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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萧轶染血的瞳孔,忽然一惊,不对!
下一刻谢浔便看到他的刀消失在手上,空间撕裂,尖锐的刀锋骤然在曲铮身后出现,朝着他身上刺去。
谢浔面沉如水,飞快地掐了个诀,身形一动,本能地拦在了曲铮身后。
自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沉渊的剑身横了过来,重重地拍在谢浔腰间将他推开,曲铮伸手抓住了刀尖,鲜血点点落下,他毫无停顿,反手将剑送出,沉渊刺破萧轶的护身灵力,洞穿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院墙上。
“你做什么?!”曲铮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被沉渊拍开,谢浔虚弱的跪倒在地上,手上还抓着曲铮的袖口,蜿蜒的血顺着他的手背滴落,落在谢浔的手心里。
“我……”他不知道,他看见刀影的那一刻就像失去了头脑,只顾莽撞地挡在曲铮身后,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看到曲铮受伤。
少主被半死不活地钉在院墙上,院落里打得火热的两方人马忽然停歇了下来,萧氏的人忙不迭地前去救萧轶,而玄宗的人本就不是来赶尽杀绝的,逼退面前的人后自发地围拢在慕忱身边。
曲铮召回沉渊,深深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谢浔,随后深吸一口气,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厮杀的鲜血还沾染在曲铮的脸侧,谢浔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想到他还在流血的手掌,挣扎着想下来。
曲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股莫名的心虚席卷而来,他就认命地停下了动作。
“今日的事玄宗不再追究,萧家家主若还有什么不满,来日我自会上门同他一叙。”说罢曲铮便拿着剑抱着谢浔从萧府大门走了出去。
“啧啧啧,少宗主果然威武。”卫决蹭了蹭扇子上的血,看着曲铮的背影,感叹道:“我明日回宗便让手下写话本的照着少宗主写,定能有不少人追捧!”
慕忱斜睨了他一眼,随后朗声道:“玄宗弟子,随我回宗!”她今日打得畅快,看了看,跟来的弟子也没有人折损,各个脸上都是久未动武的兴奋感,慕忱暗想,此次回去该让玄宗弟子们都活动活动了。
不记得一路是怎么回来的,曲铮抱着谢浔,强劲的灵力冲开了寝殿大门,他把他放在床上,看着他肩头还在冒血的伤口,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谢浔按住了他的手,对视半晌后,谢浔的喉头动了动,他问道:“为什么要来找我?”
彼时的两人都不算体面,谢浔伤得严重,面色苍白不说,嘴角还沾着血,身上更是被自己的血染得斑斑驳驳,曲铮厮杀过后,又一路抱着谢浔,身上也沾染了血迹,从手掌流出的血干涸在手背上,染红了整个袖口。
谢浔眼中满是执拗,他不肯疗伤,固执地等着曲铮开口,“你说不论我去哪里,玄宗绝不干涉,为什么又要大动干戈前来找我?”
曲铮避开了他的视线,转头手上出现了一个药瓶,他不懂谢浔究竟想听什么,是要听他承认自己出尔反尔,还是要听他诉说他的私心,在凡界时,曲铮就知道自己并非如此大度,嘴上说着让谢浔离开,实则心里的阴暗已经蔓延到了理智边缘。
冷静克制是他自小养成的性子,他不知道谢浔走的时候,那种莫名的焦躁来自何处,可君子一诺重则千钧,他极力压制心中的不快了,在发觉谢浔还带着鸳鸯佩时他又忍不住想,若谢浔真的要走,为何要带着玉佩,他明知道自己能找到他。
微弱的灵力忽然消失在下一刻,一种无端的想法顷刻间浮现,谢浔没走,他不在玄宗是有他人所为,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他甚至怕自己从凡界赶来太远,还事先让慕师姐先一步寻来。
曲铮不看他,谢浔突然没了耐心,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伸手攥住曲铮的衣襟,整张脸几乎贴在曲铮面前,四目相对,谢浔眼中细微的不安流露出来,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曲铮的黑眸倒映出他的模样,不答反问。
“你挡不住那一刀。”
谢浔的瞳孔放大,一瞬间攻守易形,曲铮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他们呼出的热气彼此交缠,这一刻两人潜藏在心底的心思几乎就要浮出水面来。
谢浔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心在隐隐钝痛,他闭上眼,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谢浔抬手抱住曲铮,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哽咽,“我不问了……曲铮……”
他不想知道了,他怕自己会听到曲铮说噬灵蛊同生同死,不救他岂不是自己也有性命之忧,若是真听到这样的话,他怕自己会全然失去体面。
所以他先一步掐灭所有希冀,谢浔跪坐起来,带着慌张,重重地又吻了上去。
曲铮愣了一瞬,便抬起手按在谢浔背后,将他又抱紧了些,失而复得的复杂心绪缭绕在心头,淡淡的血腥味弥漫两人唇间。
“唔……”今天的两人都有些急促,动作称得上是粗暴,曲铮手上的伤口崩裂,血沾在谢浔脖颈上,谢浔撞到肩膀,疼得一抖,牙尖蹭过曲铮的嘴角。
两人双双吃痛地分开,曲铮呼吸沉重,难得有些失态,谢浔想到他们急色的样子,也很不自在,他拉开自己的衣襟,眸光潋滟,轻声道:“不疗伤的话怕是连戌时都撑不到……”
第37章
晨风渐起,莺啼燕语。
谢浔被屋外窸窣的声音吵醒,早晨寒凉,他拽了拽锦被,又往里头缩了一些,后背蓦然贴上一具滚烫的身躯,他睁开了眼。
曲铮平静的脸出现在眼中,谢浔还有些不习惯,他偏过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鸦羽般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薄唇紧闭,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醒着那样不近人情,恍惚间让谢浔回忆起曲铮还昏睡着的那时候。
或许是因为曲铮那时虚弱,谢浔胆子也大,他心安理得把曲铮当成暖炉,夜里睡觉也没个正形,将头埋在曲铮脖颈间,手横在他腰上,有时候醒来甚至发现他结结实实躺在曲铮身上。
曲铮醒后倒是再没有这样亲密和放肆的时候了,如今更是,萧氏风波过后,他再也不能嘴硬说些同曲铮逢场作戏的话了,他待曲铮,早已越过了虚情假意的界限,从前为求生计,嘴上爱说些甜言蜜语,面上是我待郎君一片痴心,现在真的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反倒再也说不出口了。
固执又别扭,情窍初开的人大抵都是这样。他既想着能与曲铮心意相通,但又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所以一直逼问着曲铮,企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丝真切的回应。
呆滞的目光忽然撞上睁开的双眼,谢浔飞快地收回快要触及脸侧的手,不自在地别开目光,“何时醒的?”
曲铮低下眼,看到谢浔肩上已经不渗血的伤口,道:“昨夜没睡。”
“哦……”没睡,那岂不是陪着他躺了一夜,兴许是此时两人靠的太近,谢浔竟然莫名的有些无措,“那……那便起吧。”
两人双双下了床,谢浔系上外袍,回头看见曲铮手上狰狞的伤口,一时间五味杂陈,曲铮动作一顿,像是心有灵犀般,回头看过来,每一次视线都会被捕捉到,谢浔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替你束发吧。”
曲铮点点头,从善如流的坐下,谢浔站在他身后,指尖穿过他的头发,仔仔细细地为他梳理着头发,屋内还残留着昨天的旖旎气息,久违的安静晨间让两人都各有心思。
“你……”两人同时开了口,发觉后又同时停了下来。
谢浔手上的动作都迟钝起来,绯色爬上脸颊,怎么今日这样古怪!
“我要去天逐峰一趟,你若是无事可以去灵药峰找文司长老拿些伤药。”曲铮又开口道。
“嗯……”谢浔根本没听清他说些什么,兀自沉浸在尴尬的氛围中,他胡乱地点点头,随后为曲铮飞快地插上发冠。
曲铮转过头,他坐着,谢浔站着,平时高大的身形现下也只到了谢浔胸口,谢浔自上而下看着他锋利的眉眼,配着头上的金冠真是贵气逼人,怪不得百年来除了他这一桩强行凑来的姻缘,再没有听说过曲铮同别人有什么风流韵事,光是这冷淡的性子和超绝的天赋,就已经够别人望而却步了。
腰上的腰带被忽然勾住,谢浔低下头,看到曲铮的手已经卡在了他的腰间,他脸色一红,不自在地想退一步,“你做什么?”
曲铮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动了动,他的云纹腰带正正地束在腰上,左右各一半,“腰带不正。”
“……”谢浔怀疑他就是看见自己魂不守舍,在有意捉弄自己。
他正想说些什么,大门被突然打开,紧挨着的两人回过头,竟然看见一个十分少见的人。
“父亲。”等曲铮开了口,谢浔才骤然回神,方才还柔软的神色顷刻间冷淡下来。
曲苍不快的目光紧盯着谢浔,随后扫过一眼起身的曲铮,道:“带着一干弟子大张旗鼓跑去萧家,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娶了个五灵根的废物吗?”
他又转而对谢浔道:“不顾我的命令私自跑出玄宗,我奉劝你别一再挑衅我,若是我耐心耗尽,你真当曲铮护得住你?”
两句话将他们挨个骂了个遍,谢浔倒是无所谓,他早知道此次风波曲苍肯定坐不住了,敲打警告他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他气愤至此,还没等到曲铮离开便找上门来了。
这样难听的话曲铮听了也无甚表情,他淡淡地开口:“天底下除了父亲,应该都是废物了。”
看着曲苍突然变得铁青的脸色,谢浔挑了挑眉,曲苍这些年还没习惯曲铮这样说话吗?他们二人争执的时候他根本就说不过曲铮,若要细究,哪次不是他先退让而后安慰自己不与曲铮一般见识。
今日见到曲铮三言两语气得曲苍说不出话,谢浔也倍感新鲜。
“逆子!”曲苍当着谢浔的面被曲铮阴阳,此时怒火更盛,“若不是为了你,玄宗上下何须如此小心谨慎?!”
“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剑灵体?”曲铮上前一步,抬高了声音。
曲苍向来如此,自私自利,一贯奉行实力至上,曲铮从小便没有感受过一丝温暖,能拿得起剑开始,他就是日复一日地在练剑修行,宗门长老整日念叨的都是,“少宗主是天生剑灵体,将来大有作为,不可懈怠懒惰!”
所以他独自修行,天寒地冻他也不知道要添衣保暖,浑身脏污也不知道要洗净更衣,看到的听到的除了功法就是剑技,慕师姐说他不通人情,他把自己移位的骨头按了回去,冷冷的想,这天地间有什么人情?
“是又如何?!你这是在指责我不该吗?!”曲苍的灵压袭来,屋内的门窗都哐啷作响。
“那我不如不是。”曲铮直面着父亲盛怒的威压,面不改色,看着对面和自己肖似的面容,他又开口道:“若是母亲还在,她也希望我不是……”
“砰!”一声,大门被灵压撞飞出去,曲苍的声音像淬了血,“你说什么?!”
谢浔站不稳后退了一步,他的面色苍白,两强对峙的灵力实在太过磅礴,他都有些受不住了,他没见过曲苍这副模样,就好像对面站着的若不是他的儿子,他会将他碎尸万段似的。
关于曲铮的母亲,玄宗上下三缄其口,从没有人知道少宗主的生身母亲究竟是什么人,这是玄宗的禁忌,无人敢提起。
谢浔听到他们父子间的话,从一开始的隔岸观火,到如今的沉重,曲铮相较于曲苍,面容没有那样阴鸷,轮廓也更秀气一些,想来便是继承自他的母亲,他不像曲苍那样高高在上,他心性纯良,大抵跟他的母亲也脱不了关系。
“我真该……一早就杀了你!”曲苍拔出剑来,也不知道他说“你”是说谢浔还是曲铮,他气势磅礴,谢浔都有些心慌,曲铮亦拔出剑来,“那便试试……”
这场父子相残的闹剧还是没有上演,匆匆赶来的几位长老一左一右将他们隔开,随即苦口婆心地开始劝慰宗主不能意气用事,激荡的剑气缓缓散去。
谢浔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拉住曲铮的袖口,随即在他看过来的眼神里,慢慢摇了摇头。他恨曲苍,但他也不想见到曲铮与曲苍自相残杀,弑父是大罪,会毁了曲铮的大道,况且曲苍的修为如今有多高他们都不知道,相争之下,他怕曲铮有性命之忧。
长老们七嘴八舌地劝了又劝,曲苍隔着人群,毒蛇般的眼神盯着曲铮与谢浔,随后才一拂袖,消失离开。
零落的大殿里处处是罡风剑气留下的伤痕,谢浔按在曲铮手背上,温声道:“把剑收起来吧。”
曲铮眼中的戒备少了些,沉渊消失在他的手中,谢浔上前抱住他,没有说话。
半晌后他绷紧的脊背才稍稍松懈了下来,他脸上带着疲倦的神色,将头埋在了谢浔肩上,两人静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大殿里,沉默不语。
第38章
“这就是千年筑血花?”
一株通体鲜红的花悬浮在空中,它的花瓣细长,层层叠叠地围拢着中间娇嫩的花蕊,周身弥漫着薄雾,只是闻上一口都觉得精神大振,不愧是滋养血肉的稀世珍品。
影魔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不到千年,千年的只有一株,养在宗门禁制之下,我可没那个胆子,这两支大约八百年年份,也够你用了。”
八百年?谢浔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千年筑血花是真正的稀世珍品,若是被轻易偷盗,那百药门的守卫也未免太草率了,八百年虽然差了一些,但于他而言,筑血花不过是有备无患的后手。
前些日子收到雷泽真人的来信,说他要找到东西都已备齐了,谢浔不禁兴奋起来,自他在玄宗书阁里翻到这法子后,谋划了七年之久,也不过集齐了几样,有了雷泽真人的帮忙,竟然只过去半年就找齐了。
“不过真人亦说了,还差一样他还需从长计议。”
“什么?”影魔问道。
“冰龙龙珠……”谢浔叹了口气,看着影魔目瞪口呆的样子,他便知道这东西确实不好找。
“冰龙也是龙,从龙身上拔一片龙鳞都不容易,你还想取龙珠?”影魔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谢浔究竟找的什么邪门法子,要这么多天材地宝不说,如今更是连龙珠都说出来了。
“至此也就差这一个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倒是真人说他得来的东西不日就会送来玄宗,我不便出山,到时还需劳烦你再出山一趟取来。”谢浔笑眯眯地开口,影魔呲起牙,“真当我是你的仆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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