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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魔全盛时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合体期大圆满,当初就算是曲铮对上也没有几分胜算,可如今实力大打折扣,还得靠着谢浔温养仅剩的魔魂,在玄宗内,魔族不便出面,万事都束手束脚。
这千年筑血花,确实得从长计议了。
身后忽然飘来一阵凛冽的风,谢浔顿了顿,眼睛飞快地瞟过桌上关上的储物袋,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何时回来的?”他转过身,曲铮就站在他身后,发梢上还沾着晨雾凝结的水珠。
他看着谢浔明显才刚起的样子,有些不大满意,“玄宗弟子,不可偎慵堕懒。”
玄宗弟子皆恪守门规,每日勤修,曲铮从小更是自律甚严,无论风寒霜雪,每日都要出门练剑。
他平日不是练剑就是出宗门任务,偶尔还会闭关修炼,尽管合籍七年有余,但两人朝夕相处的日子实际却不多。
碰上谢浔懒懒散散得过且过的时候,更是少见。
谢浔只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有些不可置信,“若不是你喂那颗丹药,卯时我就该醒了。”
听到谢浔如此直白的斥责,他才想起,昨日是有些过火了,曲铮不自然地偏过脸,“往后若非要事,我不会三月不回。”
……
谢浔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听曲铮的意思,是觉得昨日是因为他太久未归,谢浔思念成疾,两人才会干柴烈火,以至于今日谢浔都没能起来。
谢浔眼神慌乱地看了一圈,才低下了头,面色发烫,所以他那些哄曲铮的话,在曲铮眼里都如此孟浪吗?
“我……我今日还要去灵药峰帮忙,就先走了。”他绞尽脑汁想了个由头,随后越过曲铮便匆匆忙忙往门外去了。
第7章
灵药峰
文司长老正在聚精会神地盯着一株兰草,兰草尾端坠着一颗晶莹的露水,似落非落。
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文司长老心急如焚,正想抬头斥责这个不懂规矩的弟子,水露却忽然落下,准确地掉进了下方的玉瓶里。
“呀!”文司长老立刻将玉瓶塞住,如获至宝般从案桌后跳了起来,等他过了兴奋劲,才想起来门口的人。
彼时谢浔正小心翼翼扶着门框,只踏进来一只脚,尴尬地看着文司长老。
等待多时终于等到仙露落下,文司长老心情大好,他笑眯眯地看着谢浔,“哦?是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灵药峰?”
文司长老在玄宗一派峰主长老间脾气是最温和的,灵药峰虽然也是玄宗八大峰之一,可玄宗弟子大多都是剑修,亦或是法修体修,没什么人愿意钻研炼药丹道,于是灵药峰门下弟子寥寥无几。
玄宗弟子也不常用丹药,毕竟丹药堆砌出来的修为终究是不稳的,所以灵药峰的长老弟子,每月只炼制补灵丹和用于疗伤的清灵丹,用作每个月弟子们的固定份额,其他的高阶灵药,一年也不一定会出一炉。
无论何时去到灵药峰,都是冷冷清清的,只偶尔能看到弟子在打理药园里长的灵药。
但是谢浔不同,他不像其他弟子整日苦修,于是他没事的时候,便会来到药园,要么帮忙打理药草,要么帮长老们看着炼补灵丹的大药炉。
这些寻常弟子都嫌枯燥的活,他倒是乐在其中,听说偶尔还会去到御兽峰和灵符峰帮忙,因此,谢浔在这些不大受曲苍青睐的长老眼中,人缘颇好。
“前几日正想到婆罗花要开花了,采收花蜜也是件难事,今日得空了就过来看看。”谢浔迈了进去,轻车熟路地走到摆满了药草的架子旁。
文司长老一拍脑袋,“哎呀!想起来了!”他放下玉瓶,对谢浔说道:“这些事自有灵药峰弟子做,何须你特意跑来,况且如今离婆罗话开花还有些时日。”
谢浔摇摇头,“正好我在太吾峰也无事可做,来打理打理药草也好。”
话已至此,文司长老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看着谢浔仔仔细细地收起晾干的药草,再将其按药性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不禁感叹道,若不是身份不便,将谢浔要来灵药峰当弟子,也是不错的。
谢浔模样脾性具是一等一的好,平日里为人谦逊有礼,同少宗主又情投意合,少宗主沉默寡言,喜欢独来独往,许多琐事都是谢浔在忙前忙后地出面打点。
文司长老抚了抚须,他来玄宗有些年头了,也算是看着少宗主长大的,如今见少宗主觅得良人,他也心满意足了。
只是谢浔的天资实在是差了些,五灵根的弟子,这些年连他都没见过,况且谢浔不仅修为低,在丹药、符文阵法、御兽、炼器上也没有什么天赋,真不知道百年后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与少宗主厮守。
“文司长老,这两株花枯萎后怎么如此相似,我险些就将它们混在一起了。”谢浔两手各拿着一株干花说道。
文司长老上前,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这一株是筑血花,一株是月下草,前者可滋养血肉,后者则会致人梦魇,还好你心细,否则混在一起,丹药毁了倒是无妨,误食了可就不好了。”
谢浔露出惊讶的表情,“我隐约觉得这是两种花,就将它们分开了,听长老一说,现在倒是有些后怕了。”
文司长老安慰道:“就算混在一起,炼出的丹药也不一样,筑血花炼的补血丹一月能出几十炉,弟子们总能看出些许不同。”
“哦?”谢浔放下药草,“筑血花一月要用这么多?”
长老挥了挥衣袖,顺势坐下,“筑血花不过是味寻常药草,玄宗弟子每月分发的,都是普通地级丹药,所用的筑血花年份也就不过几十年,若是百年年份的就能炼出玄级丹药了,五百年的说不定能炼出地级丹药……”
“那千年的筑血花岂不是可以炼出天级丹药?”
“千年?千年的筑血花还从未有哪个宗门养出来过,筑血花长到五百年不采收也就化为尘土了。”
谢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我倒是听说百药门养出来过一株八百年的筑血花,只是不知道现在何处?八百年也倒是稀奇了,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秘法……”
百药门?谢浔抬起头,心思百转千回,若是百药门能养出八百年的筑血花,那定然不止一株,或许时光流转,当时八百年年份的,如今已经突破了千年也未可知。
想到这他忽然松了口气,本以为还需要花些功夫才能找到,如今看来,今日也不算白来。
文司长老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筑血花与月见草所炼的丹药如何不同,谢浔的心神已经飘向了不知多少里外的百药门了。
“……我忽然记起一事。”文司长老说道,“听说你的师门是雾隐谷?”
谢浔背对着他的身形忽然一顿,半晌才低声答道:“……是”
“雾隐谷灵气浓郁,想必长的药草比玄宗还好些,雾隐谷的芳若长老,早年有过一面之缘,炼丹术真是了不得啊……”
说起药草和炼药,文司长老总能想起许多有关的事,他只隐约听过谢浔出身于雾隐谷,今日也是无意提起,雾隐谷也是中州首屈一指的大宗门,比起玄宗来,用剑的人虽然不多,可法修、体修的实力却很强劲,除此以外,雾隐谷内在丹药、御兽、阵法一道也不容小觑。
虽然与玄宗相比,地位要差了些,可雾隐谷底蕴深厚,传承千年,在中州也是人人向往的大宗门。
无怪谢浔来到玄宗也能泰然自若,想必在雾隐谷所见识到的种种并不比玄宗差,算起来同少宗主合籍,也是凡界所说的门当户对了。
文司长老感叹道:“若是有机会,也想再向芳若长老请教一二……”
桌上的玉瓶“砰”一声掉落在地上,打断了文司长老的话,谢浔回过神,如梦初醒般地急忙伸手去捡。
他才伸出手,玉瓶碎片就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文司长老挥挥手,玉瓶便消失在了眼前。
“那本是一个装废丹的玉瓶,就是碎了也无碍,我看你今日本就疲惫不堪,还要跑来干些琐事。”他顺手给了谢浔一瓶安神丹,语气柔和:“无事便早些回去吧,难为你听我说道这些……”
谢浔晃了晃神,愣愣地接过安神丹,看着文司长老和蔼的表情,他有些勉强地勾了勾唇角,“那,今日我就先回了,来日等婆罗花成熟,我再过来。”
第8章
大抵是真的累了,谢浔昏昏沉沉回到太吾峰,倒头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文司长老的话的缘故,谢浔竟然久违地梦魇起来,他的魂魄像陷在潮湿的泥地里,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只能被迫睁着眼看着种种过往在眼前闪现。
他站在雾隐谷那长长的天阶上,拖着疲惫的身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他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只记得一直向上爬,只要爬到顶,就会有人等着他。
于是他磨破了十指和膝盖,在漫天的雾气里,咬着牙向上爬,直到他的身体开始支撑不住,细密的血流从他身上的每一个伤口流下,打湿了身下的台阶。
谢浔伏在长阶上,低低地说道:“师父……我支撑不住了……好疼……”
一只枯朽的手放在谢浔头上,老者的声音像是从天域之外传来:“浔儿……”
谢浔抬头望去,穿着灰色道袍的云闲真人就站在他前方,慈爱地看着他。
谢浔一愣,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师父”
“师父!”谢浔挣扎着从台阶上爬起,但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师父,他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拼命地向前想要抓住师父的衣袖,他哭喊着:“别……别走,师父……”
然而大雾散去,谢浔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散在眼前。
梦境轰然崩塌,谢浔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他怔怔地看着屋内,随即浑身发抖地缩成一团,梦境里受的伤好像真实地堆砌到了他身上,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在灼烧,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裂开一样。
谢浔大汗淋漓,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上,企图将疼痛缓解一些,半晌后才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他苍白的脸色毫无血色,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一个冰冷的精致木偶,谢浔撑着下了床,空洞的眼神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画纸,在窗外吹来的风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谢浔拿起才发现竟然是曲铮的笔迹,上面只写了短短几个字:“宗门有令,此去北域。”
或许是又想到了什么,他在两行字的下方又添了两个字:“勿念。”
他不常用这些笔墨纸砚,但字体遒劲有力,笔锋利落,他从前很少知会谢浔他的去向和归时,如今却能想起来给谢浔留个交代,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谢浔摩挲着“勿念”两个字,黑漆漆的眼眸里毫无波澜,他的指尖抖了抖,火舌瞬间吞没了画纸,蓬起的焰火照亮了谢浔冰冷的脸,与平日里温和亲近的模样截然不同。
……
北域,典当行。
北域是魔族的地界,长年天气阴沉,冷风呼啸,魔族又不擅长交易,因此典当行只是简单的收取物品,再换取差不多价值的东西。
但自人魔大战失败,魔族被逼退到如此贫瘠之地后,魔族连物资也紧缺了起来,收不到什么宝物自然也换不到什么宝物,典当行也就冷清了下来。
可今日的典当行却有所不同,雨魔本来正跷着腿躺在躺椅上,谁知这人却突然闯入,只动了一招,他就知道他绝对敌不过。
雨魔被压制着坐在椅子上,警惕地看着那披着兜帽,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男人声音低沉:“《天魔百蛊录》,可曾听说?”
人族?雨魔心中警铃大作,人魔两族互不来犯已经多年,这两人敢堂而皇之闯进北域,若不是头脑发热不知天高地厚,便是自恃实力不惧,他还是小心为上。
“阁下是找错人了,《天魔百蛊录》万年前人魔大战后便失散了,如今魔族早就没了此书的下落,我又怎么知道?”
他说的没错,魔族式微,蛊魔一族在大战中几乎死绝,留下的后代不多,魔族曾经傲然的蛊术留下也寥寥无几,《天魔百蛊录》记载魔族百蛊,各式蛊虫习性用途一应俱全,可如今就连知晓此书的人都已经不多了。
雨魔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浑身的魔力逐渐蓄起,人魔势不两立,若是这人起了杀心,他也能断不能坐以待毙!
银色的亮光一瞬间闪过雨魔的脸上,等他回过神来,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那柄剑样式古朴,只在剑柄处有一个威严的龙首,锋利的剑刃犹如龙吐息般自剑首延伸出来。
“沉渊?!”雨魔汗如雨下,他的修为本就不高,不然也不会常年在此做个小掌柜,但见多识广的本事还是让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把接近天级的宝剑,“你是曲铮?”
沉渊剑贴着他的脖子,随着曲铮沉腕的动作,剑刃便毫不留情地切入了几寸,雨魔顿时便抛弃了所有一战的心思,他慌张地叫喊着:“我不知道……我……”
下一句还未说完,剑刃又切入了几分,只怕曲铮再用点力,他的头颅就能瞬间落地,“……我说我说!”
压在脖子上的力度放缓了些,雨魔咽了咽口水道:“《天魔百蛊录》早就毁在了万年前的大战中。”
见曲铮的手一动,雨魔慌忙补充道:“如今还存世的,只有上下两册残篇,下篇至今还没有下落。”
“那上篇呢?”
“……据说百年前落在了雾隐谷手中。”
雨魔的话音落下,曲铮周身的气息瞬间凌厉起来,他说:“当真?”
雨魔忙不迭地对天发誓:“百年前的消息,我只是如实告知,没有半分弄虚作假,若是不信,去雾隐谷一问便知。”
沉渊剑从他的脖子上移开,下一刻便入了鞘,曲铮转身离开,雨魔惊魂未定,看着曲铮的背影,他的心念动了动,还未来及动手便感知到屋外还有一股更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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