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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啊?”趁着节骨眼,柯蒙赶紧凑到司徒沣跟前,用再小不过的声音问他,“你跟我妈说什么了,她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
司徒沣卖关子,说:“你猜猜说的什么?”
“那我怎么知道啊?”柯蒙尽管心急,可他还真猜不到司徒沣会和曾敏从说什么,才让她一点都不发急。
厨房里传来了一声叹气。
柯蒙要问的话从嘴里咽下去,他不着急这一两分钟,想问早晚能问得到,司徒沣肯定也不会瞒着他,会跟他说的。
把热好的菜端出来,重新分了大米饭,曾敏从看着对面心虚,不敢和她直视的柯蒙,又叹了一口气。
“……”
要命了。
柯蒙硬着头皮说:“没必要一直叹气吧?又不是股价跌了开始买楼房,肉降价了开始养猪,干嘛垂头丧气?听着怪吓人的。”
曾敏从没理儿子,冲森森招了招手:“来奶奶这边,奶奶给你弄菜,咱们吃饭了。”
森森抬头看看柯蒙,“哥哥。”
柯蒙点了点头。
森森又抬头看了看司徒沣:“爸爸?”
司徒沣也点头,“去吧,去奶奶那儿。”
森森看出来爸爸和奶奶和好了,不生气了,两只小手举到空中,开心地耶一声,从柯蒙怀里跑出去,坐在曾敏从身边。
他可太开心了,抱着曾敏从在她的旗袍上蹭了蹭,想什么就说什么::““奶奶生气的样子吓人,还是不生气漂亮。”
“你呀,真是个小滑头孙。”
曾敏从被孩子逗的噗嗤乐了,伸手在森森小鼻子上一点,眼神看向司徒沣,“哼,难怪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瞧瞧,多像。”
司徒沣端起水杯喝了口茶,只笑不语。
曾敏从见他笑,说:“你笑什么?这可不是好话,你以为我夸你呢。”
“是不是好话,我全当好话听。”司徒沣在语言学这方面称得上是糊弄大师,眼下好容易把曾敏从说服了,他不可能傻到再跟人挑起战争。
放下茶杯,司徒沣看森森,说:“哥哥长得像奶奶,哥哥好看,奶奶当然漂亮。奶奶年轻又漂亮,而且很有气质,还很独立,顽强,奶奶是个很厉害的人,森森要向奶奶多学习。”
几句话夸到了曾敏从心窝子里,碍于脸面,她还是不想这么快就接受司徒沣,又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啊,该吃菜吃菜,这一桌饭菜呢,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了。”
把桌子上好吃的饭菜全都给森森夹了一个遍,曾敏从端着碗喂森森,“奶奶给你吹一吹啊,小心烫。”
柯蒙很多年没见他妈这么慈眉善目过。
在他眼里,曾敏从这些年一直混的跟个母夜叉一样。开棋牌室的女人不会那么随随便便就对他人点头哈腰,曾敏从身上的气场没几人比得上,何况还留个短发,还梳大背头,在她这年纪,这种形象出现的女性除了女强人再也找不到了,基本跟温柔俩字都不沾边。
难得见他妈对谁这么温柔,柯蒙吃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边嚼边偷摸看曾敏从喂森森。怎么看怎么感慨,还是小孩牛逼,什么都不干就把他妈收拾的服服帖帖,甘愿给人当孙子,比他这个儿子厉害多了。
一顿饭吃的差不多,曾敏从就坐柯蒙对面,不会不知道儿子在频繁地看她。
作为一个妈妈,她也知道对柯蒙这一路的管束太严格,太宽,几乎没给孩子什么自由。
柯蒙的性格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外向。
至少在曾敏从眼里,柯蒙甚至和隔壁那些爱打篮球,爱踢足球的运动健将体育男大没法做对比,缺少了很多阳刚。
很多年了,母子二人甚少这样面对面坐,吃一顿饭。
棋牌室开了不少门,几乎每一年,就连春节曾敏从都在忙自己的事业,很少这么和儿子同桌共饮。
她看着对面的柯蒙自己拿筷子夹菜,一只手端着饭碗,脑袋垂在肩膀上头,小心翼翼吃大米饭,连咀嚼都不敢出太大声,心里难免泛起心疼。
怎么都是自己的儿子,不该对他太苛刻了。
可眼下,孩子都长大了,她这个当妈的该怎么拉近和儿子之间的距离?多一分显得太多,少一分又显得太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剂量。
旁边的小森森什么都不知道,两只小手捏着一只油焖大虾,吃的那个香。小嘴巴旁边粘了一圈油,小鼻子都蹭上了一点黑胡椒,可爱的不像话。
都是小孩,森森爱吃的,柯蒙应该也爱吃吧?
曾敏从鼓起勇气,夹了一只油焖大虾。
正要往柯蒙碗里放,“别光吃米饭,吃点虾肉,对身体好……”
那只带着壳子的油焖大虾还没落下,司徒沣已经将一碗剥的白白净净的纯虾肉放在了柯蒙面前。
他一个字都没说,全程专心剥虾,似乎让柯蒙吃好才是更重要的事,比他自己吃饭等级还高。
“……”
曾敏从夹着油焖大虾的手停在空气中,略显尴尬。
司徒沣专心剥虾,没留意曾敏从所思所想。
见她这么尴尬,柯蒙个小傻蛋还丝毫没察觉他妈给他夹了菜,在那对着一碗大米饭美滋滋地吃,桌下的西裤轻轻碰了碰柯蒙的膝盖。
“?”
柯蒙抬起一个脑袋,脸上满是茫然。
“没事了。”司徒沣不能当着曾敏从的面解释来龙去脉,柯蒙看自己面前有一碗剥好的白白净净的虾仁,还以为是司徒沣想接受他的夸夸,于是他放下米饭碗,虔诚冲司徒沣竖大拇指,“好吃好吃好吃,太贴心了,知道我不爱吃带壳的虾,还专门给我剥一碗虾肉,你真是绝世好老公,有你是我的福气。”
曾敏从筷子一垂,那只带壳的油焖大虾就要掉下去。
司徒沣拿自己的碗接住,无声吃掉曾敏从夹的菜。
细嚼慢咽,一般品味后,他抬头。
“谢谢曾老师。我爱吃带壳的虾,你费心了。”
这顿饭吃的柯蒙很是忐忑。
他并不知道曾敏从会在这样的契机下和司徒沣直接碰见他,更不知道两个年纪相仿的人竟然会在卧室密谈之后达成一致,并且和解。
不过这顿饭并没有给几个人带来伤害,反而在谈话之后,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密切。
酒足饭饱,曾敏从待到晚上9点多,这就准备回去。
“我送你吧。”出于对老妈的愧疚,柯蒙主动拎着曾敏从的大衣,“这么晚了车也不好打,怪不安全的。”
曾敏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说:“放心吧,咱俩走在街上,人家都只会抢劫你,不会抢你老妈。就你妈这形象,谁敢惹啊?都是见到我躲着走,怕我抢他们。”
柯蒙被他妈逗笑,笑了两下,又绷住了嘴。
这么些年,曾敏从一直对外展示的都是一个十分精干,而且十分坚强的女强人形象。
可只有柯蒙知道,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曾敏从能一路坚持走下来,并且把他抚养大,供他上完大学,是多么的不容易。
森森站在司徒沣腿前面,拉着爸爸的手,看着曾敏从。
小朋友还是天真,并且善良。大人之间的恩怨森森不知道,可他感觉到曾敏从好像没那么讨厌他和爸爸,所以就没那么紧张。
“那我先回去了。”这句话是对司徒沣说。
然后曾敏从蹲下来,摸了摸森森的脸。
“奶奶第一次在视频里见到你,就觉得亲。那时候柯蒙说你是他朋友的孩子,我还在想,你是谁的孩子,怎么这么可爱?现在想想都是缘分,怪不得奶奶这么喜欢你,原来你是奶奶的孙孙。”
森森眼睛睁大了些,这样的话,没有人对他说过。司徒沣家族的那些女性也和曾敏从一样十分精干,并且强势,可他们不会这样蹲下来和森森平视,都把他当成一个讨厌的小鬼头,还总是爱答不理。
听到曾敏从这么说,森森咬紧了小嘴巴。
“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你们两个也不要再骗我。”曾敏从站起来,看着柯蒙,也看着司徒沣,“柯蒙,你从小是个听话的孩子。这一路长大,我没少管你的事,也没少干预你的选择。我希望你理解我这个当妈妈的心,我想让你过的好,所以才把我的想法强加给你,你不要怨恨我。”
柯蒙不习惯曾敏从煽情,挠了挠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还是别搞这套了吧,怪狗血的。”
曾敏从对他说的话说完了。
她对司徒沣说:“司徒总,我希望你遵守我们的约定,否则我不会饶了你。”
司徒沣点头,向她应允:“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不会食言。”
曾敏从看了柯蒙最后一眼,穿上大衣,踩着楼梯离开。
三口人站在门前,一直等下面任何声音消失,才回过神。
“奶奶为什么不在这儿睡?”森森仰脸问爸爸,“是不是爸爸来了,没有奶奶睡觉的房间?”
“不是这样的。”柯蒙赶忙打圆场,替司徒沣解释,“嗯,我和你爸爸认识之前,奶奶就不喜欢在我家住。怎么说呢,她比较独立吧,不太习惯在别人家睡。”
“不是因为爸爸抢了奶奶的地方,所以奶奶才走。”
“哈哈哈,肯定不是。”
既然如此,森森就放心了。
小家伙松开司徒沣的手,去屋里玩自己的玩具。
柯蒙关上门,等把厨房还有客厅全都收拾干净,司徒沣也刷了碗,两人才终于在客厅里安稳坐下。
“呼,真的吓死我了。”柯蒙此刻翘着二郎腿,跟那个紧张的他相差巨大,“我都没想到你们俩今天能撞到一块,要知道你和我妈同一天来,我应该去庙里烧个香。刚真吓死我了,知道吗?”
司徒沣泡了一壶茶,等茶水凉的空当,笑道:“其实你妈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性格强势,没有坏心。”
“这不废话吗?我妈当然不坏了,她就是太爱我了,所以这爱挺让人窒息。”
“那你觉不觉得我是坏人?”司徒沣问。
“你当然不是坏人啊,你只是个精明的商人,并不坏的。”柯蒙诚实回答。
一盏香茶熏的满是清香。
森森玩累了,出来和哥哥说了声,爬上小床睡觉。
几个屋子的灯全都关掉,只剩下客厅通明。
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房间,隔绝了白日的紧张。终于有时间单独共处,柯蒙离司徒沣近了一些,坐在他身边,盘起两条腿。
“你和我妈在屋里都说了什么?她可不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我还挺好奇,你使了什么迷魂大法,竟然把她说服了。”
司徒沣喝茶的手一顿,眼眸看着柯蒙:“你猜猜。”
“我不知道啊。”柯蒙摸着下巴猜了半天,“据我所知,好像我妈这辈子最关心的两件事,一个是棋牌,一个是我。”
他突然恍然大悟,指着司徒沣的鼻子:“我去,你不会答应我妈和我谈两年就分开吧?然后再给我介绍一个女生?”
司徒沣无奈:“怎么会呢宝贝?我会允许别人在我这里横刀夺爱吗?”
柯蒙说:“好像不会。你才是那个横刀夺爱的人。”
“……”
这么说是没毛病,可也太怪了些。
聊到最后,司徒沣也没告诉柯蒙究竟和曾敏从说了什么,让他改变主意。
不过司徒沣忙碌一周终于能回来,柯蒙的家又非常狭窄,隔音不是太好,没办法,两人只能在浴室耳鬓厮磨,进行一番爱的交流。
这一晚,柯蒙睡得比哪天都踏实。
他躺在司徒沣怀中,森森在最里面,一家三口睡在一张床上,尽管没有司徒沣的卧室那么豪华,那么宽敞,可这是柯蒙从小到大睡得最舒服的一个晚上。
他摸了摸森森的小脑袋,亲了亲他。
然后转过身抱住了司徒沣的腰。
司徒沣也学着柯蒙的样子,摸摸他的额头,亲了亲他。
两人相视一笑,柯蒙乐了。
“晚安,司徒总。”
“晚安,柯蒙。”
闭上了眼睛,酝酿了2分钟睡意,柯蒙又睁开眼睛。然而他发现司徒沣似乎也没睡,正睁眼看着他,好像早就看出他有话要说。
“怎么了宝贝?”
“你真不告诉我,你和我妈都说了什么?”
“有一天吧。”司徒沣笑了,抱着柯蒙,目光里是柯蒙瘦瘦的身影,还有森森小小的身影。这两个人教会了他爱与责任,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人,让他对家和爱这两个字有更深的定义的标准。
“有一天,森森长大了,你也长大了,也许不用我告诉你,你就会知道我们都聊了什么。”
“好叭。”困意来袭,柯蒙还是闭上了眼睛,“明天见。”
“明天见。”
爱,原来是那么奇妙。
就像一对小鱼烧和硬法棍,看似高低各差,可是真放在一块,又变得美味贴心。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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