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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唯眼中的震惊在几秒内转变成惊恐。
事情开始朝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了。
就在宁裕一再强调李骁是块千载难逢百年难遇追求者众多一不小心就会被狼叼走的不可多得的肥肉时,许从唯的表情已经处于完全茫然的状态,脸上写满了“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干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跟自己说这些,也不明白李骁为什么分明有那么多的追求者,为什么还偏偏想不开。
第一道菜上来了,宁裕用饭堵上了自己的嘴。
许从唯有点食不下咽了,甚至一顿饭快吃完了,他都忘了去买单。
李骁把钱付了,他才反应过来,原地呆愣两秒,肩膀又塌回去,像只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树獭。
“骁哥是好,又体贴又大方,长得帅,绩点也高,舅舅你怎么养出来这么好的骁哥?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点,再也遇不到第二个了。”
许从唯:“……”
前半段还挺正常的,后面那两句是啥意思?
吃完饭,宁裕麻溜地滚了。
许从唯看着对方小跑着消失的背影,站在路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你那小室友……”他迟疑着,又在心底否定了,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不是喜欢李骁吧?
李骁偏头:“嗯?”
许从唯移开目光。
心想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异类。
“他知道。”
李骁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把许从唯听得又是一愣。
谁知道?知道什么?是他想的那个吗?李骁也没说什么啊。
怎么就知道了?那事能让人知道吗?知道之后是这个反应?知道什么?
无数个问号从许从唯脑子里掠过。
他年纪大了,经不住吓,人来江城都没两小时呢,已经一愣一愣又一愣了,这么下去迟早得心脏病,他还不想那么早死。
“舅——”
许从唯猛地回头:“我先走了。”
李骁嘴里的另个“舅”字硬是让他给咽了回去。
“怎么就走了?”
许从唯:“出差呢。”
他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低头随便划拉两下。
永远都有群@的工作群存了99+的未读信息,许从唯第一次看这些人说屁话这么舒服,点开展示给李骁看。
李骁刚把脑袋凑过去,屏幕一晃而过,许从唯又给收回来了。
不管看没看着吧,反正给看了。
给看了就说明不心虚,不心虚就说明是实话。
他的确在出差。
“路过江城,过来看看。”
许从唯丝滑地关闭手机装进口袋,双手往兜里一插,背挺得笔直。
板着脸,又端起他的长辈姿态:“行了,饭也吃完了,回去吧。”
他的眼神躲闪,在李骁眼里其实完全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都这样了还要强打着精神坚持下去,看着就感觉……可爱。
嗯,可爱。
让人忍不住就想逗逗。
“舅舅这么急着走,几点的票?”
江城道南城的车票闭着眼都能买到,许从唯不清楚能在江城呆到几点,所以压根就没看什么返程车票。
“没票,”他故作淡定,“单位车接。”
李骁“哦”一声,一肚子坏水:“那我陪舅舅等。”
许从唯惊讶地看他一眼,走开一步:“用不着,你忙你自己的事。”
“没事要忙,”李骁紧跟着也贴上去一步,“舅舅小时候教过我要懂礼貌。”
许从唯心想狗屁,我小时候教过你那么多东西你要全记着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真就是一口饭扔狗盆里,吃进嘴的都是狗爱吃的。
“你回去。”许从唯又迈出一步,再一步。
“不回去。”李骁跟上去一步,又一步。
许从唯逃似的跑路边,拦下一辆出租坐进后排。
李骁立刻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几乎和许从唯同事坐进车里。
“我要走了。”许从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送你啊。”李骁笑着说,“单位的车在哪?司机师傅等你报地方呢。”
许从唯真是后悔来江城了,他现在是明白了,不管什么,只要粘上了李骁就准没好事。
话是在自己说的,他吃不回去。
硬着头皮在高铁站下了车,许从唯头也不回地就往检票口走。
李骁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许从唯吓得差点没原地蹦起来,手甩得老高。
这反应太剧烈了,剧烈到有点伤人。
换李骁愣了,他愣的也没比许从唯少。
但他没许从唯那么脆弱,愣完就开始满地找办法或地缝。
李骁脸皮厚,被甩开了就再上手握住,隔着大衣不好握,就换个手,探进袖口握住里面的毛衣,也握住了许从唯的手腕。
直接把许从唯给握傻了。
其实这样实在没有必要,李骁最最开始不过是想让许从唯停一停,用喊的,拦的,实在不行往他面前一堵,怎么着也能让人停下来。
但许从唯不让他攥着手,那李骁就偏要攥着手。
“李骁,这是公众场合!”
许从唯说这话时把音量压得极低,即便如此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这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骁当众耍流氓。
“怎么了?”李骁可以抬高了尾音,“舅舅,我这样有什么问题?”
他将抓着许从唯的那只手抬起来,大衣的衣袖往下滑落些许,李骁的手指陷在黑色的羊绒毛衣里,许从唯的手是毛衣包裹着的花束。
不知道是腕间难以摆脱的力道,还是李骁口中一字一顿的质问,许从唯慢半拍地冷静下来,才发现这纯粹是自己应激。
单纯这个动作来看,是没问题。
他们曾经何止牵手?他们甚至相拥而眠。
没问题,怎么都没问题。
可现在却有问题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李骁,在这里质问他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你不知道吗?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那份隐秘的心思就像薛定谔的猫,存在吗?存在。
但话又说回来,也可以不存在。
存在和不存在相叠加,至于哪个更胜一筹,看李骁的心情。
李骁说存在,许从唯就要防备。
李骁改口又说不存在了,许从唯的防备就成了笑话。
他就像是李骁拿捏在手掌心里的小白鼠,被看穿了所有的狼狈与慌乱。
而李骁什么都没说过。
从始至终,一句有关的话都没说过。
至于那些尴尬的、不堪的、离经叛道的,都是许从唯自己脑补的,与他无关。
“没有问题。”
许从唯像是一根突然拉直的折线,在这一刻有些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甚至反握住李骁的手,两人的手指都带着力道,像蛇腹般绞在了一起。
“因为你是我的外甥,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舅舅可以原谅你暂时的任性,因为小孩可以犯错。”
“但是李骁,你要知道。”
“知错能改才会被人原谅,一错再错,只会失去更多。”
作者有话说:
你舅还是你舅
第63章
新年第一天, 两人不欢而散。
许从唯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南城的,他烦得想死。
不知道李骁听没听懂,应该是听懂了的。
屁大点孩子, 一身心眼都用他身上了,这还听不懂那就是装的。
真不懂也别上什么大学了, 回家洗洗睡吧。
许从唯是真洗洗睡了, 但气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是李骁发来的。
许从唯顶着一头鸡窝乱发从被子里露出张脸,伸长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皱巴着五官拿到面前一看。
小宝:我没觉得自己错了。
许从唯的头发出尖锐的爆炸疼痛。
小宝: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许从唯生怕对方的白色气泡继续弹出一些会要他命的句子,手疾眼快把人拉黑了。
强行禁言。
但很快, 电话铃响了。
要他命的东西换了一种存在形式继续追杀他。
于是许从唯把电话号码也暂时拖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着,许从唯把手机往外一甩,整个人“嗖”一下缩进被子里。
事已至此, 先睡觉吧。
之后几天, 许从唯一直都在单位宿舍。
他特别害怕回家把灯一开李骁贴他脸上,那种家里闹鬼的感觉已经给许从唯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他不知道李骁有没有回来, 反正他偷偷跑回家的几次都没撞见。
这么单方面相安无事到一月中旬,各大院校陆陆续续开始放寒假。
许从唯感觉自己脑袋上的天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终于,他挑了一个良辰吉日回到家。
中午, 天气晴朗,客厅洒满了明媚的阳光。
李骁正站在一片阳光内晾衣服。
男鬼回魂了。
许从唯定了定心神, 进门、换鞋、走进客厅。
李骁也晾完最后一件衣服,从阳台进了屋。
双方当事人碰了头, 一方很紧张,一方很无奈。
“舅舅。”李骁叹了口气,“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许从唯抽了下唇角, 皮笑肉不笑:“等你会说人话了再放出来。”
李骁问他什么才算人话。
许从唯说他能听懂的。
这条件太主观了,基本就约等于“看我心情”。
许从唯听不听得懂,得看话是什么话。
李骁还是想抗议一下的,但许从唯没给他机会。
话一说完就往书房扎,李骁跟过去问他吃饭没有,许从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说吃过了,以后不用等他。
然后跟阵风似的又回单位去了。
躲人不是这么躲的,有点儿伤人了。
许从唯自己也知道,李骁的失落全挂在脸上,余光扫过都能看得出来。
但他没办法,这事儿只能冷处理,一旦有所亲近,对方立刻蹬鼻子上脸,他要因此发火,“舅舅”直接喊上嘴。
李骁这游击战打得那叫一个乐在其中,反观许从唯,快要神经衰弱。
只是问题不解决就会永远存在,时间一天一天向后推移,眼见着年关将至,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俩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年假前的倒数几天,单位里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笑脸。
不管杂乱的还是整齐的工位,这几天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人们急着回家找老婆、找父母、找孩子,许从唯家里供着个大佛,他都不敢回去。
人在单位宿舍,被一群同样没事干的单身汉拉出去喝酒。
许从唯酒量练出来了,几杯下肚没觉得什么,不知不觉喝多了,本打算靠在沙发上眯一会儿,结果这一眯直接醒不过来了。
熟悉的同事给李骁打过去电话,没一会儿家属就到地方来接人了。
人高马大的小伙,背个醉汉回去还是不用人帮忙的。
许从唯的酒品很好,睡着了不吵不闹不折腾,乖乖趴在李骁的肩上,两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从身前垂下来,随着步子慢慢地晃。
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李骁上车后攥了攥许从唯的手,竟然是热的。
不知道是室内暖气的原因,还是纯粹喝酒喝多了,即便车内灯光暗淡,也能看出来许从唯脸上红扑扑的,很可爱。
李骁摘了围巾,低头握着许从唯的手腕,把对方露在外面的手一点一点包起来。
他垂着眸,动作很慢。
手指偏私地抚摸过手背、虎口、掌心、指腹,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开,捡起另一只。
温热的皮肤轻轻摩擦着,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触碰过许从唯了,那些亲昵的拥抱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李骁想,如果许从唯还醒着,估计会直接弹起来撞车顶上。
挺难过的事,他竟然还笑出来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李骁背着许从唯往家走。
小区里的灯藏在路边的灌木里,起到一个渲染氛围的作用。
照明还是得看月光,清凉凉的一层,像霜一样落在树上、地上、人的身上。
夜风吹过,往人衣领里钻。
许从唯被包了个严严实实,愣是睡了一路都没醒。
到了家,李骁在玄关把许从唯从背上放下来,许从唯像根软绵绵的面条,在筷子上往下呲溜。
李骁转身手忙脚乱地把人捞进怀里,把他手上的、脖子上的围巾都给摘了。
许从唯被这么左手倒右手的一翻腾,迷迷糊糊的,慢慢醒了过来。
李骁压根没察觉,摘完围巾后往换鞋凳上一扔,俯身打算抄着人的膝窝抱去卧室。
然而都还没等弯下腰,只觉得什么按上肩头,接着往后猛地一推。
这一推力道不小,李骁猝不及防被推开两步。
他踉跄着差点摔倒,等扶住手边鞋柜,门口的许从唯已经倚着门板滑到了地上。
玄关的暖光灯并不明亮,李骁起身拍开了客厅的主灯。
许从唯被刺得一眯眼,接着有阴影覆盖过来,他的手臂被握住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条件反射,许从唯用力地甩开了。
他的身体侧过去,因为躲避而短暂的失去平衡,单手猛地按在地上,那一瞬间的晕眩天地倒转,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用力闭上眼睛。
没等缓过劲来,他的手臂再一次被人握住了。
同时身体被转了回去,许从唯再想甩开,却已经是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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