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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也没等程谨川表态,转身就离开了。在这种情景下,待在原地不是好的选择,阿华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程谨川忽然想起了最近家里改变了风格的插花:“那些花也是你安排的?”
贺祯顿了顿,稍点了下头:“你不想见我,但应该不会讨厌花。”
贺祯想着,高中的时候总看到别人送程谨川花,当时的自己没能力,只能用以后的日子来补上。
其实程谨川对花也不怎么感兴趣,正当他思考着要不要跟贺祯明说,让他不要再给自己送任何东西了,他不想接受。
可对方却察觉到了程谨川的抵触情绪,于是退后了一步,看见程谨川凝眉思考的神色随之松懈,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一般,安静地直视着他。
他在程谨川的注视下笑了笑:“该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下次见。”
明明还没有下逐客令,对方竟然能主动提出离开。程谨川有些意外。
偏偏两条捷克狼犬不争气,看着贺祯渐行渐远的身影,非要追上去围着贺祯转来转去,不让他走。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不必为下一次的见面而忧心,因为去者总会有归期。
程谨川沉默地望着贺祯远去的方向,本以为贺祯会像以前一样,至少在路途一半的位置回一次头,可贺祯没有。
不是做样子给程谨川看,而是没有期待挽留。
——
再次点亮手机屏幕时,不出所料程谨川还是没有回信息。
但既然没把他拉黑,就说明还有希望。贺祯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难以摆脱想见面的念头,但在看见程谨川的脸之后,贺祯会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越界。毕竟两人之间需要有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才能让程谨川不必时刻保持紧绷的情绪。
他知道程谨川对自己有所让步,所以才总会显得很纠结。不然就会像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程谨川很少会去考虑贺祯的想法,仿佛随时就能与他一拍两散。
与此同时,程谨川正仔细检查着贺祯发过来的信息,以免又发生上次那种被迫“默认”的情况。
他发现贺祯现在发的信息比以前要显得小心翼翼很多,不再说些没分寸的话,大多是些规规矩矩的问候和生活分享。
经历了这么多,两人反而还变得陌生了。
程谨川关了手机,决定去散散心。
程海平让他在清辉苑调养好了身体再去考虑工作的事,又因为上次受了何锡的教训,卢玥安也不允许再把那些狐朋狗友放进来,现在他整天在家闲得没事干。
狗窝,马厩,鸡圈,哪里都有跟贺祯的回忆,程谨川看了心烦。
忽然,一道声音传至耳边:“大热天的,在外面转什么。”
确实晒,程谨川在烈日下微觑着视线,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卢玥安正在屋里对他无奈地笑着。
“妈,忙什么呢。”程谨川走了过去,还没等对方回答,就看见佛龛前供着的花,便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束剑兰。
“好看吧?”卢玥安满意地看着那几瓶供花,又轻抚了下淡粉莲花舒展的瓣片,“这样搭配确实比之前看着舒服多了,怪不得你爸总说我的审美老土。”
当着菩萨的面也不好说些什么,程谨川有些别扭地将视线移开,嘴上却故作轻松地笑了下:“说了不让我朋友进来见我,怎么在贺祯这里就总有例外。”
卢玥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贺祯在你眼里也算朋友吗?”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关系。程谨川刚要开口,又觉得不对,在得知真相前,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恶化到连朋友都算不上。虽然现在误会解除了,但他仍然不想跟贺祯扯上太多关系。
看程谨川沉默的样子,卢玥安抬手摸了下他的后脑勺,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程谨川猜到贺祯应该已经把真相跟他爸妈说过了,不然卢玥安不会任由一个总是制造危险的人留在程谨川身边。况且如果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卢玥安应该会比自己更疑惑,一个已经成了家的男人,为什么总要形影不离地黏在程谨川身边?
程海平和卢玥安不是傻子,即使程谨川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但想要打听到他和贺祯同居过一年,简直是再轻易不过的事。
反正年轻人是他们无论如何也看不透的谜题,更何况是像程谨川这样心思深沉、行踪不定的性格。卢玥安早就想通了,儿子想怎么样就随他去吧,只要平安就好,毕竟就算想管也管不动了。
跟贺祯走得近,总比在外面拈花惹草要好。
或许程谨川也正在想着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向卢玥安问道:“您和爸都很喜欢他吗?”
卢玥安将手中的三支点燃的香递给程谨川,示意他上前去敬个香。
程谨川照做了,却听见身后缓缓传来卢玥安的声音。
“我不会帮他说好话,”卢玥安说道,“因为我的儿子是你,虽然喜欢你的是他,但伤害你的也是他,所以我没有资格评价。”
程谨川久久地望着面前佛龛里慈眉善目的菩萨,忽觉一只手轻轻搭上了肩头,佛桌上的莲花清香随之飘来:“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你,妈妈也会一直支持你。”
第70章 鸡翅
程谨川都数不清被禁足多少天了,无聊到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了。很难想象自己三十岁的时候竟然还会被门口的保安拦住,像小时候那样劝说他赶紧回家,不能放行。
在外被贺祯关在他自己的房子里,在内同样被爸妈关在家里,今年过得实在屈辱。
他叹了口气,只能坐回保姆车,让阿华原路返回。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仍然是贺祯发来的。只不过这次贺祯没再跟他耍花招,只有明明白白的两句:
「小川,」
「今天可以去找你玩吗?」
怎么故意搞得可怜兮兮的,程谨川皱了下眉,心想,又不是小朋友,有什么好玩的。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故伎重演。程谨川懒得看对方自导自演,于是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来。”
收到信息的贺祯猛地一震,立刻坐直了身子,迅速截了图,然后屏息凝神,目光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生怕程谨川是误触了,或者下一秒就会将信息撤回。
但那句话仍然安安稳稳地停留在页面上,甚至备注框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几秒,新的一条消息也发了过来:“再带几个人一起过来。”
贺祯不解地皱起了双眉。
正好能凑齐一桌麻将,程谨川心满意足地熄灭屏幕。
再不找几个人过来解闷,天天对着话都说不利索的阿华,程谨川感觉再过两天自己就要失去沟通能力了。
贺祯思考了很久,难道程谨川是在暗示他带几个年轻小男孩过去找找乐子?
他又不是何锡和庄文均,怎么能忍受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卿卿我我?
刚才还喜出望外的贺祯此刻比收到回复前还失落,盯着程谨川的头像,沉默了半天。
对面没再说话,程谨川反而有些紧张,万一贺祯不肯多带几个人过来怎么办?
算了。他仔细想了想,三个人也能玩斗地主,只是阿华打牌的水平实在太烂。
说来也奇怪,回复贺祯的信息时,程谨川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仿佛几个月以来一直拗着的那股劲忽然松懈下来,不必一直用冷硬的态度去拒绝外界的示好。
一直维持紧绷的状态其实是件很没必要的事情,何必让自己过得那么不开心,总要拿别人的错处来惩罚自己。
他转头,吩咐阿华把麻将桌收拾出来。
——
纵使有万般不情愿,但毕竟是程谨川下达的命令,总归是要听的。
进了清辉苑的大门之后,贺祯第八次叮嘱姜澈和郭峰:“打个照面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所以千万别乱跑。”
“至少让我们参观参观吧。”郭峰调侃道,“别这么小气。”
贺祯警惕地盯着他,思考片刻后不太情愿地点了下头。
就贺祯这个态度,他俩怎么可能被请得动专门来这里帮忙。当然是要以此为借口,过来好好放松一番,顺便考察一下贺祯追回前任的进度。
总之不可能大老远坐车过来,又像贺祯说的那样,见上一面就原路返回。
阿华前脚刚跑过来说晚上有亲戚要来清辉苑,程谨川想着贺祯他们一会儿也会来,正好就能找理由逃过家族聚餐,说不定还能趁夜深人静坐贺祯的车偷渡出去。
这天衣无缝的计划让他霎时心情大好,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排阿华去给自己收拾些随身物品,面前就忽然凑过来一张脸,很近地盯着他笑:“谁又惹我们程少开心了?”
程谨川瞬间板起个脸,一巴掌将贺祯推远了。
“你这……”郭峰满脸诧异地走上前来,看了看程谨川,又看了看贺祯,“我还以为你都快追到手了,结果人家理都不想理你。”
“是吧,”贺祯还是笑吟吟的,眼神中尽是欣赏,“我就说他是特别有原则的一个人。”
神经病。郭峰简直恨铁不成钢,不知道贺祯的脑部构造是不是缺少了哪一部分。
程谨川转过头,看见姜澈的一瞬间,双眼似乎一亮,随后又对他挑了下眉。
贺祯觉得不对劲,立刻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隔开了程谨川的视线,微微俯身直视着坐在椅子上的程谨川,语气也随之低沉了几分:“不是找我玩吗,看他做什么?”
姜澈走上前去,刻意拱火似地说道:“忘记告诉你了,程总现在可是我的榜一。”
贺祯呼吸一滞,蹙眉看向姜澈:“什么?”
“骗你干嘛。”姜澈笑了笑,“我不常直播,但最近程总每次都会点进来给我打赏。”
程谨川轻叹一声:“没办法,在家闲得没事干,玩手机刷同城有推送。”
贺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语气尽量装作温和:“那明天开始我也直播,小川觉得无聊就来看我。”
程谨川瞥他一眼,淡道:“东施效颦。”
贺祯怒不可遏地再次看向姜澈,姜澈却事不关己般地转过头去,当做没看见。
后来几个人还没聊上几句天,贺祯就示意般地清咳两声,郭峰和姜澈也不予理会,仍然和程谨川交谈得很投机。
其实程谨川也不是什么能聊的人,但好不容易盼来了几个救星,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于是立刻邀请人前往麻将桌前,最后三个人与贺祯面面相觑。
程谨川的话最直白:“不会打麻将你还过来干嘛?”
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下,阿华颤颤巍巍地举手上前:“我,我会。”
程谨川皱起的双眉稍作松懈。
洗牌声很快响起,贺祯站在其乐融融的氛围外,心想把那两个人带来就是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看来程谨川还真不是因为愿意改变心意,才会答应让他过来。他只是觉得无聊,所以谁来都可以。
不是自己也可以。
贺祯忽然就有些灰心丧气了。
过了很久,郭峰有事出去接了个电话,牌局暂时搁置了下来。程谨川一转头,隐约觉得少了个人。
其实也算不上隐约,毕竟贺祯这么个高个子突然消失,无论谁都会有所察觉。
只是不知道他离开多久了。
是不是觉得自讨无趣,所以不辞而别了?
程谨川下意识打开手机,却也没看到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坐在对面观察着程谨川一举一动的姜澈忽然笑了笑,起身伸了个懒腰:“打这么久麻将也累了,要不然出去转转?”
程谨川确认了一下信号状态,心里还想着贺祯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难道真的生气了?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小心眼。
他的心思没在姜澈的话上,于是随口应了句:“你去吧。”
姜澈却眨了眨眼,决定换一种问法:“你不去找找他吗?”
“这么大个人,又不会走丢。”程谨川这才抬起头,望见姜澈了然的笑容时,心里还是叹了口气,随即也站起了身。
出了门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其实已经到了吃饭的点,但阿华一直被自己押着打麻将,所以也来不及将程谨川带去家族聚餐。
但看着程谨川越走越远的身影,阿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于是立刻跟上去,以免程谨川又想趁机逃出清辉苑,他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呢。
几个人忽然在一处闪烁着火光的地方停了下来。
贺祯坐在一张烧烤架前,正和旁边的佣人聊着天,看见程谨川过来之后,笑意盈盈地举起一根鸡翅:“刚好没那么烫了,你尝尝。”
程谨川又走近了些,却没接,抱臂打量着眼前的场景:“这又是什么意思?”
受人冷落后就悄悄躲起来做田螺姑娘,勤勤恳恳地准备着今天的晚餐。
贺祯还是笑着:“烽火戏诸侯。”
烧烤的香气确实诱人,没想到贺祯还有这一手。
贺祯的话已经不好笑到了好笑的程度,姜澈扑哧地笑了一声,程谨川就随之转过头,玩味地说道:“那还确实挺有效的。”
对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的身上,贺祯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走到程谨川的身旁,不太高兴地把鸡翅塞到程谨川的手里,一吃起醋来就容易忘记两人此刻的身份。
“不许看他。”贺祯的声音故意压得冷冰冰的,下颌线紧绷,眼底却划过一丝掩藏不住的委屈。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跟我摆脸色。”程谨川缓道,随即又气定神闲地举起鸡翅尝了一口,明明闻着挺香的,看上去也很有食欲,结果一入口,还是能尝到表皮被烤出来一丝细微的苦味,于是微蹙了眉,“过火了。”
贺祯有些意外,看着程谨川要将那根鸡翅扔进垃圾桶,立刻伸手去拦。程谨川顺着对方的动作看过去,贺祯的脸上又变得笑意盈盈的:“我吃我吃。”
说罢就伸了手,温柔地覆上程谨川的手背,指尖相触,随即滑落,缓缓从他的掌心接过那根竹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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