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由收回手,想了几秒,语气有一丝试探:“炮友?”
他说完,敏锐地察觉到傅迟的眉头压了一下,眼睛往下看了一瞬,好像心脏往下掉一样,然后又看回他,那股淡淡的失落不见了,反而是一种坚决:“我不接受炮友关系,许由,我可以给,但我不约。”
许由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冷淡,方才还在升温的旖旎气氛骤然被打碎。他觉得荒谬和讽刺地冷笑了一声,点头:“好,那算了。”
说完,他抓起车钥匙,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玄关的大门被摔得巨响。
傅迟的眉头压得更深了,好像一场被人为压制的剥离在此刻突然失去控制般,轰然炸开,猛地用力一掀。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许由的车越来越远,油门踩得引擎轰鸣。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似乎想要抓点什么稳住想要出门的脚步,稳住心跳的节奏。
读MBA的时候,他和同学用零花钱搭起几亿美元的风投基金骨架,后来监管突然收紧,眼见从几个亿滚到几十个亿的价值,差点一夜清零。
后来,坐在并购谈判桌上,杠杆压顶,利息压死,现金流濒临断裂,千亿美元的项目眼看就要成为死局。
他都从未有过此刻的不安。
他会用模型计算风险,用逻辑分析利弊,却算不出许由往前迈一步有多大概率。
他承认,他在赌。他在逼许由做决策。
他要许由的性,也要许由的爱。
第41章 回响41
那天不欢而散后,许由都没再和傅迟有过多接触,只在会议上见面,谈的也是公事。
佳信团队待了四天,项目进度很顺利地往下推进,他们都回纽约了,但傅迟还留在京市。
虽然见不到傅迟的人,但属于傅迟的痕迹总是出现在他面前。每天一捧玫瑰花在他到公司的时候,准时送到他手上,害助理以为最近又有什么狂热的追求者。
花很好看,也很无辜。他不想留,就塞给助理让她分给大家。
傅迟借着项目名义总来公司,许由就出去,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之前你追我逃的怪圈。
好烦,好好烦好烦好烦,烦烦烦烦烦……
许由不停地拉扯吸管,纸杯都要被他戳出一个洞。
助理不解地问:“怎么了老板,咖啡不好喝?”
许由放下咖啡,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每天送玫瑰花的人?”
许由抬头看她,深觉能做老板助理的人,都有一双火眼金睛,他下意识否定:“不是!”
“哎你今天话好多,闲的?赶紧把会议纪要发我邮箱。”
助理笑笑,也不戳穿他,拿起签好字的文件离开办公室。
许由又开始天人交战,他不是不明白傅迟的意思。
可是……一定要现在吗?
许由想不通,许由不想想。
而傅迟这边,被许由回避了五天,那股攥紧他理智的情绪越来越收紧。他确实抽不开身,调出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纽约需要他回去。甚至在某个辗转的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臭棋,以至于现在成了死局。
但落子无悔。
傅迟拿起手机,坚持不懈地约许由,他也说清楚了明天回纽约,希望走之前能见一面吃一顿饭。
或许因为他终于 要走了,许由答应见面。
典雅的西餐厅内,小提琴的曲调轻快悠扬。
傅迟坐在雕花椅上,目光沉沉地看向门口,等待许由出现。而当许由从光影里走过来时,他却有一瞬的恍惚,似乎与某个场景融合,等他抽丝剥茧想起来的时候,竟然发觉,那是他们的第一面——
上任前三天的下午,他、读MAB时的京市同学Miles、和圈内好友Gael一起打台球。
Miles总是时刻在八卦第一线,撑着球杆看他:“真和你妈咪吵崩了?我看照片那女孩儿挺正的啊,带出去不差。”
傅迟正瞄准一颗球,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连是谁都知道,你的情报中心可以与CIA比肩了。”
Miles哈哈大笑,领口大开露出的项链都在晃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追问:“真没看上?”
傅迟一击出杆,目标球精准落袋。他起身挺直腰板,捻起一块蓝色巧克,擦蹭杆头,动作沉稳而利落。走到Miles那侧,瞄准下一个球,声音都听不出情绪,冷而平:“No judgements.”
(不要妄加评价。)
Miles挑眉,知道自己刚刚带有评论色彩的话不合适,于是闭嘴。他要是说傅迟倒没什么,傅迟不会介意,只是他把别人也牵进来了。索性换个话题:“那你打算干多久啊?不可能一直不回去。”
“嘭——”台球落袋,傅迟站起身,脊背绷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手臂上的袖箍紧紧绷着壮硕的肌肉,蕴含着猛烈的爆发力。他停下动作,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没想出来,难得地没有任何规划地说:“到她放弃这个想法为止。”
这个“她”是谁,Miles秒懂,在傅迟休息的间隙接过球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那等你上任了,帮我一个忙呗,我有个小基金,规模不大就几个亿,想找你们公司合作。”
傅迟一个“?”的眼神看他,Miles典型的公子哥,从来不关心家里的生意,喝酒撩骚才是他最关心最擅长的事。所以从Miles嘴里听到工作相关的事,不可能不诧异,离谱程度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
“你别这种眼神啊,正事,认真的。”Mlies一本正经。
傅迟的判断转了个弯,开门见山地问他:“这次是因为谁?”
上学的时候因为看上咖啡店的店长,直接买下咖啡店;刚工作那会儿追求一个基金经理,大手一挥说买什么就买什么。
Miles“哈哈”了一声,佩服傅迟的敏锐,于是也坦白:“你们的EVP。”
傅迟:“……”
“叫许由,”Miles谈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反而有种春风荡漾的感觉,“这次真是认真的,我追求大半年了。诶你别这种表情,别说坚持这么久,你见过我追人吗?哥这条件,还不是勾勾手就有人排着队投怀送抱。诶你说句话啊,帮是不帮啊。我真认真的,预算无上限,只要你能让许由作为负责人牵头这个项目,我之前找过几次,他都不接。”
傅迟懒得理他,走到吧台随手拿起一个玻璃杯,抿了一口威士忌。
正巧Gael来了,一样深沉冷峻的眉眼。见到Miles急头白脸的样子,金丝眼镜下的眼角,竟也忍不住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一针见血:“死心是你现在最及时止损的方案。”
“Gael,还是不是哥们!”
Gael也端起一杯酒,靠着吧台与傅迟碰杯,一口抿完不多的酒后,放下杯子看向Miles,笑:“不是吗?如果你一开始就没入场,那就不会再被挑中了。许由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还是彻底死心吧Miles。”
傅迟诧异地看向他,轻挑了下眉,意思是你也认识?
Gael的唇角颇意味深长地扬起一点,用傅迟能听懂的话说:“小朋友的哥哥。”
傅迟果然点头,脸上的表情在澄黄的灯光下变得丰富多彩。
小朋友,Gael的sub,许逸。
“哇你真的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没尝试过吗?第一次碰壁我就打算放弃了好不好,爷们要脸。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没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你懂吗Gael老师,喜欢就是动心了,沦陷了,我完蛋了,我收不回手了。”
Miles的声调骤然变高,一副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模样,头顶冒烟地挤进两人中间,仰头闷完一杯酒。先是看向Gael,指指点点、戳他肺管子:“我有多喜欢许由你知道的,你看着我追他大半年,现在居然还给哥们泼冷水。你没心,难怪你家小朋友不跟你交心,活该!”
然后再转头看向作壁上观的傅迟:“是兄弟就帮我这一次,你一句话的事。事成之后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哥?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看上他了?虽然他确实很招人,但你可不能跟我抢。完蛋,以后你天天跟他一起工作,大眼瞪小眼的,要是他看上你了怎么办?Cedryn,好哥哥,你这岗位多少钱,我重金跟你买行不行。”
傅迟用一副“你喝多了”的眼神嫌弃地看着Miles,再看向看乐子的Gael,问道:“这半年他都是这样吗?”
Gael笑得胸腔都在鼓,耸耸肩。
Miles又狂灌几杯威士忌,仿佛真被自己刚才的言论惊到了。
这难道就是酒后吐真言。真相的真。
傅迟的长相、家世,和他不相上下。
额,好吧,比他高出一大截。论家世、财力,福布斯排行榜上的人加起来,才能和傅迟的家族堪堪相较。
论长相,他还是不论了,相形见绌。
于是他抓着傅迟的手臂,吐出一番肺腑之言:“好哥哥,你答应我,别喜欢上许由行吗?让给弟弟我,你忍心看弟弟孤家寡人吗?”
傅迟无奈地呼出热气,觉得荒谬且浪费口舌,拨开他的手,说道:“我不发展办公室恋情。”
“嘁,”Miles不以为意,“那是你还没见过许由。”
傅迟不想再跟他谈这种无聊的话题,继续抿了一口酒,看向Gael,两人隔着鬼哭狼嚎的Miles聊别的。
一段滑稽的插曲,傅迟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他正式上任后,在那一周的周五,他安排助理请几个核心的高管在自己的私人俱乐部里吃一顿饭。之所以选择周五,一是第二天是休息日,大家更放松;二是许由正在出差,下午落地。
结果出发地一直下雨,许由的飞机延误了很久。
傅迟让大家先用餐,单独给许由备了一份。吃过饭以后,几个高管已经彻底放松,打台球的打台球,打德扑的打德扑。
傅迟则是和一个资管线的VP在吧台,聊聊公司、聊聊业务,谈谈监管。
大约一小时后,大门被推开,一个清俊的人影走进来,神情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眉目干净利落,唇线收得很精致,弧度柔和,饱满盈润。嘴角抿着一丝温润的笑。没有过盛的锋芒,但却牵动着所有被他吸引的视线。
发现他的人笑着说道:“姗姗来迟啊许总,自罚三杯。”
许由颔首跟着笑了一声,脱下挺括的大衣递给身后的助理,修长瓷白的指节接过玻璃杯。那是一只漂亮到极致的手,白皙细腻,冷玉似的,指尖泛红,骨节分明。
大衣下,熨烫平整的西装贴合着劲瘦的身体轮廓,领带规整、一丝不苟,剪裁利落的腰线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自上而下,由内而外,都透着恰到好处的优雅和矜贵。
他端着酒杯,走过那些人,一一回应,“我先去敬傅总,晚点陪你喝。”
“快去吧,傅总在那呢。”
许由的视线就那么不设防地看过来,暖黄灯光落进他眼底,轻轻朝傅迟点了点头。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过来,得体而大方。
傅迟在那一瞬间,忽觉周遭的人声鼎沸都被按下静音。脑子里莫名想起那天下午,和Miles的奇怪对话。
然后在心里冒出一个回应:确实。
--------------------
9点半还有一章,完结章
第42章 回响42
“许由,我不会放弃的。”
傅迟说得坚定且义无反顾,但动作却很体贴温柔,将许由爱吃的银鳕鱼递到他桌前。
许由静静地嚼着嘴里的肉,没有回他,也没有看他。又听到傅迟自顾自说:“我是个目标明确、行动坚定的人,所以你应该还会烦我很长时间。”
语气竟然有一丝自嘲,许由下意识想反驳,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和那块银鳕鱼一起咽下去。他说的不多,主要是傅迟在说,解释他为什么明天就要回去,并保证:“我还会回来的,等我安排好纽约那边,打算休一个长假。再来的时候应该要到春天了,最近我找到了一颗很好的克什米尔蓝宝石,等我们再见的时候,带来送给你好吗?”
许由放下刀叉,想说不用,但想想又觉得是不是太打击傅迟了。可是他又不能再模糊不清地保持现状,因为傅迟已经掀开这层纱,让他避无可避。纠结间,他抿了下唇,思考着问道:“你知道纽约和京市有多少时差和距离吗?”
傅迟的眼睛往下看了一秒,有一瞬的无所遁形,显然他听懂了许由的意思,但重新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坚定:“你见过我的玫瑰园,它开得很好不是么?这是最好的答案,如果我有心要养,那么一定会养得很好。”
许由也确实被他的这个答案打得措手不及,因为他亲眼见过那片鲜艳的、繁盛的玫瑰园,更因为他确实了解傅迟,比他以为的更了解。于是只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结束这个单方面聊不下去的话题。
幸好傅迟也没有再继续问到底,换了个话:“我明天19点半的航班,你会来送我吗?”
“我很忙。”许由脱口拒绝,其实明天的行程到下午5点就结束了,剩下的工作没有那么急,都是需要回复的邮件和要签的合同而已。
傅迟并不逼他,只是说:“没关系,如果你要来的话给我发消息。”
这也是让他愿意稀里糊涂地,走进傅迟设下的诱捕陷阱的原因之一吧。
许由点点头,既是回应,也是敷衍。
但心里却记下了这个时间,于是大脑和潜意识在争夺他的身体控制权。大脑命令眼睛,要看屏幕中间的邮件内容。潜意识蛊惑视线挪到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大脑控制手指,要按下键盘回复邮件。
潜意识迷惑双手,打开与助理的对话框,让她查一下19点半飞纽约的航班CA9xx,几点登机、几点落地、飞多久。
他像被左右拉扯着,结果两边都做不好。索性什么都不管了,瘫躺在办公椅上,眼睛瞥到那个相框。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将相框重新翻正。被滴胶包裹的玫瑰花一如盛开时鲜艳。
如果有心要留住的话,是不是有千方百计可以留住想要留住的东西。
许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堵在胸腔里的那团滞涩的气、积累了很久很久的气,一下子掏出去。于是整个人都格外地如释重负,胸膛里既畅快又空虚,想要重新填充点什么。
30/31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