就收到Cozy发来的消息。
【Cozy:你们打野换人了?Sheen呢?】
蒲延面无表情地打字:【没换。】
【Cozy:八分钟龙团掉点一次,十二分钟带线又掉点一次,我说你们TSW要隐藏实力,也不至于这样吧,白送一条龙给我。】
【Cozy:就说上赛季,我跟Sheen还能在野区单挑,谁赢谁去开龙,过个年就成这样了?】
【Cozy:你这教练责任很大啊。】
蒲延满脸无语,回道:【不就是失误一次,你没失误过?我还能找出当年你被龙拍死的录像。】
【Cozy:这两件事的性质一样吗?那场比赛是因为我吸血没做出来,再说赛后我还加练了三个小时。】
【P:嗯,你被龙拍死不是事儿,Sheen掉点就成大问题了。】
【Cozy:得,我说不过你。】
蒲延没再回复,把训练赛的录像重新看了一遍,捏了捏眉心,确实得跟宁盛晖好好谈一谈。
吃完饭后,TSW五人到会议室复盘。蒲延复盘不留情面,每人都批评了一顿,随即龙团失误出现,刚想开口,就被宁盛晖打断——
“今天状态不好,对不起各位,我晚上加练。”宁盛晖紧紧盯着屏幕,认真说,“除了龙团,我在指挥上也有问题,当对面五人集齐,我看到他们AD血量低于一半,以为能杀,结果被对面预判了,白丢一个复活,最终的团战没打过。”
蒲延语气冷淡:“既然你都清楚,我就不复述了,按照惯例,训练结束后再加练三个小时,关机前给我发战绩图,还有晚上的巅峰赛改成双三排,训练结束后我检查,你们一起打了几个赛季,操作失误可以练英雄,配合不应该出错。”
见众人纷纷点头,蒲延没话说了,边关闭录像边道:“其他人回去吧,Sheen留下。”
众人离开后,会议室安静得连根针掉下都能听见,宁盛晖端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蒲延,半晌没吭声。
“除了加练,还有什么话你一次性说完。”宁盛晖诚恳道,“我的问题,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蒲延抬眸和他对视了一眼:“Sheen,你不是新人了,无论在训练还是比赛,你必须专注,不受任何人影响。”
宁盛晖点头:“我知道了,今后不会再犯。”
“你下午说你朋友进青训是为了有口饭吃。”蒲延顿了下,好奇问,“你呢?当初为什么打职业?”
宁盛晖深吸了口气,回道:“当初……是想摆脱家里,摆脱我爸。”
不等蒲延开口,宁盛晖继续说:“对于父母而言,我的出生是个错误,但对于我而言,命运就此改变。邓维默跟我不同,他憎恨父亲的同时又渴望得到亲情,爷爷去世后,从此没有依靠,如果我没猜错,他死亡的时间应该是一周前,过了四天警察才接到报警。”
蒲延皱眉:“什么意思?”
“我翻了邓维默的朋友圈,每年的三月二十日,他朋友圈都有一束百合花,文案是爷爷的表情符号,连续发了四年,今年断了。”宁盛晖实话实说,“训练赛开始前我就在想这个事,所以今晚没打好,我承担全部责任,自愿加练。”
蒲延无奈一笑:“我该说你什么好。”
“好好活着。”宁盛晖含笑道,“实不相瞒,我曾经也渴望过亲情,后来发现其实没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金钱,等我有钱了才会拥有亲情。”
蒲延不解:“你不是想摆脱你父亲,还想用钱来维持关系?”
“当然不是。”宁盛晖一本正经说,“我以后开个招聘大会,谁想当我父母的过来面试,每月按时发薪,要求不高,有地方给我住,还要有台电脑,每天管控我打游戏,我再冲他发脾气,这样有挑战性。”
蒲延忍不住笑了:“你想得真周到。”
“别笑,我说真的。”宁盛晖揉了揉手腕,“我爸不管我,我妈不要我,青春叛逆期的脾气都无处发泄,没准真让我找到合适的爸妈。”
蒲延静了片刻,突然道:“真到那个时候,招聘大会记得喊我。”
宁盛晖愣了愣:“你要替我把关?”
“不是。”蒲延扯了下唇,直言,“我来面试你爹。”
宁盛晖:“……”
玩笑归玩笑,还得回训练室加练,宁盛晖坐回自己的机位上,刚打开电脑,萧昕简戳了戳:“教练惩罚你了?”
“没有,简单聊了两句。”宁盛晖表情平静,“没打好是我的问题,惩罚也是应该的。”
萧昕简叹气:“我刚上号就收到Cozy的消息,问你是不是失恋了心情不好,说你还年轻,这种事……”
“什么?”宁盛晖打断他,撸起袖子道,“春季赛第一轮最好别让我碰到,我保证他的尸体躺遍整个野区。”
说完,游戏进入界面,他打开好友列表,游戏状态显示在组队中,点开对话框,噼里啪啦的打字——
【TSW-Sheen:这次纯粹是个意外,你别高兴太早,我们春季赛再见。提前祝你们Sea能进季后赛,面对面的垃圾话才有意思。】
发送完,他看了眼萧昕简,发送组队邀请:“过来双排。”
萧昕简忙答应:“来了。”
……
与此同时,Sea俱乐部,Cozy看着宁盛晖的消息两眼一黑,键盘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终于回了一条——
【Sea-Cozy:春季赛还没开始,就想着季后赛去了?】
温馨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Cozy咬牙:“靠,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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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宁盛晖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训练上,除了Sea那场,其他的战绩全胜。
又一局游戏结束,宁盛晖接到警察的电话,主要有两件事,一是邓维默的死因是自杀,已经开具死亡证明并交给他父亲。
宁盛晖心底一凉:“他父亲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这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警察说,“我稍后把邓维默的葬礼地址发给你,他父亲希望你能到场,邓维默给你留了几样东西。”
宁盛晖想也不想:“没问题,你把地址发过来。”
电话挂断,他打开地图搜索目的地,这才发现邓维默离队后没有走得太远,还在这座城市里,距离仅有五十公里。
葬礼当天,宁盛晖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换了身黑色衣服,刚要打车,房门被轻轻敲响。
“收拾好了么?”门外蒲延道,“我送你过去。”
宁盛晖稍稍一愣,打开门就看见蒲延身穿黑色西装,神态自然。他犹豫着问:“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我送你过去,到达后我在门口等你。”蒲延说,“你来回打车不安全,经理也觉得不放心。”
宁盛晖点头:“那走吧。”
车上,宁盛晖打开直播软件,在关注里找到邓维默的主页资料,粉丝数四百五,直播动态的点赞数是七十。
邓维默的直播视频是平台自动生成,他负责上传,直播时不说话,只有背景音乐,随着游戏进入中期,经济比对面高出一倍,操作拉满完成击杀,弹幕里刷出几个问号。
游戏结束,随即下一局开始,全程无互动。即使操作再厉害,观众也会觉得没意思。
“邓维默的直播时间是凌晨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我跟他的时间不同,很少看他直播。”宁盛晖抿了抿嘴唇,“他白天没有其他事情,为什么不白天开播?”
蒲延:“白天流量不如凌晨,流量高峰期是晚上,但大主播和选手都在这个时间,小主播分不到流量。”
“他没跟我说过,不然我和他直播连线,把我的流量给他。”宁盛晖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蒲延捏了捏他的脖颈:“看开点,你不如想想等下见到他爸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宁盛晖耸耸肩,低声道,“希望他别太难过,保重好身体。”
葬礼现场人不多,宁盛晖一进门就看到邓维默的父亲,五十多岁的年纪,满头白发、面容憔悴、眼底的黑眼圈很重。
“叔叔。”宁盛晖把红包递给他,“节哀顺变,你好好保重身体。”
父亲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声音沉闷:“这个给你。”
接过硬币,宁盛晖正想着说些什么,父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哑声道,“我对不起儿子,是我没有照顾过他,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
“别这样。”宁盛晖拉他起身,继续道,“我听警察说邓维默在离开前有留下东西,你等会儿看看有没有想对你说的话,他一直都渴望得到亲情。”
听到这话,父亲脸色瞬间苍白,大吼道:“他留下的东西都是给你的,还有财产。”
“你说什么?”宁盛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目光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葬礼结束后,宁盛晖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邓维默给他留了三样东西,笔记本、U盘以及一张银行卡。
笔记本上有密码锁,宁盛晖一上车就开始尝试,始终没有破解。
“邓维默的出生日期,入队和离队时间我都试了,都是错的。”宁盛晖一脸茫然,“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蒲延猜测:“手机号后四位,身份证后四位。”
“还是不对。”宁盛晖突然想起什么,移动密码锁,咔嗒一声,锁开了。
蒲延转头看向他:“密码是什么?”
“0715。”宁盛晖停顿了下,低声说,“我的生日。”
笔记本的前几页是游戏出装和符文,以及新版本前后的数据差异,都有详细记录。
宁盛晖粗略地浏览了打野数据,翻到下一页,里面夹着直播合同,每天直播8小时,底薪4000元,打赏的提成是50%。
“小主播是50%,大主播还有额外的签约费。”宁盛晖沉思半秒,又补充道,“我们打赏是平台先抽50%,俱乐部再抽30%,剩下的70%才是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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