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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深呼吸了一下,当机立断说:“别管了,继续走,回去就没事了。”
“我们……”陈青好像也踩到了什么东西,差点摔倒,他惊叫了一声,弯腰捡起那个东西,嘴唇哆嗦说,“还能回去吗?”
导演定睛一看,脸色也霎时惨白。
陈青捡起来的是一块墓碑碎石,上面还有鲜红的几个笔画,但看不出来是什么字。
他们,好像走到了坟地。
“那个,”秦书瑶抱紧自己,指了指导演的摄像机,“直播间里,就真的都是人吗?”
他们中间都有鬼,搞不好也有鬼在看直播呢,也许刚才就是鬼给他们指了路。
秦书瑶说完以后,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最可怕的不是见到鬼,而是不知道身边到底谁才是鬼,也许是你身旁的同伴,也许是直播间的粉丝,也许你自己就是鬼呢?
“鬼打墙了。”俞鹤沉着脸,他咬牙想拿桃木剑劈开这阵邪雾,但无济于事,这个村子鬼气太浓重,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巨大的鬼域。
鬼域这种东西等于鬼的老巢,就算本来没那么强大的鬼,在自己的地盘都会凶悍几分,何况鄢下村的鬼本身就很凶。
“老公,”谈雪慈扒着贺恂夜,现在碰到了危险,贺恂夜就变得很安全,他抓住贺恂夜的手小声说,“肚子疼,我想回去。”
其实也没有疼,他只是觉得贺恂夜好像对什么都是旁观的态度,未必没办法,但他不说,贺恂夜就不会管。
恶鬼垂下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但眉眼还是沉了几分。
他手中黑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嘉宾们这才看到他们周围竟然大大小小有几百个墓碑,都阴冷地矗立在夜幕下,凝视着外来者,顿时毛骨悚然,惊叫着抱成一团。
虽然大雾还没散开,但是夜幕底下辟出了一条土路,这条路上隐约能看到月光。
嘉宾们赶紧走上去,不到十分钟,终于走到了小采家门口。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出去了几个小时,但是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
“我看厨房里还有点肉,”张诚发挽起袖子说,“我给大家煮个馄饨面吧。”
好几个嘉宾跟工作人员纷纷说自己可以帮忙,就一起朝厨房走去。
张诚发是第一个进去的,他进去以后就愣了下,他还以为小采一家都没起床,但厨房里却有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好像在用力剁什么东西,弓着背,个子不高,看起来很佝偻。
“张大娘?”张诚发只当是张大娘起床做饭了,小采跟小栓不太正常,但张大娘夫妻这几天没看出什么问题,他就走了过去,笑起来说,“您在做什么呢?要不然我打下手吧。”
然而张诚发才走过去,嗓音就戛然而止,灶台昏暗猩红的火光映过来,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张大娘。
是小采。
她穿着张大娘的棉衣,旁边架着一口黑色大锅,里面沸水翻滚,她的头颅肿胀,呈现一种怪异的腻白色,整个头就像被剁得支离破碎,又被黑色的线像蜈蚣一样缝了起来。
张诚发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跑,小采被缝住的嘴唇就豁然咧开,猩红的血肉也被撕裂了,她就像感觉不到疼,拿手里的红绳套住张诚发的脖子,就将他往锅里拖。
谈雪慈在看情感大师的视频,贺恂夜一直往他肩上趴,他正推搡贺恂夜时,贺恂夜突然抬头望向厨房的方向。
“怎……怎么了?”谈雪慈迷茫。
恶鬼殷红的唇勾起,低头靠在他肩上蹭了蹭,说:“没事,感觉有点好玩。”
张诚发双腿乱蹬,求神拜佛都不管用,濒死前猛地在心底呐喊,他要是能活下来就给谈老师卡上打一千万!
他眼珠被勒到渗出淤血,眼前已经模糊了,好像看到只有惨白嶙峋的手伸了过来,对方的手上没有指甲,带着鲜血淋漓的鬼气。
那只鬼手攥紧张诚发的头发,将他马上就要掉进沸水里的脑袋拔了出来。
张诚发嗷的惨叫了一声,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又轻飘飘地脱落了几十根,一时间悲痛欲绝,终于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其他嘉宾都听到了张诚发的惨叫,他们买了东西回来,但都没什么胃口,本来想随便泡个面就去睡觉,然后就看到张诚发突然起身,一个人朝厨房走去。
秦书瑶还叫了他一声,张诚发也没理会,反正厨房那边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他们就没再管,结果张诚发突然惨叫。
嘉宾们连忙跑过去,就见张诚发脖子一圈淤血,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还掉了一片头发。
导演眼前一黑,也差点晕死过去,张诚发这种大老板要是死在他们节目组,他多少条命都赔不起,但随行的医生联系不上,等村里医生过来,张诚发估计命都没了。
“俞鹤。”贺恂夜趴在谈雪慈背后,搂着他垂眸看了张诚发一眼,就回头叫道。
俞鹤拎着他装八卦镜的那个箱子跑了过来,“让让,让让,医生来了!”
靳沉目瞪口呆,“你不是道士吗?”
俞鹤一撸袖子,鄙夷说:“道士怎么了,道士也得上大学啊。”
他在道观长大,毕业以后当了几年医生,才辞职回道观。
靳沉:“……”
果然弃医从什么都会成功的。
谈雪慈愣愣地看向贺恂夜跟俞鹤,不对,贺恂夜为什么会知道俞鹤是医生。
这两个人认识。
道士竟然跟鬼认识,还有什么天理?!
张诚发脖子上是皮外伤,还好救得及时,不然肯定会伤到颈椎。
俞鹤给他简单处理了下,张诚发还没醒,嘉宾们就先把他抬回屋里躺着。
其他嘉宾匆匆泡了桶方便面,就想早点回去睡觉,秦书瑶不敢再自己住,跟节目组几个女工作人员住在一起。
就连贺睢都没逞强,去跟其他男嘉宾住一个屋,生死关头还是命更重要。
谈雪慈吃完面,还是觉得饿,他不会做饭,来了几天也是给人打下手的,本来打算忍忍睡了,结果刚爬上炕,贺恂夜就给他端了一碗小馄饨过来。
谈雪慈愣了愣。
他的死鬼老公还会做饭。
谈雪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对别人都很忍耐,只会在心里骂,或者偷偷报复,但看到贺恂夜,就想找茬骂几句。
仔细想想感觉贺恂夜好惨,死都死了,还得给老婆洗衣服做饭。
“不喜欢?”贺恂夜凑过来,从他勺子里叼走了谈雪慈刚咬了一半的馄饨,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口水。
谈雪慈皱起小脸说:“你好恶心。”
恶鬼猩红的眸子望向他,突然按住他后脑,还要来吃他嘴里的。
谈雪慈吓得连连后退,死死捂住嘴巴,恶鬼才放弃地收回了手。
但它居然会放弃。
谈雪慈觉得贺恂夜撅过他一次以后,对他比之前还好,总是在让着他。
他好奇地问贺恂夜,“你吃东西有用吗?”
“没用,没有味道,”恶鬼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他唇上,微笑说,“但宝宝的嘴巴是香的,所以吃你嘴里的有味道,宝宝可以喂给我吗?”
谈雪慈不打算做这么恶心的事,他吃完就去炕上睡觉。
恶鬼在他旁边躺下,一开始只是抱着他,但抱着抱着,手就揉到了昨晚被扇肿的地方,嗓音低沉,说:“我帮宝宝检查一下好不好。”
谈雪慈可不上当,他觉得贺恂夜只是想把他大撅特撅,他眼珠乱转,突然说:“老公,我之前送你的小羊呢。”
贺恂夜怀疑他拿不出来,谈雪慈又会闹着跟他离婚,就将小羊递给了他。
“老公,”谈雪慈黏糊糊地歪在贺恂夜怀里,把绣着慈字的小羊按在贺恂夜胸口,求他说,“你抱着这个睡一晚上好不好。”
恶鬼抬起眼看他,并不说话。
“求求你,”谈雪慈跪坐在炕上,他不知道这个姿。势会让他腿心的软肉看起来肉嘟嘟的,很好埋的样子,他还哼唧着求贺恂夜,说,“老公抱一晚上的话,我明天给你摸……”
他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摸什么地方?
屁。股万万不可,胸也不给摸,后背……贺恂夜摸他后背他整条脊椎都软了,不行不行。
他本来想说给摸一下脸蛋,又怕死鬼急眼了啃他一口,最后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可侵犯,只能支吾着说:“给……给你摸摸头。”
贺恂夜:“……”
贺恂夜黑眸抬起来,望向谈雪慈,轻声说:“小雪,这屋里有鬼。”
“什么?!”谈雪慈吓了一跳,直接扑到贺恂夜怀里,被恶鬼抱住在他颈窝里埋了埋。
“老公,”谈雪慈害怕地问,“有什么鬼啊。”
小气鬼吧。
贺恂夜想。
贺恂夜最后还是搂住了那个小羊,谈雪慈也裹住被子,眨着眼在旁边躺下。
桀桀桀。
谈雪慈在被子底下小声邪恶地笑。
谈雪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也讨厌别人叫他小慈,谈商礼他们的名字听起来都很有文化,但他的名字像在管教他,让他善良点。
他怎么不善良了!
谈雪慈还是觉得自己被那个老和尚诅咒了,他想来想去,决定把这个慈字送给所有人。
这个小羊是他买的,但上面的慈字是他自己绣的,他不认字,这个慈字被老和尚写在他的眉心,就好像刻在了他的心上一样,怎么也忘不掉,是他之前唯一会写的字。
当时他还在发高烧,小脸酡红,但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不怕苦也不怕累,他双眼炯炯有神,晚上躲在阁楼偷偷往小羊肚子上绣慈字。
说不定送给他们以后,他们都会变得跟他一样倒霉。
桀桀桀。
其他人不一定会收,但谈砚宁肯定会收。
虽然郜莹嘴上不让谈砚宁收谈雪慈送的东西,但如果谈砚宁真的对谈雪慈避如蛇蝎,没什么好脸色的话,郜莹会很不高兴。
所以对谈砚宁来说,最好的做法就是先收下来,等郜莹开口阻止,他再扔掉。
张妈时不时会来阁楼送药送水。
张妈走过来,谈雪慈就藏起小羊,睁着双乌润的圆眼睛,无辜且乖巧。
张妈走过去,他就拿出小羊,一下一下缝得用心又用力,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死里缝。
桀桀桀。
谈雪慈漂亮的小脸上阴云笼罩,时不时阴恻恻地笑一声,那几天晚上都没有鬼来找他,大概都被阴笑给吓跑了。
谈砚宁出了车祸,谈雪慈越发深信不疑,觉得肯定是这个小羊让谈砚宁倒了霉。
保佑贺恂夜也倒霉,别来撅他屁。股了。
谈雪慈钻到旁边自己的被子里,偷偷看了贺恂夜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其实谈砚宁刚到家里的时候,他很喜欢谈砚宁,晚上会偷偷跑去找谈砚宁一起睡觉。
有次半夜三点多跑过去,发现谈砚宁还没睡,他趴在谈砚宁床边,小手去拽谈砚宁的被子,拽下来以后发现谈砚宁眼眶通红。
谈砚宁所在的圣心福利院条件不是很好,太穷了资源很匮乏,孩子们互相争吵,抢甚至偷东西的状况就很严重。
何况谈砚宁还被退养过一次,再次回到圣心福利院的时候受尽了嘲笑。
但当时谈母精神很不好,谈父就是为了妻子高兴,才又领养了一个孩子,他需要谈砚宁乖一点,去安慰母亲。
谈砚宁很会看人脸色,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刚到谈家,别墅太大了,他晚上不敢一个人睡,也不敢告诉其他人。
“阿砚,”谈雪慈抱着小羊,钻到谈砚宁的被子里,将小羊放在两人中间,他比同龄的孩子都瘦很多,显得那双眼睛特别大,雪白憔悴,只有头发毛绒绒的,他伸手抱住谈砚宁,说,“不要哭,我陪你睡。”
谈砚宁知道自己应该去告诉谈父谈母,谈雪慈又偷跑出来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没去,他埋在谈雪慈怀里睡了一晚上。
谈砚宁那年过生日的时候,谈母没给他买蛋糕,她不许谈砚宁吃这种高糖的东西。
谈家很有钱,谈父事业有成,谈母性情温柔,像极了模范父母,就连大哥也是无可挑剔的优秀,但谈砚宁到了谈家以后,才发现跟他想象中温馨和睦的家不一样。
除了谈雪慈。
谈砚宁那天听到有人在楼上叫他,谈母不许他上阁楼,他本来不敢去,但他犹豫了下,还是一步一顿地往阁楼上走。
然后看到谈雪慈趴在门边,双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阁楼的门被上了链条锁,因为不允许谈雪慈出去,但又需要透气。
谈雪慈凑在门缝旁边,白嫩的小脸都挤红了,努力伸手递给谈砚宁一堆零散的硬币,加起来只有六块多,是他捡来的。
他有次晚上在外面碰到小猫鬼,那个小猫鬼带他去了一个有钱的地方,他在臭水沟旁边捡到好几毛钱,回去刷干净藏了起来。
谈雪慈不识数,也不懂外面都是别人掉的钱,他只知道捡到了宝贝,然后就经常跑出去找小猫鬼,攒了这么多钱。
他也不知道这些钱买不起一个漂亮的蛋糕,他只是觉得这一堆看起来很多。
“阿砚,”谈雪慈跟他说,“去买蛋糕吃吧。”
他全然忘记自己跟谈砚宁同一天生日,其实他也应该吃一个蛋糕,就像他给陆栖治病,也没想过如果陆栖不还钱该怎么办。
谈砚宁最讨厌谈雪慈这点,谈雪慈像个不合格的圣母,他没有那么强大、宽宥又能怜悯世人的力量,自己都过得像个小老鼠,还非要伸着脏兮兮的手去保护别人,就显得很可笑。
谈砚宁拿走了谈雪慈的所有钱,买了一个最廉价的奶油小蛋糕,吃下去会有点恶心的那种,然后在外面吃完才回家。
还特意去告诉谈雪慈他已经买过了。
他以为谈雪慈会生气,或者会怪他没给自己带一点,但谈雪慈什么也没说,只是有点馋地咬了咬手指头,好像希望自己白白软软的手指变成甜甜的小蛋糕一样。
谈砚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后悔,谈父谈母都很听他的话,他去跟谈母说觉得二哥可能精神有问题,为什么不让他去医院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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