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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溪没控制自己,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他呜咽一声,用力抱住了威宁斯的腰,把脑袋贴在威宁斯胸口处。
他含着哭腔回应:“嗯。”
威宁斯来得匆忙,按理来说,肯定比不上徐怀聿的准备充分。但受过太多教训的威宁斯,也没了从前那种洒脱,那种随性而为。
周围多了沉稳的气质。
“徐怀聿。”威宁斯悬在空中,巨大的翅膀扇动着,掀起风来,他看向人群中的徐怀聿,朗了声音,“好自为之。”
这压根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徐怀聿面色泛冷,哪怕他此刻集中火力,面对能顷刻间瞬移的威宁斯也无济于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曾叁浑身颤着,站在徐怀聿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再说岑溪。他被威宁斯一路抱着,来到了一处山洞里,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一处石头上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头顶的衣服,像掀盖头一样。
威宁斯抬手就把那衣服扯了过来,扔到一边。拇指擦过岑溪的眼睛,威宁斯也觉得内心酸涩:“哭什么。”
“没哭。”岑溪用力擦了眼泪,倔强开口。末了,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来,起身,去解自己的衣服,“你帮我检查一下,我身体里有没有什么追踪器一类的。”
“好。”
威宁斯没拒绝。
时隔三个月,两人再次相逢,威宁斯看着脱下所有衣服的岑溪——瘦了不少,皮肤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牵起岑溪的手腕,威宁斯能看见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针眼。
“疼吗?”
岑溪摇摇头:“不疼。”
顺着威宁斯的力道转身,岑溪背对着威宁斯,察觉到威宁斯半晌都没说话时,他微愣,急切问:“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追踪器?”
没人回应。
“少爷,”岑溪想转过身,去看他,但肩膀被人按着,他转不了,见状,他只好说,“我不怕疼的,如果陷进皮肉里,可以直接挖出——”
话音未落,他听见身后藏不住的哽咽。
岑溪被迫止了话头,不禁觉得心头闷闷的。眼睛里瞬间满了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砸。岑溪再次用力擦了擦,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后心那处被轻轻抚摸着。
小心着、珍视着。
“是不是……”威宁斯捏了自己的鼻子,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但声音沙哑,“特别疼?”
后知后觉,岑溪才反应过来,威宁斯看到了自己被割掉的翅膀。
对吸血鬼来说,翅膀无疑是最重要、最脆弱的存在,平时摸一下,都是敏感的存在,何况是顺着根部全割下来?
但岑溪没感觉。
昏迷中,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于是,他实话实说,同时想安抚威宁斯:“不疼啊。”岑溪的语气显得轻松,“真的,一点都不疼。”
但身后没有回应了。
岑溪感觉到威宁斯紧紧抱住了自己。后者脑袋搁在他的脖颈处,没吭声。
但岑溪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又或是没有。岑溪调整好情绪,就看着威宁斯低头,重新拿了衣服,给自己穿上了。
最后,威宁斯还拿了毛茸茸的披风,黑色的,把岑溪罩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
“如果出太阳了,就把后面的帽子戴上。”
“嗯。”岑溪应了一声,随即看向手腕上的红绳,好奇,“你送我的这个还在。”
“他取不下来。”威宁斯凑近,吻了吻他的面颊,“饿了吗?”
“有点。”摸了摸肚子,岑溪不太好意思,“我想吃生的牛肉。”
“好。”
和一群吸血鬼在一起,岑溪也没多少怕的,他仰头看了一圈,没见到杰斯,心里一沉。
“杰斯呢?”岑溪回头,问了一嘴。
“后面疗伤,”威宁斯拉着他的手坐了下来,“别担心他。”
岑溪颔首:“我懂了。”
旁边的吸血鬼频繁地看向岑溪,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和窃喜,岑溪微愣,被看得不好意思,就往威宁斯怀里缩了一下。
威宁斯抬手,轻轻拍了拍岑溪的后背:“害羞?”
“没有,” 岑溪蹭了蹭他的衣服,顿了一会儿,他才趴在威宁斯的耳边,小声说,“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其实我是假孕。”
耳尖动了动,威宁斯揉了揉岑溪的脑袋,没有立即回复。
“薛辰是信奉邪\教的,他用鬼胎,给我制造了流\产的假象,让徐怀聿误以为我可以生育,所以,我没死。”
威宁斯抬手,手心贴在岑溪的面颊,轻轻说:“猜到了。”
“那他们知道吗?”岑溪下意识地蹭着威宁斯的手心,看起来格外紧张。
“不知道,”威宁斯盯着他动作,心软了一大半,他没控制住自己,凑近,鼻尖点着岑溪的鼻子,低声说,“解释不通的……艾伦坚信他的医术,那天,他哭得可惨了。”他活跃气氛,“都是鬼哭狼嚎的,我头都大了。”
想象那一群汉子哭,岑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见他笑了,威宁斯也微微一笑:“不用解释,因为你解释他们也不听。”
岑溪干巴巴的:“哦。”
两人好久没见,黏黏糊糊地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不是威宁斯捏着岑溪的下巴,吻他的唇角,就是岑溪缩在他怀里,玩他的手指、喉结。
直到管家走了进来,把生牛肉放在桌子上:“少爷,岑……先生。”
目光落在岑溪身上,管家眼底隐隐有泪,他看着岑溪,慢慢说:“好孩子,受苦了。”
“我没事,”岑溪站了起来,在管家面前转了几圈,还蹦了几下,说,“你瞧,我还能蹦蹦跳跳的。管家,”他扑过去,抱了抱管家,“让你担心了。”
“少爷担心更多。”管家抿唇笑了笑,“饿了吧?先和少爷吃饭。”
威宁斯也站了起来,拉着岑溪:“先吃饭。”
见状,岑溪只得点头:“好。”
他在吃饭,没一会儿,就见有吸血鬼陆陆续续地走进来,和威宁斯说着今天任务完成情况。
威宁斯就起身,摸了摸岑溪的脑袋:“我有点事要忙。”
“好,你先忙。”岑溪乖乖点头。
岑溪在吃着牛肉,慢吞吞地咬着,同时竖起耳朵,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却总感觉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一惊,岑溪捏紧叉子,抬眸,看过去——正好对上热泪盈眶的艾伦。
岑溪:“……”
“太好了,”艾伦擦了擦眼泪,也顾不上谁在场,快步走过去,说,“你没事。没事就好……不,不对,我给你看看,给你检查检查。”
他刚研究完药剂,待听见吸血鬼都说岑溪回来了,当即一颤,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看见杰斯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拖着自己,说:“你去给岑溪看看……”
场面上都叫岑溪为“岑先生”,但岑溪年龄小,不过成年没多久,在这一群吸血鬼中,跟孩子差不多。
故而,私下里都直接喊岑溪的名字,或者用“那孩子”来称呼岑溪。
艾伦先是懵着,随即就慌慌张张地去找威宁斯——威宁斯帐篷外都是吸血鬼,探头探脑的,有认识岑溪的,也有不认识。但关于岑溪的传闻,谁都知道。
有安抚的信息素,还是血腥味的,不仅可以安抚没有理智的吸血鬼,还能给战斗中的吸血鬼辅助;是他们少爷的伴侣,曾经救过少爷的命;根本不怕死,甘愿一个人踏入徐怀聿的陷阱。
但最让吸血鬼记住的,无非就是那天的经历。都说岑溪肚子里有宝宝,却被人类害死了。
几千年来唯一的宝宝,就这么没了。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的,吸血鬼都同仇敌忾起来了!
其他正在讨论战事的吸血鬼也不淡定了,他们的目光早就放在岑溪身上,只是碍于威宁斯在场,没一个人敢看过来。
威宁斯:“……”
岑溪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我没事了,”他站了起来,努力笑着,虽然笑着笑着,就哭了,“真没事。”
尝到了眼泪,岑溪觉得有点丢人,就去看威宁斯。
后者张开双臂,岑溪就扑过去,把眼泪擦在威宁斯的肩膀上。他调整自己的心态,又站了起来,笑了。
是劫后余生的笑,带着真情流露与感激。
“我可强壮了,”岑溪抬了声音,努力展示自己的健康,“好好的。”
“大家……都要好好的。”
第53章
这会儿也没谁想讨论正事,都看了过来。威宁斯就牵着岑溪的手,让他坐下。
前者没有让那群吸血鬼出去,也没说什么,反而放任他们围成一圈,看着艾伦给岑溪把脉。
周围陡然安静下来了。
岑溪有点惴惴不安地看向艾伦,见后者发愣,他没忍住,问:“怎么了?”
“你的……翅膀呢?”艾伦抬眸看他,眼底闪着困惑、不解,直到看见岑溪躲闪的目光和自家少爷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他才明了。
气氛凝固下来了。
在场的吸血鬼不至于是傻子,看不出来半点。何况,他们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岑溪和威宁斯身上,自然没错过两人细微表情的变化。
有吸血鬼想出去。
威宁斯偏头,看了过去,眼底红光迅速飘过,他轻轻说:“站住。”
所有吸血鬼一愣,随即自发地站在两边,让出一条道。
岑溪下意识地看过去,就见中间多了个吸血鬼。
吸血鬼看着陌生,岑溪并不认识,他抿唇,有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见威宁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让管家带你出去看看,好吗?”
“好。”岑溪没继续问,他看出来威宁斯是有事要忙,索性就看向管家,管家颔首,示意岑溪跟着自己出来。
艾伦也想出来,但在对上威宁斯沉沉的目光后,他很老实地停住了脚步:“少爷。”
*
管家带着岑溪,直接去见了阿婆。彼时,阿婆正忙碌着,绣着东西,听到声音后,便抬了头:“回来了。”
“嗯,”岑溪走过去,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放在一边,说,“阿婆,我来吧。”
“你会?”阿婆显然有些诧异。
“会。”岑溪本是想点头的,但一想到阿婆现在看不见,索性就说出了声,他坐在阿婆面前,伸出手,“我来。”
阿婆没拒绝,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岑溪。
岑溪见了从前熟悉的人,也是倍感亲切,故而没有以前那般怯弱、不敢说话。他问阿婆要绣什么,并大胆点表明自己的想法,流利地回答阿婆问的一切关于绣工的注意事项。
管家在一旁看着,弯着眉眼笑着,然后出门一趟,回来后,把两杯鲜榨的果汁放在两人面前。
岑溪一愣,随即回复:“谢谢。”
阿婆:“多谢。”
管家微微笑着,一如既往地温和:“不客气。”
绣了一下午,岑溪觉得累了,便打了哈欠,想去看外面的天,却发现林子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岑溪一顿。他自然认识这人影是威宁斯,只是不知道他站这多久了,怎么也不提醒自己。
“阿婆,”岑溪站了起来,低低说,“我先走了。”
阿婆点点头:“嗯。路上慢点。”
“好。”
外面,威宁斯听见声音后,就扭头,正好看见岑溪穿着单衣跑了过来,嚷着:“怎么不喊我啊?”
“刚到没多久。”威宁斯接住了岑溪,同时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立马把披风递了过来,威宁斯就接过披风,给岑溪披上了。
“真的假的?”岑溪狐疑。
“真的,”威宁斯笑了一声,迅速给岑溪系好了披风带子,然后刮了刮他的鼻子,笑说,“还不信我吗?”
“那自然是信的。”岑溪老实回复。
闻言,威宁斯又笑了一声。没有用法术,他拉着岑溪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月色朦胧,薄雾一样,撒在两人身上,周围树木影影绰绰的,勾出复杂的轮廓来。
相较于从前,威宁不让岑溪参与种族之间的事,这回,威宁斯可谓是一点点地教。
两人面对面,威宁斯就拿了纸质地图出来——他们严禁使用任何高科技产品,回绝一切电力设施,就是为了隐蔽,让徐怀聿查无可查。
“这是我们住的地方,”威宁斯拿了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圈,“但经常会有所变动。旁边是人类居所,就是徐怀聿待的地方。猎人,也就是闻逸疏,他们退出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战争,隐居,不问世事。故而,不需要考虑他们。”
岑溪探头,认认真真地把地图看完:“那你打算怎么报仇啊?”
“攻人必攻心。”威宁斯早就想好了,“岑溪,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一件事,人类没有信仰?”
岑溪点头:“这个我知道。因为科技发展太快,人文赶不上科技,上层者就认为,科技可以弥补人文的鸿沟。但是,这根本不可能。”
“是的,怎么可能呢。”威宁斯弯唇笑了笑,“所以,我们就利用这个当做契机。造一个信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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