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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一具更好的傀儡,加上你取来的筑血花,肉身的事我有八成把握。”
沉默半晌后,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成交。”
屋内聊得火热,在太吾峰大殿前,曲铮和卫决维持着长久的沉默。
“……真的要这么做吗?”卫决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曲铮当日毁掉了《天魔百蛊录》,解蛊之法眼看就又没了头绪,谁知思索了半月,曲铮竟然想了个如此胆大的办法。
“既然当前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何不试试?”曲铮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开口道。
卫决很为难地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叹了口气,暗道曲铮真是个天生情种,究竟是谁在谣传少宗主天生无情的?虽然不懂他跟谢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就他看来,曲铮待谢浔,那确是情真意切的。
“此时若是让曲宗主知道了,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想到曲铮那威严的父亲,卫决都有些头皮发麻,曲铮倒是不怕,万一东窗事发,曲苍迁怒到天问阁,那他要如何同自己父亲交代呢?
曲铮的眉头微皱,道:“只说是我逼迫你做的,他不会追究的。”
卫决不情不愿的,若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帮了也就帮了,可这事确实兹事重大,成了或没成,都不是一桩好事,所以他才为难,“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如今我不想等了。”近来曲铮能感觉到曲苍已经没了耐心,若是假以时日真让他查到噬灵蛊的消息,他和谢浔就必然要舍一保一了。
“也罢。”卫决一挥袖袍,“谁让我早早就上了你这条贼船,如今进退两难,不如破釜沉舟,我就帮你这一次!”
“多谢。”曲铮也放松了些,真情实意地同卫决道了一声谢,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他也不想连累卫决,这件事,宗门内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信,唯有卫决,还能替他保守消息。
“谢浔,他可知道噬灵蛊并非同生同死一事?”卫决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卫决看着曲铮很少见的迷茫神色,又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他想问,若是谢浔一早就知道,岂不是这么多年只有曲铮蒙在鼓里?
“消息是从雾隐谷传出来的,只说当日两位渡劫老祖都在,可是谁说出口的,我也不知道。”曲铮停顿了片刻,垂下眸,接着道:“不过如今是非对错我已不想追究,谢浔没有修为和灵根,解蛊的事我不愿他知晓,此番就当是我对他的偿还。”
卫决听得稀里糊涂,怎么又说起偿还了,曲铮究竟是欠了谢浔什么?他笃定这对道侣之间确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但又无从问起,只能徒劳地焦躁。
“你不愿他知晓,可解蛊是两个人的事,他若是知道你想……”卫决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硬生生止住了话头,“……他会欣然接受吗?”
这两夫妻真是急煞旁人,偏偏就是如此不坦诚,才有了这么多的波折,卫决心想,若是夫妻,就该毫无保留,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怎么这也不懂?
转念一想,这怕不就是曲铮命定的劫,修炼一帆风顺,总该是要在别的地方吃些苦头的,他们这些外人,就是说破嘴也拦不住这些有情人往火坑里挑。
卫决看曲铮又是那副沉默的模样,摇摇头,心里千回百转的还是那句话,情之一字难解,若是有情人,坎坷过后也自会终成眷属。
……
身有要事,卫决也没多逗留,同曲铮和谢浔匆匆告别后他便启程返回天问阁,开始着手办曲铮交代的事。
谢浔看着曲铮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他还对前几日曲苍的话耿耿于怀,他伸手搭在曲铮眉心处,故作轻松道:“整日愁容满面,少宗主究竟有什么烦心事,说来我听听?”
曲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拉开他的手,却也没放开,他说:“没什么可烦心的,只是在想些事。”
“什么事?”
曲铮不答,半晌后忽然转开了话头,“你想知道我的母亲的事吗?”
谢浔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感到无措,怎么忽然对他提起这些事?曲铮没等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地开口:“她是个凡人。”
“宗门里的人从未与我说过她的事,大约也是因为她出身低微,一个凡人却有了一个剑灵体的孩子,只是将我生下来就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
“若是没有父亲和我,她安心生活在凡界,如今也该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了。”
谢浔的手忽然反过来攥紧曲铮的手,他倾身向前,直直地望着曲铮,“她执意要生下你,一定是想你好好长大,是不是剑灵体,你都是她的孩子,她若是还在,也不愿见到你如此厌弃自己。”
难怪曲铮总是不愿提起自己的剑灵体,他少时就没见过母亲,又慢慢知道自己的身世,难免将母亲的死都归结于自己的天赋。
曲铮看着他们腰间挂着的鸳鸯佩,道:“这是她留给我的东西。”
谢浔有些惊讶,这玉佩他初见时便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曲铮贵为少宗主,吃穿用度应该是最好的,怎么会带着一对普通的白玉玉佩,既不能集天地灵气,也不能滋养灵体,就是一对样式古朴的鸳鸯佩,如今这么一说他倒是明白了。
“将这玉佩留存得这么好,还将它留给了你,你的母亲对你爱之深远可见一斑。”
谢浔心里不知为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总以为曲铮是在万般呵护中长大,修为又是一骑绝尘,应当没有什么痛苦的,可如今才慢慢明白,那都是表象,曲铮少时也有过很多的苦衷,都是自己一人咽了下去,这才养成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
屋内蔓延着淡淡的哀伤,谢浔有心想开解他一番,他故作轻松道:“你母亲为你准备的鸳鸯佩难不成就是让你好时时刻刻看着自己道侣在何处?她一定是怕你这性子总是将人气走。”
曲铮抬起了头,看着谢浔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没有说话,谢浔愣了愣,忽然意识到什么,“这玉佩不能感知去处?”
“只是能感知到一点灵力。”曲铮道。
落在谢浔耳中就是平地惊雷,他震惊万分,“你骗我?!”
“没有,能感知你的灵力就知道你还活着,至于你的去处,也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猜到。”
谢浔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听这话曲铮确实不算骗他,可他次次模棱两可的话让他误以为这玉佩如此神通,曲铮怎么总是能找到他,害他提心吊胆。
“总有你猜不到的时候!”谢浔咬牙切齿地撂下一句狠话。
曲铮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云淡风轻地开口:“你可以试试。”
第39章
自上回被萧轶暗算掳走后,谢浔也歇了整天往外跑的心思,解蛊所需的东西只差一样冰龙龙珠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徐徐图之。
近来曲铮倒是不知在忙些什么,从天问阁隔三差五就有卫决的消息传来,得了消息,曲铮就动身出门,没过多久又能赶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没有消息的时候,谢浔同曲铮倒也过了不少下雨煮茶,晴好练剑的悠闲日子,夜里偶尔曲铮还陪他一同歇息,直到天光大亮起身练剑,留谢浔一人在床上犯懒。
闲来无事,谢浔便东看看西翻翻,本意只是找本被无聊画本消遣,这一翻竟然真的让他翻到了稀奇东西。
“鸾凤灵修决?”谢浔皱着眉念出书页上的名字,他面色古怪,这功法的名字听着不大正经啊?翻过两页,他“啪!”一声合上,果然里头也不大正经。
他把书摇得哗啦作响,看着向他投来疑惑视线的曲铮,狡黠地挑挑眉,“这是你收藏的功法?”
看着曲铮重重一僵的脸色,谢浔心情大好,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书页,“啧啧啧,我瞧着这不像是剑谱啊……”
“怎么还有鱼水合欢?”
“巫山云雨……”
“被翻红浪……”
谢浔看着曲铮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笑盈盈地开口,“……少宗主,这好像是本双修功法吧?”
谢浔不常喊他名字,偶尔兴致来了会揶揄他几句“少宗主”,但每次喊,总是没什么好事的,正如现在这般。
曲铮闪身至他身后,面不改色地拿下他手里的书,“是卫决送来的。”
这话倒也没错,这功法就是卫决为了掩人耳目他们去凡界的事,强行塞来的,可当日离开凡界匆忙,曲铮将手里的书草草一放,哪知道今日竟被谢浔找到了。
曲铮紧抿着唇,很不自在的样子,谢浔一眼便看穿了,他做恍然大悟状,“哦……是卫决送的。”
看着曲铮松懈了几分的肩膀,谢浔陡然凑过去,轻声开口:“想同我双修?“
放松的脊背又挺直了起来,曲铮看着谢浔眉眼弯弯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故意捉弄自己,顿时有些无奈,他道:“和卫决在凡界碰巧翻到这本功法,匆忙之间带了回来,虽然无甚用处,不过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些事。”
他说的事谢浔根本没费心听,他只觉得曲铮说这么多话,都是在掩藏心虚罢了,于是他撇撇嘴,“无甚用处你留着做什么?”
“说来说去,你把这功法放在这让我看见,就是有意为之。”
“你想跟我双修!”他强词夺理,之后信誓旦旦地将脏水泼在了曲铮头上。
曲铮久久的沉默了下来,中间几次欲开口说些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嘴,这会谢浔正在兴头上,多说什么都是增添他的乐趣,好歹也夫妻七年,这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曲铮还是看得透的。
曲铮把手中的功法放了下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谢浔像活见了鬼,不可思议地开口:“你真的想啊?!”
“不成不成!”他连连摆手,“玄宗少宗主修炼双修功法,这成何体统啊?”
搭在书页上的手指动了动,曲铮抬眼看他,“我是说,现在还不是说此事的时候。”
“半月后我要同卫决去北域,归期不定。”
自觉又一次被戏耍的谢浔:……
玩闹归玩闹,谢浔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阵子曲铮不知道去了多少趟天问阁,想来是同卫决正在合谋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这下竟然还要再去北域,究竟是什么事?连林长老都不带去?
“北域是魔族的地界,你去北域做什么?上次你同卫决出门,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吗?怎么就带回来一本功法。”谢浔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打探,他想知道曲铮究竟有没有找到《天魔百蛊录》?
“没有。”曲铮转过身,语气顿了顿,“去凡界一趟只碰见这本功法。”
悬在心头的石头突然落地,谢浔的眼眸动了动,抑制不住的欣喜,只要《天魔百蛊录》一日没找到,那他便多一日时间去找齐解蛊所需的东西。
曲铮又开口道:“北域大漠有一处秘境将要开启,我和卫决去秘境找寻一样东西。”
“秘境?”怎么又是秘境?谢浔心里忽然有些隐隐的不安。
曲铮点点头,“冰灵秘境,奇珍异宝众多,多年才现世一次,此次恰好在北域。”
冰灵秘境,谢浔自然是陌生的,可这个名字让他的心思慢慢活络了起来,既然是以冰为名的秘境,那其中的多数珍宝异兽都是和冰脱不开关系了,那说不定秘境之中会有冰龙出现,那冰龙龙珠……
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谢浔压抑着雀跃的心思开口:“那岂不是秘境内一片冰天雪地,想想也觉得奇特!”
他琢磨着这次要如何才能让曲铮松口带他一起同去,龙珠难得,若是能联合雷泽真人进入秘境,说不定冰龙龙珠也就有了着落。
“这世间还有什么珍宝能入你的眼?让你不远千里跑去北域秘境?”据谢浔所知,七年前崇明关秘境后,曲铮没再去过哪个秘境,毕竟魔族狡猾,说不定还会第二次设下陷阱等着曲铮。
“冰龙龙珠。”
“什么?”谢浔浑身一怔,欢喜的声音顷刻间落了下来,像被带着冰凌的水猝不及防浇在头上,让他头脑昏沉,听不清周遭的所有声音,他的嗓音沙哑,“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谢浔听到这四个字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曲铮还是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此次要去冰灵秘境中找的,是冰龙龙珠。”
尘埃落地,连最后的一丝挣扎也没有,谢浔晃了晃,再抬眼时已经没有方才震惊的模样了,他扯了扯嘴角,道:“龙族妖兽实力强劲,要取龙珠,只怕没有那样容易。”
他的话没有在曲铮脸上激起一丝波澜,他道:“龙珠我势在必得。”
谢浔背过身去,生怕曲铮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好,只盼你能得偿所愿。”
……
是夜,曲铮不在屋内,阴沉沉的寝殿里连明珠的光都没有,昏暗像沉重的江水,顷刻间能溺死人。
谢浔坐在窗边,手上摩挲着一个小小的玉质傀儡,眼眸幽深。
“你疯了?!”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他身旁的暗处响起,在安静的寝殿内激起一滩声浪。
影魔只觉得近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喘不过气,方才谢浔的话更是让他一口气堵在心口,“你真的觉得就凭你我能从曲铮手中抢来龙珠?!”
“砰!”一声,是谢浔将傀儡扔在桌上,他倏然起身,逼近到影魔面前,他道:“还有什么办法?若是能想到别的办法何至于此?不是我疯了,而是我不得不如此!”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自己的内心中博弈了许久,他知道就凭一个筑基修为和一个残破的魔魂,想跟曲铮抢夺冰龙龙珠确是天方夜谭,可体内的噬灵蛊更让他坐立难安。
《天魔百蛊录》还有半册未找到,这就像一把铡刀悬在谢浔头上,只要有一点消息,谢浔就不得不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旁人知晓,若是有朝一日此书落在曲苍手中,或是玄宗得了其他的蛊虫图册,对谢浔而言就是必死之局,为此他不得不铤而走险去抢夺冰龙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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