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再清楚不过,以谢浔这破烂的身体和灵根,能活过来已是不易,再谈修炼那是难上加难,不过……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恶劣的想法。
“喂!你要不要来修魔?”
第50章
五年后
北域,枯水城。
这是北域和中州交界地带的一座小城,贫瘠的山谷纵横交错,生活在此地的既有魔族也有人族,因为山高水远,就是神仙也难管,于是在这里生活的人魔两族倒是意外地和谐。
枯水城内的一座小客栈里,几个长相干瘪的魔族围坐在一起,高谈阔论。
“害,你们听说了没,中州要变天了,玄宗不知为何和萧家打起来了。”
“哦?萧家是什么家族?怎么会平白惹到玄宗?”
挑起话头的那人看着众人好奇的模样,带着几分得意,压低了声量道:“玄宗五年前遭了兽潮,这事你们知道吧?”
其他人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不是还说玄宗那天赋卓绝的少宗主,差点死在兽潮之中,难不成是为了这事?”
“不不不。”那人摇摇头,神神秘秘地开口:“我听说啊,这兽潮是萧氏引来的,为的就是想让玄宗灭宗啊!当日来了九位天级妖兽……”
“九位?!!”
“传闻那位少宗主,在兽潮中越级抵抗天级妖兽,身受重伤临阵突破,差点被雷劫劈死,玄宗不知道砸了多少天地至宝才保住他的命。”
“可惜,命是保住了,但是瞎了双眼,雷劫遭了,可境界却没能突破,啧啧啧,真是倒霉。”
茶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在桌上浮起一阵白烟。
“谢老板?”听见客人慌张的声音,谢浔才猛然回神,他急忙赔笑道:“今日店中小二病了,我也是笨手笨脚,真是对不住了。”
他蹲下身收起碎裂的茶杯,思绪却越飘越远,曲铮遭了雷劫却没能突破境界,还瞎了双眼,这对谢浔而言简直是难以置信。
五年前他从回灵阵中醒来,躯体衰败,神魂碎裂,虽有筑血花挽救了他的身体,可神魂却因为没了碧玉龙血丹而无计可施。
为了活命,他只得跟着影魔修习魔道,魔族炼体,修炼不重神魂和灵根,谢浔这破破烂烂的身体修什么都一样,未尝不可一试,五年过去,他的修为竟然也久违的有了起色,不仅肉体强度朝着魔族逼近,衰弱的神魂也没有再日夜折磨他,如今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巅峰,不日就可以结成金丹了,当真是意外之喜。
可他却没有想到,时隔五年再一次听到曲铮的消息,竟然是这样的境况,谢浔心头堵的厉害,曲铮那么傲气的一个人,瞎了双眼,他该有多难过。
那边交谈的魔族正聊的火热,大半个堂前都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那萧家与玄宗究竟有什么仇什么怨,要做到这般地步?”
“那谁知道,不过我从前听到些许风声,说是玄宗少宗主将萧家少主的修为废了,兴许是为了这事才记恨上的。”
“若是真的,那确实是难以释怀,可玄宗少宗主又为何要废人家修为啊?”
“这个我知道!”自旁边窜过来另一个魔族,他眨着狡黠的眼,道:“这可是一手消息,说是为了他那个道侣,这可不就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哦?消息保真?”一人怀疑地问道。
那人顿时急了,“自然是真的!我还知道曲少宗主的道侣不巧死在兽潮之中,曲少宗主悲痛欲绝,这才没能在雷劫之中突破……”
在一片“太痴情了!”的连连感叹中,谢浔又摔碎了一个杯子。
“成天弄坏东西,你这客栈要几时才能回本?”熟悉的声音传来,长相有几分阴郁的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张嘴就是嘲讽。
谢浔敛着眉,在帐台前呼啦啦地翻着最近的账簿,对影魔的嘲讽充耳不闻,他身体好上一些了后才隐姓埋名来到枯水城,如今他的长相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除了影魔外,从前的熟人再见到他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他从玄宗走得匆忙,但好歹是将噬灵蛊解了,这蛊虫一解,按理说他与玄宗就再无瓜葛,只是解蛊之后,曲苍定然会意识到从前谢浔都是在骗他,所谓的同生同死也是为了活命编出的谎言,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誓要取他性命不可。
所以谢浔还是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的踪迹,他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在枯水城过的日子平和安宁,这正是从前他苦苦追寻的,谢浔没什么不满意的。
从落脚在枯水城,谢浔就和雷泽真人传了信,得知他修魔后,这位严厉的长辈久久地沉默了下来,这让谢浔心里止不住地忐忑,人魔两族势不两立,他与影魔勾结就算了,如今竟然还要弃灵修魔,实在是愧对师父。
可良久的沉默后,雷泽真人还是没有苛责他,他道:“你灵根已毁,若是没有天级洗灵丹,此生也无法在灵道上有什么突破,与其看着你衰老死去,不如放手一搏,人在世上论迹不论心,你又没有为非作歹,我又何苦去责怪你。”
谢浔心中止不住的酸涩,他从前总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就像噬灵蛊有万千去向,却偏偏落在他身上,洗灵草百般神通却又对他没用,可如今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这磕磕绊绊的一路,已是得了诸多庇佑。
于是便安心在枯水城安定了下来,谢浔长得好嘴又甜,虽然来这里没多久,可客栈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邻里之间对他也多有照顾,唯一烦人的就是影魔隔三差五要来叨扰他。
“你把欠我的账都结清了,我这客栈自然就回本了。”谢浔头也不抬道。
影魔大感惊奇,“我何时欠你账了?!”
谢浔扫了他一眼,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开始算账:“上上月喝了我一壶上好的雨藤茶,五十颗下品灵石,还是上上月,坐断竹椅一条腿,一百颗灵石,上个月吓跑一桌客人,没有结账,两百颗灵石……”
眼见着谢浔连他吃过的一粒花生都算了进去,影魔目瞪口呆,“你能不能讲点良心?!那椅子是我坐坏的吗?!你那个茶,谁知道是什么茶?!五十颗灵石?!”
“姓谢的你简直不是人!”
谢浔“啪!”一声放下算盘,勾勾唇,“我本来就不是人。”随后他伸出手,脸上挂着渗人的笑意,“还钱!”
“……”
“没有!”影魔咬牙切齿地开口。
“哦。”谢浔低下头,拿起笔,“那就是欠账,一月按你五分利算,那你下个月还我……七百颗!”
黑心!太黑心了!影魔怒气冲冲,当日就不该救谢浔,此人简直厚颜无耻!
话又说回来,影魔今日本就是路过,他方才恰巧听见大堂中的魔族讨得沸沸扬扬的话,他掀起眼皮,凉凉地开口道:“玄宗的人倒也不傻,虽然当日你同曲铮说兽潮是你引来的,可如今看来他也没全信你的话啊!”
谢浔的手一顿,“天级妖兽若是我随随便便就能引来,我断不会蹉跎八年才走成,曲铮能猜到萧家,也不奇怪。”
走的时候他打着破釜沉舟的心思,一股脑将罪都揽在自己身上,为的只是试探曲铮的真心,不过后来曲铮能如此敏锐地猜到萧家从中作梗,他也有些意外,意外过后又觉得一切都是情理之中,曲铮又不傻,怎么会真的觉得他一个五灵根就能引来天级妖兽?
影魔伸了个懒腰,“啧,真想见见瞎了眼的曲少宗主,还是不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的眼眸中闪烁着恶劣的光芒,“我可真是好奇极了!”
谢浔抬起眼,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他面无表情道:“七分利,下个月还不上就十分。”
“……”
从隔壁屋里钻出来一个小女孩,约莫凡人五六岁模样,女孩粉雕玉琢分外可爱,青灰色的眼眸显示了她魔族的身份。
小女孩熟络地跑到谢浔面前,大婶在门口挥挥手吆喝道:“谢老板,今日我家那死鬼又走丢在祈灵山了,我得去找找他,小河就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了!”
谢浔将小河抱起,一扫冰冷的模样,笑眯眯地应道:“好,大婶你就放心吧!”
隔壁大婶一家虽然是魔族,但为人质朴热心,对谢浔又多有照顾,小河从小就亲近谢浔,闲来无事的时候,小姑娘整天都喜欢待在客栈中,谢浔也乐得有个孩子陪他解闷。
影魔来了太多次,小河早已对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哥哥熟悉了,影魔才跟谢浔吵完,这会怨气犹在,他揉了揉小河的脸,道:“谢老板可不是什么好人,别和他玩了。”
谢浔伸手拍掉他的手,很是嫌弃,“你若是实在觉得无趣,不如快点去赚些灵石还我。”
影魔龇了龇牙,回身朝门外走去,嘴里还不服气地念叨着:“小气……”
天色渐晚,此时谢浔也该去点灯了,枯水城人不多,除了白天还有些熟人来喝茶,夜里住店的一个月也未必有多少个。
但夜里谢浔还是要将客栈的灯都点上,免得看上去灰暗破败。
小河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谢浔笑笑,哄着她:“不下来我就不能去点灯,夜里没有灯可就会有大妖怪来吃小孩了……”
“不要!”小河抱住他的脖子,谢浔听她惊慌失措的声音,循循善诱,“不要什么?不要下来还是不要大妖怪?”
“不要大妖怪……”闷闷的声音从肩上传来,谢浔忍俊不禁,这一套连哄带吓果然是无往不利。
他弯下腰将小河放下,才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姿挺拔,手中拿着一把剑,两指宽的黑色缎带蒙在眼上,声音低沉:“住店。”
看着他腰间挂着的鸳鸯佩剑,谢浔愣住了。
第51章
直到曲铮第二次开口道:“住店。”
谢浔才如梦初醒般后退一步,他睁大了双眼,半晌才磕磕巴巴说:“哦……一……一间吗?”
话一说出口他就险些咬到舌头,他懊恼地想道,曲铮显然是孤身一人来到此地,不是一间还能是几间?
不过此刻他已经无心去细想曲铮为何会来到此处,他满心都是曲铮看上去好似瘦削了一些,轮廓也更冷硬了几分,那双被绸带蒙住的双眼没有了从前锐利的目光,此时也看不见他分毫。
谢浔牵着小河的手,轻声道:“客官随我上楼吧。”
曲铮大抵是完全认不出他的,因为就连声音,谢浔也同从前不一样了,他偏过头,在桌上放下一枚上品灵石,随即道:“带路。”
三人沉默地踩着阶梯,往二楼厢房走去,谢浔总怕曲铮的眼睛看不见,短短的阶梯,一路走一路回头,但让他稍稍放下心来的是,曲铮的眼睛似乎没有让他行动不便,他总能稳稳地踩在每一级阶梯上。
“到了。”谢浔站在房门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曲铮抬腿走了进去,留下一句:“有劳。”就关上了房门。
小河撑着头,看着从送客人进厢房开始就显得有些低沉的谢浔,她悄声问道:“那个人,看不见吗?”
谢浔回过神,弯了弯唇角,道:“是啊。”
虽然脸上还是一贯的温和笑意,但小河总觉得谢老板今日是不大高兴的,她歪歪头,“可是看不见怎么出门呢?”
谢浔长叹一口气,眼神不知道在看何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是啊,看不见怎么出门呢……”
还孤身来到如此偏远的北域,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若是此时有人想对他下手,是再容易不过了,谢浔愁苦的思绪越飘越远,甚至在才躺下不久就被曲铮横死在北域的噩梦惊醒,慌里慌张地跑去曲铮门口,盯着紧闭的大门,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手。
一夜过去,谢浔显得比昨日还要憔悴不少。
临近晌午,客栈中慢慢来了不少人,忙碌的小二穿梭在堂间,交谈吆喝声不绝于耳。
谢浔坐在帐台后,看着二楼的某一间厢房,止不住地唉声叹气,小河则乖巧地坐在离他不远,手上抱着一个糖葫芦大快朵颐。
房门突然被推开,谢浔一愣,随后看着曲铮走出来,停顿一瞬后,慢慢踩着阶梯走了下来。
看着他走下了最后一级台阶,谢浔松了口气,从帐台后走上前去,他深吸一口气,用轻快的语气迎道:“客官醒了,今日可要用些吃食?”
曲铮道:“不必。”
“好。”谢浔的语气低落了下来。
“一壶茶。”曲铮转过身,走向最远的一个桌子。
谢浔抬起头,正想说些什么,听到吩咐的小二已经麻利地将沏好的茶放在了曲铮桌上。
他看着茶杯里浮起的白雾,突然响起了什么,谢浔喊住小二,“换一壶雨藤茶。”
小二愣了愣,谢浔颇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还不忘交代道:“往后都不要给这位客官上花茶。”
虽然不知为何,但既然得了交代,照做便是,小二跑去后堂取新茶去了,谢浔则走到曲铮面前,将那一壶没喝的茶撤走,解释道:“今日这茶落了些灰,我这就吩咐他们换一壶。”
曲铮没有质疑他古怪的动作,依旧是那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直到厅中走进来几位旧客,甫一进门便大声招呼道:“谢老板!今日还是照旧!”
谢浔才起身便听到曲铮突然开口:“你姓谢?”
心中重重一抖,谢浔拎着茶壶不知所措,他也不知道那股莫名的心虚是来自何处,但此时他还不愿自己全然暴露在曲铮眼下,于是他慌张地环视一圈后,才故作镇定地答道:“不是,是薛,他们喊我薛老板,客官有所不知,此处偏远,众人说话难免带些乡音,谢和薛又相像,自然容易听错。”
曲铮沉默了,没有对他的一番话作出任何回应,谢浔看着他被黑绸蒙住的双眼,只觉得手心冒汗,从前还能打量着曲铮的神色来说话,如今看也看不见,倒是更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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