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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们身上都有俞鹤给的符纸,还有几个其他的护身道具,虽然晚上医院里的鬼很多,但大部分不能直接伤害他们。
靳沉大着胆子探头往诊疗室里看了一眼,有个戴口罩的鬼医生在给病人做检查,手上拿着把剪刀,突然举起来,从病人的头顶直直地扎了进去,然后开始搅动,红红白白的血液跟脑浆沿着病人的脸淌下来。
那个病人的手臂抬起来,穿过鬼医生的腹部,把他血淋淋的肠子都掏了出来。
“我操,”靳沉哆嗦了下,靠近谈雪慈,小声说,“这些鬼有毛病吧,它们在干什么?”
谈雪慈想起刚才靳沉说的,纳闷地问:“你家里都是做道士的?”
他怎么没听说过。
“……”靳沉干咳了一声,有点挂不住脸,仍然很小声,“那不是说给鬼听的吗?万一它们能听懂人话呢?说不定一听我家里都是道士,就不敢害我了,你懂不懂啊。”
虽然大部分鬼好像都只会吓人,递不进去一点人话,但靳沉觉得谈雪慈家的那个死鬼看起来好像就略通人性。
但也只是略通。
谈雪慈一言难尽地看向靳沉,眼神像在看傻子,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背后好像有声音,就像有什么人在喘着粗气上楼。
谈雪慈跟靳沉的后背都一瞬间绷紧了,同时转过头去,他们刚刚从楼梯口那边上来,现在离楼梯不算很远。
就在他们后退着打算逃跑的时候,那个鬼已经走了上来,它的肢体起来很怪,上半身特别瘦,下半身又特别胖。
就像是有两个鬼,一个上半身没了,一个下半身没了,然后勉强拼到了一起,但拼得不结实,肢体掉得七零八落。
靳沉:“……”
我嘞个拼好鬼。
他们掉头又开始逃跑,但诊疗室的鬼飘飘荡荡,出来了好几个,左右围堵,把他们给堵到了手术室门口。
虽然碰到鬼最好不要躲到密闭空间,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谈雪慈拉开手术室的门,发现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就拉着靳沉进去,然后凑在门缝旁边偷偷往外看。
靳沉缩在谈雪慈肩膀后边,时不时小声幽幽地问他一句走了没,谈雪慈的拳头一点一点变得梆硬,很想给靳沉一巴掌。
然而他还没想好要不要扇靳沉,就有只湿滑血红的眼睛凑到了门缝前。
那东西在隔着一扇门跟他对视。
谈雪慈一瞬间呼吸都凝固起来,他脑子飞速运转,想起俞鹤还给过他们几个小纸人,就趁机给了靳沉一巴掌,命令他说:“快,把那个纸人拿出来。”
靳沉被打懵了,换成平常肯定要找谈雪慈的麻烦,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多想。
他捂住脸咬牙切齿,知道的是被男同扇了一巴掌,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男同玷污了,他找出纸人,说:“你要这个干什么?”
俞鹤给他们的小纸人只有巴掌大,薄薄的一片纸剪出来的小人,也没什么五官,说能替他们挡一次灾。
但跟贺睢那种家传玉像不一样,不能替死,顶多替一次伤害。
谈雪慈拿起靳沉的纸人,就跟他的一起扔到了手术室的床上,然后让靳沉把鞋脱下来,他自己也脱了鞋,两双鞋脚尖冲着床的方向摆好,就示意靳沉一人守着一边,躲到门口。
谈雪慈听说过鞋尖不能冲着床放,不然鬼就会跟着你上床。
就像听到有鬼在门外叫名字,不能答应也不能开门一样,不是所有鬼都能肆无忌惮地害人,它们有时候需要人的邀请。
也不知道是俞鹤的纸人替身有用,让那个鬼误以为他跟靳沉在病床上,还是鞋尖对床的说法是真的,总之那个鬼进来以后迟疑了下,然后就欢天喜地地往病床上扑去。
谈雪慈跟靳沉趁那个鬼没注意,同时从手术室里冲了出去。
那个鬼扑到床上,拿起两个纸人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它眼中顿时流出两行血泪,嗓音阴冷,怨气冲天,嘶吼着朝手术室门口扑去。
然而谈雪慈一出去就啪啪往门上贴了好几张符纸,那个鬼使劲撞了几下,都没撞开。
谈雪慈怕归怕,但每次撞鬼都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冷静,少年清瘦的背影都莫名高大起来,靳沉老老实实跟在谈雪慈身后。
他们的鞋都没了,还好医院走廊的地面干干净净,光着脚也不会受伤。
这层楼的鬼乌泱乌泱越来越多,楼梯里都挤满了鬼,上不去也下不来。
靳沉使劲拍了几下电梯按钮,发现电梯里没有鬼,他连忙进去,按住电梯门按钮,就焦急地朝谈雪慈招手,“过来!”
谈雪慈很不想坐电梯 ,但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靳沉上去。
“这医院够邪乎的,”靳沉靠在电梯轿厢壁上,好歹电梯里没鬼,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他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跟脖子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让我妈知道我大晚上跑到这种地方,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说完以后,等了半天,谈雪慈都没任何回应,靳沉抬起头,纳闷地问:“怎么了?”
谈雪慈后背僵硬,他漂亮消瘦的小脸比今晚诡谲的月色都苍白,睫毛也抖得厉害,怎么都不肯抬头看向靳沉。
“怎么了?”靳沉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他的嘴角不正常地裂开,血红的嘴唇裂到了耳根,他的脚踝也好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似的,脚尖朝后,脚跟跟前,漆黑森冷的眼睛盯着谈雪慈说,“谈雪慈,你看看我啊。”
谈雪慈都不知道靳沉是什么时候变成鬼的,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鬼。
他头一次见到比贺恂夜还恶心的鬼,竟然还知道靳沉穿了什么内裤。
谈雪慈将所有符纸都砸到靳沉身上,那个鬼浑身顿时冒出一股黑烟,嗓音凄厉地惨叫出声,谈雪慈趁机按开电梯门跑了出去。
他已经不知道这是几楼,只顾埋头往前跑,他身上阴气重,之前离魂,俞鹤甚至都找不到他的生魂,连生魂都是纯阴的。
所以谈雪慈在这种地方倒是还好,有些比较迟钝的鬼会把他当成同类。
谈雪慈蒙混过关了几次,没被鬼抓住,他还没找到贺恂夜他们,倒是在前面看到了一只黑白花的小猫鬼,是奶牛猫。
小猫鬼躲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
小猫的阴气比起人类鬼魂来说约等于无,碰到医院里的鬼病人,哪怕是最普通的鬼病人,也像小鬼撞到了红衣恶鬼一样,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会很害怕。
谈雪慈抱起那个小猫鬼,又继续往前跑,他嘴里都是血腥味,眼前一阵发黑。
夜晚的冷风吹过,他站在医院空荡荡的大厅中央,突然恍惚了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谈雪慈小脸上一片茫然,跟怀里的小猫鬼大眼对小眼,完全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而且医院晚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看向旁边的病人,还有挂号跟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肤色青白。
谈雪慈想了半天,突然肚子一痛。
他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是因为贺恂夜不许他乱吃东西,他不听话,跑去夜店找靳沉玩,还吃坏了肚子,又不敢被贺恂夜发现,就自己偷偷来医院看病。
虽然贺恂夜给了他很多钱,而且不管他怎么花,但由于他不太识数,所以每次买完东西都会问问贺恂夜他还剩多少钱。
贺恂夜知道他的余额,他怕贺恂夜发现他自己偷偷买药,就偷了管家的医保卡。
谈雪慈呆呆的,伸手在兜里摸了摸,好像是这样吧,但他把管家的医保卡弄丢了,管他呢,老不死的。
谈雪慈觉得肚子好像也没有特别难受,他抱着小猫鬼,打算回家。
小猫鬼伸出软软的爪垫在他脸上拍了拍,就像想让他清醒一点,但谈雪慈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坐车回了家。
只是到家才发现怪怪的,卧室门居然锁着,之前他也偶尔会自己出去,贺恂夜没跟着的话,也会在门口等他,不会这样锁门。
谈雪慈本来还以为贺恂夜生气了,结果发现门好像是从外面锁起来的。
他又呆了下,然后匆匆打开门,对上门后恶鬼笼罩在深夜中苍白含笑的脸。
谈雪慈想问门为什么上了锁,还想问贺恂夜怎么没跟他出去,然而还没问,就听到贺恂夜开口,恶鬼的嗓音低渺冷清,笑着对他说:“小咩把我关起来了,不是吗?”
谈雪慈恍惚着,这才想起来,对,好像是他把贺恂夜关起来的。
他想把贺恂夜关起来,这样就不用害怕了,不用去想他是不是太坏了,或者什么都不会,比不上谁,也不用去想一个鬼到底有多爱他,能不能支撑他们过完一生。
他只要把贺恂夜关起来,贺恂夜就永远属于他,是他一个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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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鹤手上拿着桃木剑,跟那个樊道长一起大步走在最前方。
医院的走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黑了下来,他眼神一沉,提醒身后其他人说:“小心。”
然而他才说完,就看到前面好像有个庞大的白色影子在缓缓走过。
是病鬼。
俞鹤神情一凛,连忙追了上去,尽管他动作很快,却还是没有追上,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只好返回去找贺恂夜他们。
走廊里的灯已经恢复了正常,其他人却都不见了,只剩下贺恂夜跟小满。
小满看起来有点怕贺恂夜,抱着书包站在角落,怯生生地盯着高大的男人。
俞鹤愣了下说:“人呢?”
贺恂夜长睫垂下来,在眼底遮出片冷暗的薄光,他并没有回答,反而拿出了谈雪慈之前在鄢下村做的那个娃娃。
那个娃娃本来躺在恶鬼的手心里,等了一会儿,突然咔咔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它捂住自己的肚子,就像吃坏了肚子一样,被谈雪慈缝得歪歪扭扭的黑色豆豆眼莫名看起来很忧愁,然后啪叽倒了下去。
它哭哭咽咽地抱住恶鬼的手腕,在学谈雪慈,它不会说话,憋了半天,才终于从嗓子里憋出一声细细的呜wer。
“坏孩子。”恶鬼低叹了声。
俞鹤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还手贱地想去戳那个娃娃,“这什么玩意儿?”
贺恂夜没让他戳到,将娃娃收了起来,恶鬼殷红的唇角勾起,很温柔地戳了戳娃娃的额头,就转身离开,去找谈雪慈。
“诶——”俞鹤懵了下就想追上去。
然而旁边还有个小满没人管,他只能憋屈地回头带上小满。
这也不是他的孩子啊,小满明明之前都跟着谈雪慈,那死鬼也不说管管孩子。
俞鹤只能帮他们带孩子,感觉自己命好苦,像极了德华。
谈雪慈本来还沉浸在他把贺恂夜给关了起来的幻象中,小猫鬼在旁边刨他裤腿,都刨出毛边了,谈雪慈也没清醒。
桀桀桀。
谈雪慈在心里小声邪恶地笑,既然贺恂夜只属于他,那他是不是也能撅贺恂夜的屁。股,让贺恂夜体验一下棍棒加身的婚姻。
他伸手就想去摸贺恂夜的屁。股,眼前恶鬼冷郁俊美的脸却像在夜色中融化开一样,逐渐模糊,谈雪慈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他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视线瞬间清晰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医院的走廊。
小猫鬼倒是在他旁边趴着,但根本没什么被他关起来的贺恂夜,只有站在他对面似笑非笑望着他的死鬼。
贺恂夜沉黑的桃花眼垂下来,瞥了一眼谈雪慈离他屁。股只有几厘米远的手,嗓音低凉,“在干什么啊,小咩。”
谈雪慈猛地收回手,雪白的脸颊整个都通红起来,怎么办,他好像变成了小变态。
他怎么会想那种事。
贺恂夜找到了谈雪慈,另一边,俞鹤也终于苦哈哈地找到了靳沉。
靳沉还在跟那几个鬼玩四角游戏,俞鹤过去时,靳沉面对墙角站着,看起来特别自闭。
俞鹤拍他肩膀,靳沉脸色惨白,像被吸了精气一样,还恍惚着要往下一个墙角走,俞鹤甩了他一巴掌,靳沉才终于清醒过来。
靳沉捂着两边脸,憋了一肚子气,又莫名其妙不知道该跟谁撒,总觉得他好像今晚挨了好几个大耳刮子。
樊道长拎着院长,他俩倒是没走散,很快赶过来跟他们汇合。
“你们刚才中幻觉了,”俞鹤扶着额头说,“这个医院阴煞太重,很容易迷惑人的心智,幻觉里能看到你最想要或者最害怕的事。”
院长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说:“难怪刚才樊道长拉着我,我一直说我要上学,不想走。”
他这几天一到晚上就开始抑郁,觉得他当初就不应该学医,他不学医就不会来这个医院,不来这个医院就不会当院长,不当院长就不会大晚上在这儿撞鬼。
要是能重来,他一定要换专业,把那个建议他学医的人狠狠揍一顿。
天杀的,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俞鹤手上掐诀,念了几遍清心咒,他们终于在前面看到了那个鬼医生。
鬼医生一见到他们,脸色就惨白到了极点,它的目光落在樊道长身上,就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它突然惨笑了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朝对方手中驱邪的铜铃撞过去,一时间铜铃发出一声钟鼓般的嗡鸣。
俞鹤没来得及阻止,错愕地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鬼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这……”院长也愣住了,颤声说,“这是……”
虽然这个鬼死了是好事,但他医院里还有那么多鬼,搞不清楚到底怎么来的,他本来还想把这个李医生的魂魄叫住问一问。
樊道长施施然收起铜铃,冷笑了一声,看向俞鹤,“学艺不精,就别出山给你师父丢人了,今天算贫道教你一次。”
谈雪慈也懵了,但他感觉刚才那个李医生恢复了一点神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
他感觉有千头万绪的事情,却怎么不串联不到一起,这个樊道长,也怪怪的。
俞鹤沉下脸,本来还想质问樊道长,然而他手中的桃木剑却突然震了起来,他眼神顿时肃穆,沉声说:“不好!”
他贴在王大爷病房里的符纸有反应,那边可能出事了,还很严重。
他们没再耽搁,就往病房赶去,深夜医院里都是奔波的脚步声,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远远看到一个浑身长满了白毛的高大身影,低下头缓缓地想进病房里面。
那些符纸已经一张张化成了黑色,根本挡不住庞大的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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