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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祯想了想,开了口:“反正已经让他赔上一切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他不继续缠着程谨川,放他一马也无所谓。”
一道铃声忽地响起,乔希羽低下头,确认了一下后按了接通。
谈话的内容很简短,没多久就将电话挂断了。她站起身,将那份文件放回包中。
“医院说我爸的情况恶化了,”乔希羽的语气很平静,目光也同样沉着地看向了贺祯,“走吧,轮到你售后了。”
贺祯微怔,随后点头,跟上对方的脚步。
即使以前也发生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着乔希羽去医院探望他爸。
去年做了手术之后,乔绍良的病情本来有所好转。可从上个月开始,他的身体状况忽然又一落千丈,于是两人原本订好的婚期不得不提前。
乔希羽绝不会允许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
不过似乎是打乱了贺祯那边的计划。可乔希羽没有那么大的闲心去了解别人的情感状况,那并不属于她该管束的范围。在她眼里,解决不了问题不值得被同情,只能说明这个人无能。
但在看到贺祯失魂落魄的模样时,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心想大不了算欠贺祯的一个人情,以后有机会还回去就是了。
一码归一码,之前自己所施予的人情总要先清算,那可相当于是贺祯签给自己的“卖身契”,关键时刻也别想着逃避责任。
于是贺祯与她并肩站在了乔绍良的病床前。
病房内很安静,医生出去之后,三个人谁也没说话。
当然也因为乔绍良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了。他戴着呼吸机,浑浊的双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花板,即使浑身无力,仍然梗着脖子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乔希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望着父亲时的目光只像是在打量试卷上最普通、最基础的一道题。
根本无需为此绞尽脑汁。
接下来的日子贺祯都会跟着乔希羽过来,直到有一天,医生跟乔希羽说这种情况实在无力回天,让她最好做好准备,先联系重要的家属过来。
乔希羽冷静地点了点头,但等医生走后,她仍然没有给任何亲戚打电话。
贺祯没有过问,这不是他该去多嘴的事。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空荡的病房里还是只有他们三个人。乔希羽甚至跟贺祯说,让他不用天天陪着自己过来,自己一个人能处理好一切。
“即使是售后也要敬业一点。”贺祯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着,脸上的表情却始终凝重。
在乔绍良生命的最后一天,乔希羽只是静静地看着监测仪上的心电图变成平直的线条。在警报声中,她的情绪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也如同心电图一般无风无浪。
医护人员跑过来准备抢救,检查了一番后却叹了口气,对乔希羽说‘节哀’,乔希羽的目光这才动了动,从乔绍良的脸上移开。
乔希羽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贺祯,却发现对方眼圈泛红、眼角湿润。
这请来的演员还真是够敬业,反而显得自己大逆不道。
“为这种人哭?”她略带惊讶地望着贺祯,随后笑了笑,“不值得。”
贺祯没说话,视线垂落,不再去看病床上躺着的那人。
他的眼泪并非为乔绍良而流。
只是在这样压抑、沉痛的氛围中,他不免想起奶奶。她去世的时候,自己没能送她一程,甚至因为在校住宿,是在她离世后好几天才发现的。
可如今,他却在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送终。
人之将死,无论再大的仇恨,在他闭上眼的那瞬间,仿佛一切也归于平静,心里自然也会无可避免地生出哀恸之情。
就连贺祯都能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更何况是乔希羽。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血亲,即使心中承载着沉重的恨,她也不可能完全不痛苦。
毕竟哪怕对乔绍良有着再多的怨恨,她还是尽了作为子女的责任。虽然没有跟乔绍良说过一句话、临走前也没喊他一声“爸”,但她也是唯一一个连续数日陪着乔绍良的人。
可乔希羽总是那样冷静,有条不紊地将后续的事情安排得当,一如曾经她做下每一个计划时镇定自若的模样。
贺祯对她说节哀。
这次的乔希羽没有笑,他似乎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筹谋已久的事终于迎来了结局,其实乔希羽更觉得如释重负。只是在最后卸下紧绷的状态、终于能松口气的时候,乔希羽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休息过了。
她应该去补一个毫无后顾之忧的安稳觉。
“恭喜你,”乔希羽却是这样回答的,“售后期也结束了。是时候去把谨川追回来了。”
第63章 垃圾
“我给何锡发了信息,他一直没回,估计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庄文均转头看了眼程谨川,带着几分期待说道,“但我还挺好奇他最近变成啥样了,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吧。”
“落井下石。”程谨川笑了声。
庄文均不禁有些感慨:“这回可算是长了教训,以后他应该也不敢跟贺祯对着干了。”
随即他又点出何锡的聊天页面,发了条语音过去:“连酒都不出来喝,太不仗义了啊。”
“你倒是执着。”程谨川放下酒杯,漫不经心道,“这么急着见他?”
“咱们三个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何锡连我们都不敢联系的话,放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总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吧。”庄文均思考了下,将实时地址发了过去,“如果他真有什么困难,能帮得上忙我也会尽力帮。”
还没听完庄文均的话,身侧的沙发忽然坐过来一个人。程谨川没回头,却将视线落在了庄文均脸上,像是在无声质问,不是说过不要再往自己身边塞人了吗。
自从上次庄文均生日,看到程谨川对送到床边的人那么排斥以后,庄文均就没敢再往他身边安排新人,所以他看到这副情景,也不免有些紧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自己今天也没安排这个环节啊?庄文均纳闷地想着,一边伸长了脖子想去看程谨川挡着的身侧之人。
定睛一看,庄文均才松了口气。
那人不慌不忙地将酒杯也放在了台面上,程谨川这才蹙眉看向了对方。
那张脸让他一怔。
是姜澈。
两人之间还是有些距离,没有近到让程谨川感到不适的程度,姜澈的脸上带着干净纯粹的笑意,和一年前见到他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好巧,在这里又遇到了。”
姜澈的长相实在不像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程谨川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偏要逗姜澈似的,掏了支烟递给他:“一个人来的?”
“我不抽烟。”姜澈的身子稍稍向后避了下,又对他笑,“放心,贺祯没在。”
“哎小姜,这话可就扫兴了。”庄文均看程谨川对姜澈的态度还算认真,最起码能正眼看他,于是立刻来了兴趣,语气变得有些不正经,“有你不就够了,提那种无关的人干嘛?”
这姜澈看着聪明伶俐,长得也漂亮,以前程谨川就很喜欢这类型的,果然离开贺祯以后,程谨川的审美才能恢复正常。庄文均暗暗地想。
姜澈没有因为庄文均的话而变脸,反而一脸天真地望着程谨川,语气略带惊讶:“贺祯也算无关的人呀。”
对方的大胆让程谨川觉得挺有意思,姜澈作为贺祯的朋友,再怎么样也该知道他和乔希羽结婚的情况,竟然还敢三番五次在自己面前提这个名字。
他想起上次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是孙明远非要说起那个“小白脸”,结果被贺祯逮了个正着,当场打了一架。
如果此时此刻贺祯也在,又会做些什么呢?程谨川无端地又想起了这个人。
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贺祯不会对姜澈动手,他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很好。
程谨川有些心烦地将贺祯从脑海中驱逐出境,转眼再次看向姜澈。但偏偏姜澈的笑容里不带任何恶意,也因此让人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贺祯当然不算无关的人,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庄文均愤愤不平地说,“谨川早就把他甩了。他最好祈祷别被我们遇到,否则我们一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好大的怨气。”姜澈笑了笑,没被对方的恐吓震慑住,甚至拿起酒杯举到两人面前,劝酒时的语气听上去很能迷惑人,“那来干一杯解解气吧。”
庄文均也不管姜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端起酒就喝,还劝程谨川也喝个尽兴。庄文均酒劲一上来,胜负欲也自然被激发了出来,非要和两人比谁喝得多。程谨川本来懒得理他,但身旁的姜澈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投来崇拜的眼神说程总酒量真好,早听说程总千杯不倒,今天才真正见识了。
程谨川也不是什么好面子的人,但毕竟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于是一个不注意就多喝了两杯。
最后,姜澈从容淡定地坐在一旁,看着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两个人,掏出了手机。
靠在沙发上的程谨川闭着双眼,睫毛微颤,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双颊因醉酒而染上酡红,才让这个总显得冷冰冰的人有了几分温度。隐去锐利的目光时,更显得有种收敛锋芒的柔和。
姜澈将这张照片点击了发送,随后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文字框里浮现出三个字:
「来接他。」
——
贺祯蹲下身,仔细端详着程谨川熟睡时的模样。虽然他知道程谨川现在不想看到自己,但当程谨川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无来由地松了口气,多日的焦虑情绪得以心安神定。
忽然一只手隔住了视线,在贺祯的眼前挥了挥。
贺祯转过头,这才对姜澈说:“谢谢你。”
姜澈好奇道:“这么目不转睛的,程谨川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贺祯笑了下,伸手摸了下程谨川的脸:“你不懂。”
“我本来确实不懂,觉得不过有张好皮相罢了。”姜澈神秘地说道,“但是刚才我懂了。”
对方的话让贺祯霎时警惕了几分,眼神狐疑地望向姜澈:“什么意思?”
“他都喝醉了还叮嘱我不要乱跑,说我一个人在酒吧不安全,让我坐在他旁边,玩够了就安排人送我回家。”姜澈有些忍俊不禁,“结果自己先趴下了。”
贺祯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说:“小川怎么这样。”
“他一直这样,不然你也不会喜欢上他。”
“倒也是。”贺祯又打量了一阵后,伸手轻轻将人扶起来。
在稍微用了点力的时候,对方却忽地凝眉顿住,似乎感受到有人想把自己抱走。贺祯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不敢轻举妄动。
但程谨川还是缓缓睁开了眼。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程谨川先开了口:“好吵。”
贺祯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程谨川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明明程谨川之前说过会在下一次见面时杀了他,此刻却没兑现誓言,而是浑身无力得像被抽了骨头,软软地挨着那个无比痛恨的仇人,还跟他告状说酒吧太吵。
这不是撒娇是什么。
“那我带你回家好不好?”贺祯又坐过去了些,将人彻底揽进怀里,“回家就安静了。”
“不好。”程谨川冷漠道,“我对你没兴趣。”
贺祯笑着逗他:“那你对谁有兴趣?我陪你找人去。”
程谨川一抬手,看也没看,随便指了个方向。
贺祯顺着他的指向一路看过去,视线最后落在了姜澈脸上。
“你们这俩口子,”姜澈无语得想笑,“合起来整我呢?”
贺祯收回不满的目光,忽地起身,换了个位置,恰好挡在程谨川的手指前。
程谨川慢悠悠地抬起头,酒吧光线昏暗,他不太能看清站在身前的人是谁,就算看清也没办法思考,喝醉酒的脑子实在太乱。
对方这样乖乖地仰脸看着自己,贺祯霎时心软了几分,微弯下腰,一只手捧起程谨川的脸,一只手去牵他指着自己的那只手,柔声说道:“好啊,对我感兴趣的话,那今晚就去我家吧。”
程谨川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动,也没说话。
姜澈看着贺祯把程谨川当傻子一样哄,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程谨川直视着贺祯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眼底有光影流转,却随着垂落的视线而一点一点隐去,最后只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心,悄悄藏在话语里:“不要。你会把我关起来。”
贺祯一怔,他知道程谨川认出自己了。
可哪怕知道站在面前的人是贺祯,程谨川也没有生气,反而还任由对方碰自己。
“这次不会了,宝宝。”贺祯急切地说道,“以后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就算你把我关起来作为报复也没关系。”
听了这段话后,程谨川仿佛渐渐恢复了理智,再次抬起来的视线便清明了几分,声音也变得冷淡而疏离:“我还不至于闲到要在家里收藏垃圾。”
一秒之间的转变让贺祯有些猝不及防,还没能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对方伸手将自己猛地推开。即使喝醉后使不上什么力,但贺祯会愿意顺着他,于是克制着稍稍拉远了些距离。
程谨川缓缓靠上身后的沙发,再次恢复一副游刃有余的气场,语气果断道:“我说过会杀了你。”
“死就死。”贺祯回答得也爽快,顺着程谨川的视角蹲了下去,仰望与被仰望的姿态进行对调,可他的目光中却多了几分虔诚,“活着不能和你在一起,也跟死了没区别。”
姜澈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原来最近两人的相处是这样的,简直与去年有着天差地别。
程谨川冷笑了一声,跷二郎腿的鞋尖稍稍抬起,抵上贺祯的下巴:“你真以为我能容忍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眼前?”
贺祯刚要说话,却看见程谨川的神色一凛,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了,随即猛地皱紧双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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