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哥,你别生气。我就是念着二哥,心里觉得对不起他,不过我也晓得不能让阿浩毁了宗家。”
宗友明心里没说,等找回了文物阿浩回来了就把他送出国吧,也全了他对二哥的情义。他倒是从未想过,这汉王墓的文物会找不回来!
“你要真知道才好!”宗友兴平复了一下心情,覆上宗母的手背,“二房那边就要你多担待了,弟妹那人……你也不用顾忌什么,实在不行就关起来,谁要是那这事儿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干的!我们宗家现在出了岔子,外面人都盯着呢,我就担心有人趁机使乱。弟妹那最要小心!”
“你说的我都知道的,今天一大早艾南珍骗我说喘不上气,我这才让她出去的。等下午,我就让祝老带着他的徒弟来我们家住上一段时间,专门给她备着。”宗母如今得了宗友兴的话,心里更有谱了,以后只要艾南珍没死,就不会让她再出宗家大门了。
祝老是宗家的家庭医生,有他在,艾南珍便出不了什么大事。
至此,宗友明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
二楼。
怒骂嚎哭声消失不见后,宗肆便知道他那二婶被带走了,想来,怕是他的父亲回来了。低头看了看依旧单膝跪地的叶宵,冷漠说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过了,我也不喜欢人死缠烂打,以后,你最好离我远点!”
叶宵满腔的火焰在瞬间被冰水浇熄,他的头上昂着,仰望着,如同曾经千千万万次的「仰望」。他的眼睛里是浩瀚的夜,有一个白色光点在其中。
宗肆不意外地看见了那光点,下一刻,那光点突然变大,像是被人用力从四周给拉扯开,很快,一副巨大的、充斥了他整双「眼」的黑幕打开了。如同电影开场了,声音和画面,各种场景迅速调换着。
这所有的画面都是同一个角度,仰望着的。
每一个画面里都是一个男人提着一把掺着血的锋利冰剑,他冷冽倨傲,目空一切,杀意是他唯一用剑时的情感。那是宗肆最熟悉不过的面容,不,不只是面容,还有感觉。
不需要过多的证明,只是看一眼宗肆就知道了那画面里视人如蝼蚁的男人便是自己。隐藏在内心里的所有不能袒露于人前的一切在那一个个画面里被暴露了个淋漓尽致,他是暴戾的,他是无情的,他是决绝的。
他甚至……对光明和黑暗都充满了厌恶。
宗肆不止一次这样想过,生的意义是什么?或许生的意义是死,而死的意义便是生。所谓的完整就是要经历生死,那又有谁可以肯定残缺就不是一种完整呢?
如果只有生或者只有死,那生命会成为另一种形态,那人定义的一切是不是就会被推翻?就像所有的事物都有「必然」,但「必然」是存在于分析式命题的,一旦不存在分析,不需要一个假设,那是不是一切都属于「偶然」?
宗肆想过太多关于「必然」和「偶然」两则的关系了,但他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生活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想得便是生死。他活在那个斗气修真的时代,生死便成了他一念之间,只是他依旧有所困惑,至于是什么,宗肆没能透过那画面知道「他」的思想。
画面越往后,仰望的角度靠得越近。而最近的一次,是「他」抱着冰剑在悬崖之上,而画面已经近到可以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猛地,那羊白玉脂的脸微一颤,眼睛一睁。
画面陡然而消。
宗肆的眼前只有一个叶宵,而叶宵的脸却在此刻在他脑海里落下了深刻至极的印记。不由自主地,宗肆俯下身体,慢慢靠近,他的右手抚上了叶宵的脸,一寸一寸地摸。
鬓角、额头、眼睛、鼻子、嘴巴……越摸宗肆脸上的疑惑越大,当手停到了叶宵的下巴处,他轻声问,“你在哪里?”
叶宵心中的火随着那一只手又死而复生了,他回答道,“我一直在看着你。”
“我没有看见你。”
“我想要变得很强再来见你,只是后来你便陨落了。”
“你从没有和我说过话,只是远远看着我,你就喜欢上我了?”宗肆隐约带着嗤笑。
“你同我说过话的。”
“说了什么?”
——活着的意义?没有的话,那就去死吧!
“你让我去死!”
宗肆笑了,“那倒是我会说出来的话。”
第18章
宗肆见叶宵还能笑得十分开心忍不住又问,“你是抖M?我都让你去死了,你还能喜欢我?”
“因为没有死成,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睛里只看得到你。”
在让他去死之后,却又告诉他,既然活下来了,那就继续往前走。在地球短暂的生命中,叶宵被欺凌到怀疑自己,怀疑到何种地步呢?人们常说地球不会少了谁就不转,每个人活着的意义好像就只存在于「活着」的时候。
那叶宵呢?
他无法从家人那里获得关爱,‘唯一的朋友’坑害欺凌他,同学和老师厌恶无视他,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但这其实个是误区。
叶宵从别人的身上寻找「活着」的意义,却忘记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他还可以爱自己。这话虽然有些矫情,但道理却是这个道理。
虚妄仙尊是修仙界第一仙尊,修仙界传言界内自初便没有出过仙帝,而虚妄仙尊追寻大道数十万年,从未偏过本心,至始至终,他始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是这份忠于自己让叶宵明白了,他还有「叶宵」。
如果天下要与他为敌,他屠了这天下又何妨?若是他够强,旁人与他不过是风雨与他,花草与他,蝼蚁与他,半分动摇不了他。他向往能成为虚妄仙尊那样的人,一份感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叶宵心里埋下了种子。
经历了雨露阳光,从向往、崇拜、憧憬……再到爱慕,叶宵这段感情在时间的长河里,任由喜怒哀乐、风雨朝霞将那颗小小的种子给育成了一株参天大树。这大树栽在叶宵的心里,长在他的身体里,树的枝干就是他的枝干,树的心房就是他的心房。若是有人要拔了这棵大树,那就是抽叶宵的筋骨扒他的皮肉断他的生机。
换在地球上来说,叶宵这或许是执妄了,他爱上的只不过是他幻想中的虚妄仙尊,而非真实的「宗肆」。但叶宵能不懂吗?他早已偏执入骨血,为着活,为着生,为着天地,为着世界寻了唯一存在的理由——
虚妄仙尊。
宗肆。
若没有这个人,若没有他想要的这个人,这世界便只会成为「灭世仙帝」脚下的尘埃。
叶宵说得简单,简单得将他心中的那棵大树美化成了一朵娇艳的红玫瑰。红玫瑰象征着爱情,简单的、炽烈的、年轻的爱情。他想,如果眼前的人要做十七岁的「宗肆」,那他就给他属于「宗肆」的爱情。如果眼前的人要做第一仙尊「虚妄仙尊」,那他就剥开自己胸膛给他看看身体里那棵能遮天蔽日的大树——
他浇灌了八万年的爱慕。
*
只看得到你,便是只有你。
宗肆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情感,无法感同身受。他只是有些好奇,尽管这个「社会的规则」平日里约束他颇多,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对叶宵产生了多余的情感。他已经警告过叶宵了,这在宗肆看来,是他少有的「善良」了。
“你拒绝了我的警告。”宗肆翘着二郎腿,冷漠的面具里溢出了一丝玩味,“希望你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后悔?”叶宵瞬间逼近了宗肆,他的胸膛贴到了他的脚,微仰着头看向他,目光内敛,却又仿佛炽热无比,“不,我永远也无法跳过你看见山河和星光,你不会知道没有潮汐跌宕和繁星落日的生命有多无趣。当然,这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要有你。”
“……听上去,像是没有我,你活不下去了。”宗肆扯开嘴角,讽刺地称呼叶宵道,“灭世仙帝。”
叶宵听了,倒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没有老婆的世界,真的是很无趣啊~
“那如果我一直拒绝呢?”宗肆又问。
“我可以一直等。”叶宵回答得很快,“尽管我已经等了八万年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一点答应我。你知道的,你是没有办法选择别人的,既然只有我一个选择,那为什么不干脆一点,一开始就和我在一起呢?”
“你错了,我不止只有你一个选择。”宗肆有些生气了,他的声音略微尖锐了些,“这个世界有几十亿人,甚至还有无数的动植物。”
说这话,宗肆用脚尖指了指旁边的茶几,“它也可以成为我的选择。”
“……”
“你根本都不了解我。”宗肆试着平复心情,“我和别的人不一样——”
“我知道。”叶宵抢答。
“你知道什么?”
“你冷漠无情,心像石头一样硬。”叶宵说这话,意有所指。
“仅仅只是这样又算得什么?”宗肆倨傲地仰着下巴,想要吐露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只是很冷然地告诉他,“你就算有奇遇,甚至在这一刻你以为获得了上天的眷顾,不过命运早有安排。叶宵,我们之间不该有交集。”
“既然命运早有安排,那我再遇见你,这就是它的安排。”叶宵回道。
宗肆听闻,深深地看了叶宵一会儿。
直到,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宗母来叫宗肆和叶宵下楼吃午饭了。
*
叶宵刚到饭厅,宗友兴就立马朝他招手,“叶宵是吧?快来,这边来!”
“叔叔好。”叶宵倒是一点没觉得对宗友兴喊声叔叔好折了他「灭世仙帝」的威风,要宗肆愿意,他能立马喊宗友兴——爸。
叶宵挨着宗肆坐到一边,期间宗友兴对他格外热情。
“听说你们是同桌?那多好,俩小伙子一起吃饭打球,干什么都不孤单了。叶宵啊,我们阿肆看上去虽然冷,但人好,你以后多跟他处处你就能处出来的。”
“叔叔,要不我以后天天来接宗肆上学吧。我家就住这附近,快得很。以后就别让司机接送他了,我负责他上下学。”叶宵当即就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地看向宗友兴。
宗友兴刚喝了一小杯酒,倒不至于醉,只是嘴巴咕噜地快,“行!俩小子一块上学,那好玩!阿肆,你以后就跟叶宵一块上下学怎么样?”
宗肆只是直直地看向宗友兴,没有回答。
旁边的宗母像是担心宗肆不高兴,连忙拍了一下宗友兴的手:“你这人一喝酒就胡说八道的!”
说着,宗母又对向叶宵,笑着道:“叶宵啊,这高中学业繁重的,阿肆的事儿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叶宵回得很快,“我想和宗肆一起上下学!”
“好!”宗友兴一拍桌子,高兴地说道:“难得阿肆遇着这么好的朋友,我们就该支持!叶宵,以后你常来,让你汪阿姨多给你多点好吃的,就把这当自己家。”
“我一定当自己家。”见着宗友兴答应了,叶宵两眼放光地看向宗肆。
宗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等吃完饭了,宗友兴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在那念叨着,“我就说学校里能交着朋友吧,你们看,我们阿肆这不就有了好朋友了吗?朋友好啊,我们阿肆也有朋友了……”
宗母闻声,眼角微微红了红。
*
吃了午饭,宗肆就强硬地要‘送’叶宵离开宗家。
按照本心来说,叶宵是不愿意的,但是想着明天可以来接宗肆上学,他兴奋难当就答应先离开。只是刚出了别墅内门这边,右侧的别墅突然窜出一阵刺耳响亮的尖叫声。紧接着,叶宵抬头便看见了刚才在大厅里撒泼打诨的女人正趴在二楼的窗户边,作势要往下跳。
下面围着一群人在那又喊又求的,很快,宗友兴、宗友明、宗母三人也跑了过去。
叶宵和宗肆离得远,正在长道上。看到这情景,宗肆只是瞟了一眼后就对叶宵说道:“快走。”
叶宵虽然只看一眼艾南珍,但也看到了她浑身上下缠绕着一团黑气,像是一张充满死气的网将她给网得严严实实。思忖一下,叶宵开口道:“我能找回那些文物。”
宗肆眼皮都没有翻一下,“少管闲事。”
叶宵耸耸肩,“那个女人离死不远了。”
这一会儿,宗肆连回答都没有了,直接用下巴示意叶宵离开。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叶宵抵着门说道。
“明天周末,不上学。”宗肆转身而去。
周末?!
叶宵吃惊,高中生怎么能有周末呢?!但不管叶宵如何不愿意,他还是只能瘪瘪嘴,离开了宗家。
*
宗肆回了房间,刚坐下。只听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最后——
砰一声巨响。
宗家二太太艾南珍从二楼一跃而下。
整个宗家在瞬间乱成了一团,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
艾南珍以头着地,脑袋像是一个西瓜摔得个稀巴烂,大量的鲜血染红了绿油油的草地。她四肢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摆放着,嘴巴大张着,试图想要说些什么。直到宗友明靠过去的时候,艾南珍身体突然一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像是极为惊恐一般猛地抓住了他!
随即,又诡异地闭上了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谁也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又看到了什么。
而所有的喧嚣嘈杂在宗肆这里都像是被隔绝了一样,他无动于衷,又毫不在意。
他的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像是静止了一样。
第19章
天幕慢慢变黑,清冷的月亮挂在没有星辰的夜空之中。周遭的一切都十分安静,唯有行走时手臂摩挲衣物的声音和脚下皮鞋‘哒哒’作响。
15/127 首页 上一页 13 14 15 16 17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