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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族神智低下,尽管是天级妖兽,但依旧残存着兽性,若是让他们见到人族大肆屠戮妖兽,必然怒火冲天,誓要报仇不可。
这场兽潮谢浔不过动了些许手脚顺势而为,真正唤醒天级妖兽引来玄宗的,另有其人。
萧轶当日抓走谢浔,玄宗的人赶来,与曲铮的一战,萧轶榨干了修为却依旧落败,靠着血魂玉才有合体期修为也如泡影般破裂,一朝道心破碎,萧轶几乎成了废人,家族费尽心思才养出来的绝世天才,还未能一鸣惊人就毁在曲铮手上,要说恨,谁能比得过萧家?
尽管已经想清楚了,但此时显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事已至此,没有什么比安然度过兽潮,顺利脱身更重要的事了。
……
天光大亮的时候,兽潮已然到了,玄宗的弟子悉数赶到前山,以各峰峰主亲传弟子为首,后列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众人身上灵力迸发,警惕地保持着防御阵列,护宗大阵雄浑的灵力盾挡在山脚下。
山下一眼望去全是大小不一的妖兽,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天上地下无所不有,低沉的兽吼中夹杂着嗜血的气息。
人群和兽群遥遥相望,空中像紧绷着一根弦,只等着一个时机便会悄然断裂。
曲苍阴沉着脸站在山顶,八位峰主难得聚齐在此,此时脸色也分外难看。
“雾隐谷、天音宗、百花门、长生殿和断刀山庄的人皆来了回信……”
看着宗主漆黑的脸色,大长老长叹了一口气,接着道:“……都说宗主正在闭关,门下弟子在外历练,难以驰援。”
“放屁!”文轩长老向来脾气暴躁,玄宗挡在阵前,他们如何觉得可以高枕无忧,一旦兽潮攻破玄宗,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中州平民乃至普通的小宗门,离覆灭就不远了。
推脱来推脱去,不过是想看玄宗笑话,等着玄宗耗尽了精力,他们再姗姗来迟,得个两强相争的渔翁之利,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曲苍抬起手,示意他们闭嘴,他鹰隼般的眸子盯着兽潮中的中央,冷笑着开口:“想让玄宗倒下,也不想想自己有多大胃口,其他宗门的事如今我先不追究了,横竖也是一群废物。”
“告知所有弟子,有临阵脱逃、怯战不守者,杀。”
“宗门武器库大开,死守定天门。”
曲苍的话让众人精神一震,天灾也好人祸也罢,如今兵临城下,他们别无选择。
“不就是天级妖兽,我倒要领教一二!”
一声凄厉的鸟鸣响彻天际,像是一把利刃,将空中紧绷的弦切断,战火一触即发。
兽群像不畏死般冲向定天门,慕忱一马当先一拳打在一只魔狼的头骨上,她擦去溅在脸上的血,看着死去的魔狼,高举手臂,“杀!”
“杀!!!”弟子们法器尽出,朝着源源不断涌来的兽群杀去。
远方天际猛地冲出来一个青色的身影,人身蛇尾的巨大妖兽一甩蛇尾,沙石顷刻间崩裂,曲苍眼眸一凝,下一刻便出现在蛇人面前。
四目相对,他们极有默契地蓄起灵力狠狠碰撞在一起,大乘期巅峰的对决让方圆几里内都没了人影。
紧接着从妖兽后方又冲出来几道身影,站在山顶的各峰主紧随其后拦在山前。
一个对一个,天空之上灵力震颤让云层都消失了,一时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曲铮的剑飞快出鞘,他亦闪身挡在一只鬼鹰面前,它的鹰爪大如铁钩,鹰翼展开遮天蔽日,它的速度快得惊人,鹰翼尾端如闪电般砍在沉渊上,让这柄地级上品宝剑都发出不堪的颤声。
僵持几息后,鹰翼陡然用力,曲铮躲闪不及,一条长长的血线从左肩蔓延到右腿,伤口几乎贯穿全身。
曲铮面色不变,剑刃一横,灵力迅速聚集,“无极。”
铺天盖地的剑阵打在鬼鹰身上,天级妖兽毕竟是天级妖兽,除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外,无极没有在它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以合体初期对战大乘巅峰,对曲铮而言确实是太过勉强,好在天级妖兽也就来了这几位,其他都有长老挡着,曲铮闷哼一声,后背上又平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铿!”鬼鹰的行动快得令人目眩,曲铮的剑一下又一下挡在他的鹰爪和鹰翼之下,渐渐吃力起来。
“斩魂。”曲铮又一剑砍在他的头颅上,鬼鹰那双似人的眼眸转了转,回身便是重重一击,曲铮抬剑挡在胸口,相持片刻后,妖兽身上的罡风猛烈卷起。
沉渊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下一刻曲铮自空中重重地砸在地上。
“咳咳。”他撑着剑从深坑中站起,鲜血从口中泊泊流下,片刻后他又倒了下去。
四周是不绝于耳的厮杀声,那鬼鹰似乎觉得玩弄这弱小的人族有趣,竟然没有趁势杀了曲铮,而是退回了兽群中,静静等待着曲铮再一次杀来。
曲铮躺在地上,鼻尖缭绕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臂骨断了,胸前和后背的伤口翻了出来,正源源不断地流着血,沉渊还握在他的手中,但却没有力气再举起。
听着四处响起的兵刃声,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直到一个穿着白衣的人从树林中走出来,他走到曲铮面前,蹲下身,温柔地将他嘴角的血擦去,随后塞了一颗丹药在他口中。
眼前迷雾散去,曲铮看清了他的脸。
第47章
“你……怎么来了……回后山去……”伤势太重,曲铮这会连说话都气若游丝。
兽潮还在一轮又一轮地涌来,尖啸声不绝于耳,若不是有护宗大阵顶在山前,玄宗现在怕是已经成了人间炼狱,谢浔修为又低,此时跑来前山实在太过冒险。
谢浔跪在地上,他将曲铮的上身抱在怀里,伸出手颇有耐心地将沾在他脸上的血迹擦去。
曲铮艰难地抬起手,攥住了谢浔的手腕,“回去!”
谢浔不言不语,他任由手腕被曲铮抓在手上,也没有动作,曲铮这才发现谢浔的神色有多么古怪。
他的眼眸中满是沉静,看向曲铮的目光中却带着无尽的温柔遣倦,那些未曾吐露的爱意在这一刻一览无遗。
“我说你究竟还要依依不舍到什么时候?”陌生的声音从谢浔身后不远传来,“再磨蹭下去,玄宗那群老头子可就顶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骤然打断,曲铮顺着话音看去,看到影魔那半虚半实的身影,正抱着手臂满脸不耐地看着他们。
“你……”曲铮微微睁大了眼,八年前影魔和一众魔族围剿他,将噬灵蛊下在他身上,八年后,他在自己的至亲道侣身后看见了他的身影。
听他对谢浔熟稔的语气,曲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事到如今才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曲铮松开了谢浔的手腕,闭上眼,轻声道:“果然……”
谢浔看着他,神色复杂,他开口道:“你早就怀疑我了是不是?”
曲铮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谢浔的话,死一般的沉寂凝固在两人之间。
曲铮冷淡的模样让谢浔蓦然之间觉得有些受伤,他在心里设想过一千次一万次曲铮知道一切之后会如何待他,但当真见识到他这般拒他千里之外的样子,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曲铮从来都敏锐,他所做的一切算不得多么高明,之所以能一路顺利地走到今天,无非是曲铮从来就没有防范过他,可他却将曲铮的一腔真心践踏,欺骗、利用了他。
谢浔的手指悬在曲铮紧闭的眉眼上,犹豫许久还是放下了,就当是他们有缘无分罢,他咬了咬下唇,将曲铮放下,站起身,转头朝影魔走去。
“谢浔。”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谢浔一顿,曲铮挣扎着起身,锐利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谢浔的背影,他说:“你出去……会死的。”
此时玄宗四下群狼环伺,谢浔手无寸铁,再踏出玄宗一步他都护不住他,他走出去,必死无疑。
这话落在谢浔耳中又有不同,他与曲铮纠缠不清,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当日曲铮那一句“蛊虫一解,你愿去哪玄宗绝不干涉。”,看似大度的放手,实则不过是没将他放在心上。
谢浔看不透曲铮,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向他求证,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和旁人有一些不同,几次三番试探,却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如今曲铮的话却陡然让他心中泛起涟漪,谢浔转头又走了回去,他俯下身,带着无限期许地开口道:“你在留我,是不是?”
“和魔族勾结的是我,抢你龙珠的是我,引来兽潮的也是我……”谢浔深吸一口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知道这些,也还是要留我吗?”
曲铮傲骨嶙嶙,要他低声下气卑微祈求谢浔不要走是断不可能的,他说谢浔走出去会死,也不是在威胁谢浔,谢浔太了解他了,对他而言,这便是他能说出的最恳切的挽留了,他在害怕,怕谢浔真的会离开,会死在兽潮之中。
“你还是要留我吗?”谢浔逼近了些,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得到答案。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没有说话,谢浔眼中燃起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直到又一声鹤唳传来,谢浔站起了身。
他才走出一步,袖袍便被骤然拉住,“……是”他听见曲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开雾散,曙光乍现,谢浔周身的气息忽然柔和起来,就好像一切都释然了一般,他转过身来,眉眼间是熟悉的笑意,他再次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在曲铮唇上。
“我不会死的。”谢浔这么说,他几乎是贴在曲铮耳边许诺道:“你也不会死。”
他像想起了什么,直起身结下自己腰间的鸳鸯佩,仔细地挂在曲铮腰间,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并排躺在曲铮身上,谢浔带着万般不舍,伸出手摸了摸曲铮的眉眼。
随后决绝地起身,不再带有任何眷恋,转身就走。
白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曲铮闭上眼,压抑住内腑中翻腾的血气,谢浔喂他的丹药品质上乘,只一会,他的伤势就好了很多,从林间吹来的冷风吹在曲铮脸上,再睁开眼时,他的神智清明,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铿!”沉渊感受到主人的气势,剑意大发,曲铮灵力流转,下一刻又出现在了空中,不远处的鬼鹰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手的到来,如疾风般冲到曲铮面前。
“无极。”简单的剑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涌来,鬼鹰翅膀一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千万把剑打在翅膀上,它才脸色一变,这个人族怎么突然剑势如此蛮横。
它冷着脸看着翅膀上掉落的尖羽,终于迸发了怒火,曲铮挽了个剑花,依旧面无表情,从他身上涌出的剑意,逐渐聚拢,形成牢不可破的剑域守在玄宗前山。
天空之上的至强者争斗让天地为之失色,空间都隐隐要裂开缝隙,天空之下,则宛如炼狱一般,只有无尽的厮杀。
定天门下,源源不断的尸体堆积起来,散发着腐朽的腥气,每个弟子都杀红了眼,刀剑都卷了刃,灵力轰击在护宗大阵上,荡起阵阵涟漪。
杀戮,还是杀戮,每个人脸上都是麻木不堪,不知道杀到什么时候,发狂的妖兽悍不畏死,疯狂地涌来,对着视线中的所有活物撕咬。
“轰!”一阵巨响自空中传来,让下方的人和妖兽短暂地愣了一瞬。
两个身影撞在一起又很快分开,曲苍气息急促,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阴冷的目光紧紧地看着对面的蛇人。
对方也没比他好,蛇鳞秃了一块,此时也是面色不虞地看着曲苍。
蛇人垂眸看着下方死伤无数的妖兽,脸上怨恨、心有不甘交替出现,不久后,他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翻飞掐了个诀,一声古老悠远的长啸突然响起。
所有妖兽像中了咒,顷刻间停了下来。
“停了?”慕忱抬起头,周边的所有弟子也接连迷茫的睁着眼,兽潮……结束了?
古怪的信号蔓延到整个山脉前,曲苍警惕地看着所有妖兽,山下的兽潮开始缓慢地退去。
蛇人虽然神智不算高,但几天几夜的打斗也足以让他明白,玄宗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再打下去他们讨不了好,于是便主动退了兽潮,算是求和的意思。
几位长老接连回到曲苍身边,金长老看着曲苍明显虚弱的模样,担心万分:“宗主……”
曲苍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转过身,一道细小的血流顺着唇角留下,蛇人已是半步渡劫,加上妖兽强横的身体,让曲苍也伤得不轻,他若是不能好生调理,往后再想冲击渡劫便是难如登天。
曲铮浑身是血地拿着沉渊,手还在微微发抖,看着退去的兽潮,他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随后闭上了眼跪倒在地。
“少宗主!”林长老飞快奔来,与天级妖兽一战,其他长老都势均力敌,有来有往,唯独宗主与少宗主,伤得最重。
听到林长老的声音,曲苍猛地回头,不多时一行人就赶到了他身边,围着面如纸色的曲铮。
五行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曲铮的身体,丹药的丹气笼罩,众人皆一脸担忧。
还未等再做些什么,一个弟子飞奔而来,“不好了!”
弟子喘着粗气,不顾礼仪地闯来,带着惊慌开口:“不好了!”
“少夫人的魂火……灭了!”
“你说什么?!”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一声是曲苍压着怒火开口,另一声是睁着眼难以置信的曲铮。
弟子在这强劲的威压下,不敢开口,曲铮挣扎着起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再说一次!”
“少夫人的魂火……灭了……”弟子脑中一片混沌,他看管宗内所有人的魂火,自谢浔来到玄宗,宗主就再三警告,要看好谢浔,谢浔的生死至关重要,虽不知为何宗主如此看中,可他一直兢兢业业,谁知今日刚听闻兽潮退去,他便看到谢浔的魂火灭了,这才急忙跑来。
“少宗主!”又是一声惊呼,曲铮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泊泊流下的血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淌到身下,将他的衣服浸湿了个彻底。
曲苍目眦欲裂,“护住他的心脉!绝不能……绝不能让噬灵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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