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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何。”宗肆冷冷道。
见宗肆这个态度,洛冥航气极,他不再留手,他双手结印,漫天紫雷化作九条巨龙,张牙舞爪扑向宗肆。这是“九霄雷龙诀”,大乘修士方可施展的顶级雷法。
战斗在刹那间进入白热。
宗肆身影在雷龙间穿梭,墨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斩在雷龙法力的节点上。这不是硬碰硬的对决,而是技艺的极致展现——他在用最小的力量,破解最强的攻击。
“你的剑法,不属此界传承。”洛冥航眯起眼睛。
“这是‘破虚’。”宗肆回答时,已斩灭第三条雷龙。
“破虚?好大的口气!”
洛冥航终于动身,他每踏出一步,山峰便下沉一丈。当他完全站起时,整座凌云峰都在他面前矮了百丈。大乘巅峰的威压彻底释放,方圆百里内的生灵尽数匍匐颤抖。莫说旁人,便是洛家人都有不少不堪重负地溢血而出。至于叶宵自然由宗肆护着,金光剑意形成的保护罩,罩他的周身。而宗肆却已嘴角溢血,境界的差距,终究难以用技巧完全弥补。
但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你还能接几招?”洛冥航抬手,天空骤暗,一只覆盖苍穹的紫色巨掌缓缓压下。
死亡的气息笼罩宗肆全身,仰头望天,眼中无惧,只有一片清明。
“墨剑之道,不在斩敌,而在斩己。斩去心中樊笼,方见真我。”
心中樊笼…
是了,他一直困在“出窍初期”这个认知里。可境界是什么?不过是前人划下的刻度。剑是什么?不过是手臂的延伸。我是什么?不过是一点不灭灵光。
巨掌离头顶只剩十丈。
宗肆闭上了眼睛。
体内灵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轨迹运转,那不是任何功法记载的路径,而是独属于他自己的道。元婴在丹田中睁开双眼,与肉身对视,然后,合而为一——合体期。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破碎声,像是蛋壳裂开,雏鸟初啼。
宗肆睁眼时,墨剑已化作流光融入右臂。不,不是融入,剑本就是手臂的一部分,此刻不过是认祖归宗。
他抬手,五指虚握。
那遮天巨掌,在离他头顶三尺处,凝固了。
然后从掌心开始,出现细密裂痕,如蛛网蔓延,最终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洛冥航脸色终于变了。
“临阵破境?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意已凝成实质,“那便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洛冥航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血在空中化作诡异符文,融入他眉心朱砂印记。
“老夫苦修千年,以洛家传世之术而创的‘九九归一’大法,本为渡劫准备。今日,便让你这蝼蚁先尝其威!”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撕裂。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个、两个、三个…九个狰狞的头颅从他颈项处破体而出,每个头颅都面目不同,或怒或笑,或悲或嗔。他的身躯暴涨至百丈,九头十八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不同的法器。
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终于突破了那道界限——
渡劫期!
虽然只是强行提升的伪渡劫,但那威压,已让方圆千里山脉开始崩塌。天空中,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雷光在云层中翻滚,发出压抑的轰鸣。
天道感应到了。
这片大陆,不容渡劫修士存在。
“哈哈哈哈哈!”九个头颅同时大笑,声震九霄,“看到了吗?这就是渡劫之力!天道?天道也要在我脚下颤抖!”
话音未落,第一道天雷轰然劈落。
那不是寻常的紫色天雷,而是混沌色的灭世神雷。雷光粗如山峰,所过之处,空间彻底湮灭,露出后方漆黑的虚无。
洛冥航十八臂齐举,法器交织成光幕,硬撼天雷。
轰——
光幕破碎,三件法器当场化为齑粉,洛冥航三个头颅同时喷血,气息萎靡了三分。但他挡住了,在九九归一状态下,他竟真能与天劫抗衡。
“再来!”他狂笑着主动冲向雷云。
宗肆在下方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心如止水。墨剑已从手臂中重新凝聚,但此刻的剑,通体流转着混沌色的光泽——那是刚刚吸收的一缕逸散的天雷之力。
他明白了。
所谓“破虚”,破的不是空间,而是虚妄。洛冥航的强大是虚妄,天道的威严是虚妄,甚至这具肉身,也不过是暂时的躯壳。
唯有剑,是真实的。
唯有斩,是真实的。
天空中,洛冥航与天劫的对抗已到最激烈处。第八道天雷落下时,他只剩五头十臂,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但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只要撑过第九道,天劫便会散去,那时他将成为真正的渡劫修士,这片大陆的新主宰。
“老夫……必将登临绝顶!”
他燃烧精血,准备迎接最后也是最强的第九雷。
就在此时,宗肆动了。
他化作一道墨色流光,不是冲向洛冥航,而是——冲向正在酝酿第九雷的劫云中心。
“你找死!”洛冥航一愣,随即九个头颅同时讥笑。闯入劫云中心,便是渡劫修士也十死无生。
宗肆的确在找死。
但墨剑之道,向死而生。
他冲入劫云的瞬间,第九雷恰好孕育完成。那不是一道雷,而是一片雷海,一片由混沌神雷组成的毁灭之海。
宗肆置身雷海中央,肉身开始崩解。但他笑了,因为他感觉到,墨剑在欢呼。
“斩。”
轻飘飘一个字。
墨剑挥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但这一斩,斩的不是雷海,而是雷海与洛冥航之间那无形的联系。
洛冥航突然感觉,锁定自己的天劫气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转移了。
整个雷海的威能,被宗肆那一剑引导,全部涌向洛冥航。这不是天劫的攻击,而是被人为操控的、汇聚了第九雷全部力量的绝杀一击。
“不可能!你怎么能操控天劫!”洛冥航九个头颅同时发出尖叫。
“我控的不是天劫,”宗肆的声音在雷光中飘渺传来,“我斩的,是你与天道的‘缘’。”
墨剑最终奥义——斩缘。
只是刹那,雷海吞没了洛冥航。百丈魔躯在混沌雷光中如雪消融,九个头颅的惨叫此起彼伏。他疯狂挣扎,祭出所有保命秘法,但在完整的天劫第九雷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当雷光散去时,天空中只剩一缕即将消散的元神。
“老夫……不甘……”洛冥航最后的面孔扭曲着。
宗肆的身影从残存的雷云中坠落,他肉身几乎全毁,只剩一副骨架包裹着微弱灵光。但他手中,墨剑依旧紧握。
“结束了。”
他耗尽最后力气,掷出墨剑。
剑光如夜空中最后一颗流星,贯穿了那缕元神。洛冥航最后一声哀嚎消散在风中,这位大乘巅峰修士,终究未能踏过渡劫天堑。
第164章
宗肆坠落在地, 砸出一个深坑。
他躺在坑底,望着天空。劫云正在散去,一缕天光照在脸上。肉身已毁, 但他能感觉到, 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新生。那是合体期真正的奥义——肉身与元婴彻底融合后,只要一点真灵不灭,便可重塑道体。
墨剑插在一旁的焦土中,剑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它饮过大乘修士的血, 承载过天劫的力,更胜从前。叶宵从树上跳了下来,他伸手拉起了宗肆, 同一时间, 墨剑发出剑鸣如龙吟九天。它落在了宗肆的身边,宗肆按在它身上, 缓缓地, 焦黑的骨骼上, 开始生长出新的血肉。很慢, 但确实在生长。
“这,这就是真我?”
洛金锡见状,已经由恐惧到了懵然,他虽已早知真正顶尖的剑意是斩己之后, 方能见真我。但是真我是什么?是那即将重生的躯壳?是对方手中这把剑?还是那颗历经死战而不改的剑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片大陆不容渡劫, 洛家, 也不容对方。
而在遥远的天城,洛冥航魂飞魄散的消息,比天劫的雷声传得更快。当最后一道混沌神雷的余波还在凌云峰废墟上空回响时, 洛家祖地已乱作一团。
“老祖……老祖的魂灯灭了!”
看守祠堂的洛家子弟连滚爬出殿外,声音凄厉如鸦。主殿中,正在商议如何迎接老祖渡劫归来的洛家高层,集体失声。最后,留守的长老拍碎玉座扶手:“逃!所有人立刻分散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天城的洛家人能逃,但是圣院的洛家人却逃不了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年轻人浑身颤抖,“我只是个化神初期,是老祖下的命令,我与你无冤无仇……”
宗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发寒,“从你踏入这里的时候,你已经与我有仇了。”
年轻人还想说什么,剑锋已划过咽喉。
没有鲜血喷溅。墨剑过处,连魂魄一并斩灭。
宗肆收剑,看向东方。那里,有三道属于洛家核心子弟的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洛天、洛地、洛人,并称洛氏三杰,皆是出窍修为。三人不惜燃烧精血催动遁术,只求再快一点。
“快!快到了!”洛天嘶吼。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他们几米之外,抱剑而立。面容年轻,浑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像个刚入道的低阶修士。
但三人同时刹住遁光,脸色惨白。
“宗……宗肆……”洛地牙齿打颤。
“分头走!”洛天最果断,三人瞬间朝三个方向激射。
宗肆没追。
他只是抬起墨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三道剑光后发先至,仿佛早已等在三人的必经之路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三道微不可闻的破空声。
三具尸体从半空坠落,眉心各有一点朱红。
一剑,三杀。
洛金锡逃得最远,也最狡猾。
他没有用任何遁术,反而用秘法封印修为,扮作凡人老叟,徒步而行。只要上了商船,就能离开圣院了。越想越心越慌,他取出水囊,正要喝——
水囊突然从中裂开,清水洒了一地。
不,不是水囊自己裂开。是他的右手,从手腕处整齐断开,断口平滑如镜。
洛金锡愣了一息,才感受到剧痛。他惨叫一声,左手急点穴道止血,神识疯狂扫视四周。
荒漠死寂,只有风卷流沙的呜咽。
“谁!出来!”他嘶吼。
没有人回答。
但他的左手也断了。同样是毫无征兆,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剑,在他反应之前就完成了斩击。
接着是左腿,右腿。
洛金锡瘫倒在地上,四肢尽断,鲜血浸红黄沙。他终于崩溃了:“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宗肆从沙丘后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但那些脚印,在风过之后,反而凝成了一道道剑痕。
“你不是要将我挫骨扬灰吗?”宗肆在洛金锡身前蹲下,目光平静。
洛金锡吓得脸色一片青白,“你要如何……如何才愿意饶我一命?”
宗肆摇头,“饶不了。”
洛金锡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好恨啊——”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舌头断了。
不是被割断,而是从舌根处开始,一寸寸化为飞灰。接着是牙齿、牙龈、上颚…整个过程缓慢而清晰,洛金锡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口腔在消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是眼睛。
眼球在眼眶中干瘪、萎缩、最终变成两颗灰白色的石子,从眼眶滚落。
耳孔、鼻孔……所有孔窍,都被无形的剑意从内部摧毁。
最后才是魂魄。
宗肆并指如剑,点在洛金锡眉心。没有直接灭魂,而是用剑意编织成一个囚笼,将洛金锡的魂魄困在残躯中。
“你会在这里躺上三天三夜,”宗肆的声音在风沙中飘渺,“感受烈日曝晒,流沙掩埋,秃鹫啄食。你会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血肉被吞噬的过程,直到魂魄在痛苦中自然消散。”
宗肆起身,不再看沙地上那具微微抽搐的残躯。
*
“是我按我想的那样死得吗?”叶宵问宗肆。
“嗯。”宗肆点头,“他会躺在那三日。”
叶宵听后,笑了起来,“那些人欺负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现在,我也要欺负他们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也是有靠山的。”
“嗯。”
“阿肆,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叶宵开口问道。
“听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对这个世界不熟,也没有什么好感。当然了,如果没有你,我宁愿这个世界直接爆炸好了,全部一拍两散。”
叶宵说这话的时候,宗肆的眼眸动了动。
“不过,现在有你了,就算我明天就死,我也会记得你的。阿肆,有你真好。”叶宵靠在宗肆的肩头,低声道:“我不太想死,哎……”
就在这时,有风自虚空来。
风过处,沙不扬,尘不起,唯见三道人影凭空凝现。皆着玄袍,戴高冠,形貌古拙如商周鼎彝纹饰,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让百里内的光阴流速都迟缓了三分。
“墨宗三老,拜见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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