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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水将蓝(近代现代)——琴叶珊瑚

时间:2026-03-11 19:33:57  作者:琴叶珊瑚
  “没有,”贺祯摇头,“你什么都没做错。”
  一种无力感同时在两人的心底升起,这样的态度根本无法继续与对方沟通下去。
  但程谨川还是不想以无头无尾的争执作为收场,于是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如果凌枢能在这段合作里尽职尽责,自然不会让竞争对手有可乘之机,只要你的态度足够真诚,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会吗?”贺祯对他一笑,“你应该最清楚。”
  “掌控权一直在你手里,”贺祯收回抱在他腰侧的手,五指抚上了程谨川的手背,轻轻摩挲过那枚戒指,“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
  程谨川明白贺祯指的是什么。
  他难得地避开了对视,虽然这份心虚只在一瞬间,随后很快就再次移了回来:“我承认,系统数据是我这边导致的,但也不是为了勒索赔偿,更没有想过要设计什么阴谋。”
  贺祯沉默须臾,只是说道:“以前的你不会这样。”
  又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程谨川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恼火涌上心头。为什么总要用当初对他的印象来评判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总要把二十九岁的程谨川和十七岁的程谨川做对比。
  “以前?多久以前?高中吗。”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人气儿,像是在冬天的空气里结了冰,“如果你感兴趣的是高二的程谨川,你就应该回到十三年前去找他,毕竟他和现在的我毫不相干。”
  程谨川似乎明白贺祯的想法了,无非是时隔多年遇到了读书时被捧上神坛的天之骄子,但在相处中却逐渐发现现在的自己与印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于是一次又一次觉得失望,颠覆了曾经的幻想。
  他有什么义务要维持在贺祯心目中的形象。
  他本来一直就是这样。
  贺祯感受到程谨川的呼吸并不平缓,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程谨川是在认真和他吵架。
  跟以往每一次闹矛盾的情况不同,通常是贺祯气得败下阵来,而程谨川始终是无所谓的漠然态度。像是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他也不缺贺祯这么个床伴,随时就能换人,因此懒得跟他争什么。
  但对贺祯而言,只要程谨川能因为自己而牵动情绪,无论怎么样都行。
  程谨川骂他、嘲讽他、看不起他,他都不会生气。
  可如果程谨川不在乎他,他就会发疯。
  而这一次,程谨川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向他全面袒露了真实想法。
  这说明程谨川开始认真对他了。
  包括刚才那一番话,贺祯明显能听出程谨川话里的委屈。
  所以他立刻收了收手臂,再次将人抱回怀里,果不其然感受到了程谨川的躲避。于是贺祯主动迅速贴上前,尽力完成了这个拥抱。
  “别这么说。”贺祯贴着他的耳朵,语气还死倔地硬着,话语里的内容却是安抚,“我喜欢的是你,无关什么时期的你。”
  太在乎一个人就是这么没出息,连争执都心疼对方会受委屈,吵架都得抱着吵。
  程谨川安静片刻,随后又说道:“你不就是在指责我不够光明磊落吗。可做生意不都是这样?这又不是什么天真幼稚的过家家。”
  而且——难道你就从没瞒过我任何事吗?
  程谨川没把心里的最后一个想法说出口,或许还是打算留几分余地,两人没必要为此撕破脸。
  “我没有在指责你,我只是希望……”贺祯的话语顿了顿,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也无权干涉你的决定,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疑心那么重。”
  他不是生气,他只是难过,为什么哪怕两人的关系再亲密,程谨川都无法完全信任自己。仿佛缺少了这一份情感保障,程谨川随时都能毫发无损地结束与他的关系。
  程谨川也隐约明白贺祯在意的点了。
  “不只是对你。”程谨川的声音似乎放轻了些,“贺祯,我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贺祯的语气有些急切:“可你不是说过,我在你这里是特殊的吗。”
  程谨川看着对方很久,最后不动声色地说道:“但不足以让我动摇底线。”
  贺祯短促地笑了声。
  原来这么久以来,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他怎么会痴心妄想程谨川能够爱上自己呢。
  “所以哪怕最后的结果是鱼死网破,于你而言也根本无关痛痒。”贺祯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或许听上去有些冷血,但事实确实是这样。程谨川不否认对贺祯的喜欢,只是那种喜欢很平常、很泛滥,所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像对健力宝王老吉一样的喜欢,像对陈今安的喜欢,是很轻易、仅用来当作调味品的喜欢。
  程谨川抬起手,看似温柔地抚上贺祯的颊侧,说出的话却残忍:“鱼死网破又如何,只要你敢背叛我,我照样会让你死得很惨。”
  心狠手辣才是程谨川的底色,贺祯早该认清的。
  贺祯低下头,没再与对方直视,过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我认输。”
  反正一直都是他先低头。
  “就仗着我喜欢你,所以总是说一些很伤人的话,对吗?”贺祯的手指轻点了下对方的心口处,“程谨川,你比谁的心都冷。”
  “总拿喜欢当挡箭牌,原来喜欢是这么随便的事。”程谨川一巴掌挥开对方的手,“你都没把这儿当回事,又凭什么嫌它捂不热。”
  贺祯蓦地怔住,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寂,半晌后才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身躯随之缓缓解冻,开口时的呼吸都带了颤抖:“你凭什么这么说。”
  好像不太对劲。
  程谨川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太过了,毕竟逢场作戏的喜欢也不该完全被定义为虚情假意。他对这场争吵有些厌烦了,于是随便扯了个解释:“开玩笑的。”
  不在乎他、不信任他就算了,为什么觉得他的喜欢也可有可无。
  到底是谁没有把谁当回事。
  “那就如你所愿。”贺祯放开抱在程谨川腰上的手,身体仰向沙发靠背,拉远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从此往后,我把这份‘随便’的喜欢收回去了。”
  什么意思?
  ——连最后的一层伪装也要撕破了吗。
  程谨川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看来程谨川也并非完全无所谓,至少和对其他人不同。于是贺祯的表情有所变化,语气也尽量缓和。
  “我也开玩笑的。”贺祯神色黯淡,勉强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办法不喜欢你。宝宝,你气我也没用,讨厌我也没用,鱼死网破更没用。反正从重逢的那天开始,我的心已经在你那儿了,拿不回来了,随你怎么折腾,什么后果我都认。”
  此时此刻,程谨川才发觉,贺祯的身上似乎有种一直以来都被自己所忽视的执着。
  即使这执着的来源让人摸不着头脑。
  程谨川仍未说话,是贺祯的目光先从他的脸上移到唇上,话题也随之转开:“疼吗?”
  程谨川咬了下那处的伤口,感受着血腥味重新溢出:“你说呢。”
  贺祯眸色一暗,倾身上前,用嘴唇碰了下被自己咬破的地方,一边轻吻着一边说道:“程谨川,你活该。”随后又轻声开口,“让你不要喝太多酒,非要不听话。”
  过了许久,程谨川才忽然在细碎的亲吻中问道:“不后悔吗?”
  问的是刚才贺祯说的那段话。
  如果发现自己喜欢错了人呢,会后悔此时的孤注一掷吗?
  程谨川却在心里暗暗地替贺祯做了回答——后悔也没用。给出去的真心,哪有随便收回的道理。
  他没意识到自己异常的掌控欲,仿佛已经开始理所当然地行使对那颗真心的管理权。
  贺祯望着对方,又悄悄握紧了程谨川的手:“关于你的一切,在我这里都没有后悔的选项。”
 
 
第37章 奶昔
  香橙肉桂卷,焦糖芝士布丁,青提奶昔。
  程谨川一进饭厅,看到桌上摆的早餐,转头望见贺祯正从厨房走出来,手中拿着餐具。袖口被随意自然地挽起,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视线一转,目光便落在他身前的围裙上。
  每次吵完架的第二天早上,贺祯都仿佛是重置了系统,不记得两人发生过争执,仍然笑意盈盈地跟程谨川说早上好。
  他将餐叉放进程谨川的手里:“我跟司机说你今天会起得晚一点,一会儿我送你去公司。”
  程谨川接过叉子,思考了一瞬:“我今天休息。”
  贺祯也想了想,最后一点头:“那我也休息。”
  程谨川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临时给自己放假?”
  “这不是沾程总的光吗。”贺祯没闲着,连肉桂卷都给程谨川切成了四小块,转手又给奶昔插了根吸管,随即专心致志地望着程谨川的脸,“但是上午还是要在书房处理一下工作——不过你随时可以进来找我玩。”
  程谨川没搭理他,低头一看,布丁也只有一份,是贺祯惦记着专门给他做的。
  他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了声,大早上做一桌子甜品,当哄小孩儿呢。
  直到放下餐叉,看着桌上的空盘时,程谨川才不冷不热地说道:“如果你吃不惯家里的饭菜,可以找个新阿姨。”
  贺祯摇了下头:“你喜欢吃的东西,我也都喜欢。”
  他不知道贺祯是不是为了顺着自己心意才这样说的,毕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也或许是贺祯有意在接近自己的喜好——只有学生才会这么幼稚,习惯于模仿喜欢的人。
  程谨川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对方,贺祯才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又笑着对他说:“平时你想换换口味的话,可以让我来做。”
  贺祯对他心里的想法已经达到了如指掌的程度,程谨川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反倒先在贺祯的脑海中浮现。
  何锡打电话过来时,贺祯正准备起身进书房,听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大嗓门,贺祯又瞬间坐下了,安静地看着程谨川和何锡打电话。
  程谨川瞟了他一眼,又霎时被电话对面的声音震得耳朵疼,皱了下眉刚要回话,就被贺祯夺走了手机。
  “程谨川不去。”贺祯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断了电话。
  随即神色不满地望向了程谨川——当着自己的面还敢认真听完何锡的邀约,他才不会让程谨川有答应的机会。
  挂了电话也没把手机还给程谨川,退回了信息界面向下翻动。
  程谨川神色无奈,也没出言制止,只是点了支烟,沉默地看着贺祯的动作。
  “这是谁,”贺祯的语气故作轻松,“约你也不回。”
  手上的操作却利落,直接跳转界面将那人删了。
  贺祯继续向下滑:“这么多未读信息,不消红点不难受吗?”
  期间再次删除了几个账号。
  一开始还绷得仿佛若无其事,随着越来越多的暧昧信息展现在眼前,贺祯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删好友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不过这样也就算了。
  明明已经删了一长串了,自己的头像才终于出现——昨天下午才跟程谨川聊了天,竟然被新消息压得沉了底。
  贺祯火冒三丈。
  一气之下把自己的头像按了置顶。
  程谨川这才笑了声,夹着烟淡淡地觑了贺祯一眼:“乱删什么。”
  “反正这也不是你的工作号,”贺祯语气固执,“我不认识的名字都要删掉。”
  “这么霸道。”对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调笑的意味。
  “难怪平时不喜欢回我信息,”贺祯咬牙切齿地笑了笑,“原来是被刷下去了,压根没看到。”
  贺祯的反应倒是取悦了程谨川,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又没理他们。”
  “是。”贺祯手指翻飞,指腹划得快要起火了,“以后更没机会理。”
  “置顶也不可以撤销,只能有我一个人。”贺祯继续说着,“尤其是这个陈今安——”
  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退出微信,点进了通话联系人,找到陈今安的名字,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哪来这么多要求。”程谨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贺祯,“没人疼没人爱还能被惯出一身矫情病。”
  “那你疼疼我,”贺祯瞬间转过身,上前凑近程谨川的脸,“或者用爱感化我。”
  程谨川抬手,将烟塞进贺祯的唇间,代替了一个吻。
  程谨川可不像贺祯那么无聊。贺祯工作的时候,他就自己待在客厅打游戏,反倒是贺祯总是隔三差五地走出来转两圈,要么借口接水,要么说出来上厕所,最后当然还是坐在了程谨川身边,挨着人聊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回了书房。
  水杯却留在了茶几上。
  程谨川瞥了眼桌上的水杯,心想贺祯的演技太过拙劣,想出来找他就直说呗。
  他顺手拿起那个水杯,自然而然地喝了一口。
  贺祯第四次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程谨川刚好结束了一局游戏,于是也终于能够施舍贺祯一个正眼:“你打扰到我了。”
  这话本来该是贺祯说的,谁想到程谨川这么狠心,竟然真的一次都没进来找过他。
  “不许打了。”贺祯夺走程谨川的手机,恶狠狠地拽着人就往自己怀里塞,“游戏比我好玩是不是?”
  程谨川被他抱得胸口发闷,使了些劲儿想推开对方,没想到贺祯比他还犟,牢牢地箍着人不放手。
  要是以往,程谨川早就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扇过去了,但此时此刻,怀里的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任凭对方抱着。
  其实很多时候,贺祯知道程谨川只是嘴硬,想用“不在乎”去强调维持自己的主体性,不想因为亲密关系而被迫成为别人的附庸,更不愿沦为被恋爱脑支配的蠢货,所以总会用最残忍的话语来阐释两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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