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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疼吗?”威宁斯问他。
岑溪摇摇头:“不疼。”
目光落在岑溪手上的镯子上,威宁斯顿了顿,他虽然不喜欢岑溪身上戴着别人的东西,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他说什么。
天有多冷,威宁斯比谁都清楚。
石头上,岑溪坐在威宁斯的旁边。他看着不远处又要落下去的太阳,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抿了抿嘴唇,岑溪低低说:“我们……能出去吗?”
“当然能,”威宁斯说,“就在这等着,让闻逸疏过来,求我们出去。”
岑溪又沉默了一会儿:“少爷,要多久啊?”
“怎么了?”威宁斯察觉到岑溪的支支吾吾,便问了一嘴。
“我……”岑溪仰头看向威宁斯,磕磕巴巴的,“我发热期……快到了。没有抑制剂,我控制不住信息素。”
威宁斯难得严肃起来:“大概多久?”
“一个星期左右,”岑溪掰弄着手指算了一下,“也可能……提前。”
威宁斯缄默不言。他握着岑溪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腹,十个手指,从头到尾,一个也不放过。
力道不大,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岑溪不知道威宁斯在想什么,便任由他捏着,最后,他还没忍住,用小指头摩挲着威宁斯的手心。
后者跟触电似的,陡然僵硬。立马抬头看向岑溪,威宁斯眨了眨眼:“再挠一下。”
“好。”岑溪照做。力道轻,又是故意的,触碰着掌心,像是清风拂过了水面,带起圈圈的涟漪。
威宁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
“少爷,”岑溪抬了眼帘,看向他,声音发紧,“我、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度、度过……发热期?”
“好啊,”威宁斯答应得干脆,“这次回去,我一直陪你。”
“不、不是陪着,”喉咙发干,岑溪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这种认识上的差异。他定定看着威宁斯,耳尖发红,“你去医院,然后回来……只有我们两个人。”
“可以。”威宁斯顺着他的意思,“多久都没问题。”
正说着,威宁斯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倏地抬头。眼尾红光闪过,他就这么看着天空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裹着寒光的箭就朝两人射了过来!
迅速抱着人,威宁斯侧身躲过。身后的翅膀在一瞬间变大,扇动的瞬间,他抱着岑溪,飞到了天上。
天空下,依旧是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蓝白交织衣服的人没了一开始的冷静自持。闻逸疏盯着威宁斯,声音发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仆契约你解不解开?”
第28章
“解开?”威宁斯冷笑,“凭什么。”
他最厌恶有人威胁自己,也厌恶这种装的人。威宁斯的性格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强大,喜欢别人依赖自己,随性而为。而不是有人逼着自己去做某事。
越逼着自己,威宁斯越是不想做。
闻逸疏也回了冷笑,他看向威宁斯,两人对视,最后将目光落在岑溪身上。
抬手,银白色的流光化作弓箭。拉弓,搭箭。闻逸疏冷漠说:“那你就去死。”
主仆契约,既然“主”不愿意解开,那就把“主”杀了,这样,也不是不行。
威宁斯一开始以为闻逸疏是在说大话,毕竟,三个族群虽然打闹过,但从来没有过杀了对方的心思。
因为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多了。就拿自己来说,他威宁斯若是死了,吸血鬼一族就没了信仰,所谓的规则、理性也将荡然无存。这就意味着,吸血鬼一族,会疯。
没有伦理、道德、规则的强制约束,吸血鬼一族是会乱的。庞大的基础下,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世界也不可能太平。
但威宁斯没想到,闻逸疏此刻是真动了杀心。
树木倒下,一排排的,被剑波割断。大地震颤,所有野兽全部逃窜,一切全乱了套。
威宁斯没有法力可以使用,但对于猎人的闻逸疏来说,不一样。闻逸疏虽然不能使用法力,但他借助了人类的高科技。高科技无视禁地带来的压制,故而,现在,闻逸疏有着绝对的优势。
何况,这是他的地盘。
鼻尖涌着浓郁的血腥味,岑溪整个人都恐惧地发抖,尤其是在听见威宁斯压抑不住的闷哼声时。
张嘴就去咬自己的手腕,岑溪想要用血去帮助威宁斯,但后者一把按住了岑溪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高空直线坠落,倒塌的树木中央,威宁斯半跪着,不动声色地往他口袋里塞了东西。
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威宁斯没控制住,“哇”的一声,就吐了一大口鲜血。粘稠的鲜血粘湿了岑溪肩头的衣服,岑溪的大脑一片空白。
“少爷……”手指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哽咽声,岑溪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哭出了声,哆哆嗦嗦地想要咬自己手腕,奈何威宁斯的力道太大了,他根本动不了。
“我求求你……”岑溪哭着说,“我不怕疼的……不要这样……”
威宁斯根本来不及解释。他知道闻逸疏不可能善罢甘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走出去。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岑溪,这个柔柔弱弱的人类身上。
用尽最后力气,威宁斯捧住了岑溪的脸,擦去了他脸上的泪水,凑近他耳边,说:“不要信任何人类……不要去城堡……找管家……我所有的下属都会帮你……你要活着出去……”
你生,我才有机会生。
但后面这句话威宁斯没能说出来。随着最后一把箭穿透空气,飞过来,捅穿威宁斯的腹部时,他没再发出一声痛苦。
“威宁斯……”眼睛瞪大,岑溪浑身发抖。恐惧化作海水,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窒息的感觉从上至下,一如锋利的刀片,一点点剐着他的心与皮肉,碾碎了,研磨着。
他眼睁睁看着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这会儿就这么消失在自己面前。
一点灵光钻进了岑溪的口袋里,但岑溪根本没注意到。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的,直到听见“当”的一声,岑溪才像是有了反应,仰头去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是那个吸血鬼,诺洱。
就是因为他……
诺洱打掉了那飞过来的箭,看着从天空落下来的闻逸疏,声音嘶哑:“家主,你满意了?”
闻逸疏收了弓,撩起眼皮,看向他:“主仆契约,解了?”
“你真是疯了……”诺洱,或者说,是闻柒。他不想多说什么,回头,扶起了岑溪,声音发涩,“别怕,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能不能……去安抚吸血鬼?”
所有吸血鬼都和威宁斯签了主仆契约,如今威宁斯死了,吸血鬼一定大乱。岑溪身上有血腥味,或许是唯一能安抚吸血鬼的人。
闻逸疏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他花了这么大代价,针对的只有威宁斯。至于这个他从异世界拉回来的、懦弱的人类,闻逸疏从来没放在眼里。
但他没想到,下一秒,听见这人类沙哑着,用着微弱,但却让他们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你去杀了……闻逸疏。”
闻逸疏在心里冷笑。但下一秒,他就变了脸色。
闻柒像是着了魔似的,拿着匕首,猛地朝自己刺过来!
一把攥住闻柒的手,闻逸疏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看向那后退的人类,闻逸疏沉了声音:“你做了什么?”
眼底猩红的光一闪而过,岑溪一把甩开了闻柒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他不回答闻逸疏的话,心里也没有一开始对他的畏惧。身后是悬崖,脚踩在碎石上,还能听见碎石贴着山,掉落的声音。
“你们杀了威宁斯。”眼泪顺着下巴掉落,落在地上,再也看不见。岑溪咬住发颤着的牙齿,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事实。
“要报仇?”闻逸疏也明白了。闻柒突然杀自己,大概是跟这人类有关。他抬了下巴,语气淡淡,“这事本与你无关。如果威宁斯早解开主仆契约,你也不可能卷入这斗争。”
言外之意,你要为他报仇?为一个给你带来麻烦的人报仇?
抬手擦了眼泪,岑溪没理闻逸疏的话,他只是再次后退了一点,说:“那你也去死吧。”
随着他话音刚落,那泪痣瞬间消失,化作光影。
跨出悬崖,岑溪没有任何犹豫。
闻逸疏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深意,下一刻,就见闻柒再次拿了匕首,冲自己过来。
闻逸疏:“!!!”
事情闹大了,一切都陷入了乱局。彼时,徐怀聿一身休闲的衣服,坐在一处椅子上。面前的茶香缕缕,旁边的医生正低头汇报着:“那个人类的鲜血……应该对吸血鬼的自愈力有用,但具体情况,必须要鲜血才能研究出来……”
徐怀聿转着茶盏,没回应那医生的话,只问旁边的人:“准备得如何了?”
旁边黑衣人低头:“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那吸血鬼的少爷出来。”
“嗯。”徐怀聿轻轻应了一声。他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岑溪的鲜血,他必须要研究,既然威宁斯死活要护着那人类,那他不妨顺水推舟,帮一把猎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在最后威宁斯精疲力尽之时,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那人类的鲜血。
最好再让那人类假死。
这样,才能完全放开手脚去研究。
哒——
茶水搁在茶几上,徐怀聿还没说话,就轻轻蹙眉,他看向那急匆匆跑过来的黑衣人,问:“怎么了?”
“大人,”那人惶恐地跪下,脸色惨白,浑身都是抖着的,“吸血鬼的少爷……死了……闻家主杀了威宁斯……吸血鬼已经乱了……”
周围一静。
片刻后,徐怀聿抬手,猛地将茶几掀翻。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下尤为突兀,旁边无论是医生,还是那些站岗的,全都惊恐地跪了下来,不敢再说一个字。
“开启防护系统,”徐怀聿声音发凉,“寻找城里隐藏的吸血鬼,把徐叁叫过来,说说巫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
岑溪想的简单,在他看来,威宁斯死了自己也没有独活的必要。他要为威宁斯殉情。但偏偏,自己没死成。
雨滴砸在红肿的眼皮上,岑溪从无边的痛苦中醒来。浑身湿哒哒的,裹着泥土,狼狈不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目光所及,皆是树木。
踉跄着,扶着树站了起来,岑溪想往前走,但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是一枚玉佩。圆润的,上面还有着字。
目光一怔,岑溪艰难弯腰,把那玉佩捡了起来。指腹摸着雕刻出来的字,岑溪摸出来了,是自己和威宁斯的名字。
岑溪繁体字认识得不多,但偏偏这两个名字烂熟于心。眼眶再次湿润,岑溪抱着玉佩,哭出了声。
他觉得自己太弱小了,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威宁斯去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岑溪不想这样,想要做什么去改变,但是现实却不允许他改变。
他依旧是弱小的人类,依旧那么无能。
攥紧玉佩的手摊开,岑溪哭够了,就擦了擦下巴处的眼泪。怀里摸出碎瓷片来,岑溪没有犹豫,张嘴就想吃下去。
但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有人走了出来,嘶哑着声音问:“岑溪?”
岑溪浑身一僵,猛地看过去。灰败的眼睛里陡然冒出丝丝缕缕的希望,一如昏天黑地中划过的流星,燕尾一样,转瞬即逝。但岑溪抓住了这亮光。
“阿婆。”岑溪爬了起来,也不顾浑身的泥泞,踉踉跄跄地,就这么跪在那苍老的阿婆面前,磕头,带着哭腔说,“阿婆,求求您救救威宁斯,我什么都愿意给的!我什么都可以!”
第29章
简陋的木屋里。
岑溪换了一身简单的、干净的衣服。毛茸茸的披风裹住他的身体,他就跪坐在阿婆面前,迅速将玉佩拿了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木桌上。
“阿婆,”岑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发颤的手指出卖了他,牙齿咬住腮帮,迫使疼痛将自己从痛苦的海洋中拉出来,他颤着声音,问,“我该怎么做……”
阿婆没有正面回答。她依旧看不见任何东西,但空洞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岑溪的脸上,她问了一个问题:“吸血鬼无灵魂,你知道吗?”
“我知道。”微微攥紧披风,岑溪看着阿婆。
“既然知道,那你也该明白。就算你为少爷殉情,你们也无法在一起。”阿婆直说。
肩膀一颤,岑溪没说话。
“好好活着,”煤油灯下,阿婆拿了针,挑着灯芯。她叹息,“活着才有希望。”
眼泪又掉了下来,岑溪迅速擦了擦:“我明白了……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救威宁斯?”
阿婆抿了唇,没说话。她就这么凭空的,拿着针线,在空中来回穿梭着,一个字也不说。
岑溪张嘴,想要问,但阿婆只回复:“等。”
希望全在阿婆身上,岑溪也不敢说什么。他就这么等着,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婆的动作。但看着看着,岑溪觉得自己眼前有些重影,他强迫自己去看清楚,但头开始疼了。
浑身开始发烫,整个人也是晕晕乎乎的。岑溪再没控制住自己,晕了过去。但磕在桌子的前一秒,有人破门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马将人扶住。
管家的心跳一直是剧烈的,尤其是在感觉到契约消失和理智逐渐被剥离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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