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许从唯也是起了点脾气的,心想你问我就得告诉你?自己一成年人了,想去哪儿还得跟家里的孩子打报告。
孩子孩子孩子。
这虎玩意儿也不是孩子了。
许从唯烦躁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往大门走。
李骁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大步追上来:“舅舅。”
那么大一个人就这么冲他走过来,还没靠近呢许从唯就开始慌了。
他加快脚步拧开门把手,像跟李骁比赛似的,他慢点就跑不掉,李骁慢点就抓不了。
防盗门像把扇子,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扇在了墙上。
许从唯那条多灾多难的手臂又被抓住了,他感觉这像是鬼打墙、中了邪,李骁跟他那条手臂过不去了,许从唯真想把手卸了扔地上算了。
“舅舅以后都这样躲着我了吗?”
许从唯心想我躲什么了?我人还没走一步呢你都已经追出二里地了。
到底谁是谁舅啊?
“放手。”许从唯冷下脸。
在许从唯的注视下,李骁手指上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放开,指尖轻轻捏着许从唯的衣袖,手臂被那点衣料吊在半空,像撒娇。
“舅舅……”
李骁的声音软下来,低着头,又拿出一小时前的样子。
许从唯想:有人装窝囊,有人真窝囊。
“别给我来这出。”
许从唯把手臂挣开,李骁指尖的那一点衣料也没了。
他抿了下唇,重新抬起视线,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像许从唯脸色,阴晴不定。
“李骁,我跟你交个底,有些事你想都别想。”
话音落下,许从唯明显能感觉到李骁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心头微动,不明白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其实就是个光影变化,许从唯话说完,李骁的脸往下倾了些角度,眉骨压着眼睛,碎发遮在眼皮,倒影投进瞳孔里,黑漆漆的一片,就连目光都变得锋利具有攻击性。
“你慌什么?”
看看!看看!不窝囊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许从唯按住自己的呼吸,笑了笑:“李骁,你知不知道这是件很严重的事?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不像动物一样,他懂道德伦理,懂三纲五常。你这样是违法的,是会被社会所谴责的,你都已经念大学了,这点道理还需要我跟你说吗?”
“是吗?”李骁也跟着笑,“舅舅懂这么多,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外甥硬起来?”
许从唯瞳孔猝然缩小,不敢相信李骁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这种事宣之于口。
那种浓浓的羞耻感像蚂蚁一般迅速爬满了他的全身,刺疼酸痒,许从唯后退半步,扭头就走。
李骁抓住他的手,许从唯微微踉跄,被按着肩膀抵在了墙上。
他的腿还瘸着,跑也跑不了。
挣扎的话又怕把李骁惹毛了,这虎玩意儿跟个炮仗似的一点不能招惹。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破罐子破摔,实在是没招了。
许从唯背抵着墙,在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家是一楼一户,不至于他俩这边折腾着,那边电梯里出来个人当场社死。
真要这样他也别活了,一头撞死去找江风雪算了。
她儿子欺负人,没这样的。
“没话说?”李骁靠近了些,“我教你怎么说。”
“你应该说‘我不过比你大了几年,也没有血缘关系,会硬是正常的,你也是男人,你应该懂的’,这时候我就点头,说‘嗯,我懂,因为我也硬了’。”
许从唯感觉自己的耳朵都麻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棵干枯了的树桩。
感应灯又灭了,只剩下入户门里投出来的暖黄的光。
电梯上行,发出“嗡嗡”的轻微声响,像锯子切割着许从唯这棵老树桩,他快要裂开了。
许从唯张了张嘴,抬手往空中指指。
“你妈妈……你妈妈听着呢。”
李骁掀了下眼皮,目光顺着他发着抖的食指向上,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
“是吗?那我想告诉她:你真是没眼光,许从唯这种人竟然错过了。不过没关系,我替你弥补这个遗憾,以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作者有话说:
妈: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注】:摘自百度知道。
ps:当时我看到这条回答,惊讶程度不亚于许从唯。
第65章
许从唯的三观被李骁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道德红线也一降再降,已经到了他难以接受的地步。
真的挺崩溃的,李骁这个虎玩意儿不管是唯物还是唯心都拿他没辙。
许从唯不知道怎么办, 感觉整个人已经没办法了,无计可施、无可奈何、无言以对了。
“你是想我死?”许从唯麻木地说。
李骁愣住了, 收敛起表情里的调笑, 也把按着许从唯肩膀的手放了下来。
还好, 还有良心,听得懂他的死亡威胁。
许从唯回单位洗了个澡,洗完又回去。
出宿舍的时候看见外面站着的李骁,那么冷的除夕夜, 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冷。
许从唯竟然还有点心疼。
他对自己无语了,心想李骁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慈母多败儿。
慈舅多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定定看着许从唯, 哑着声又喊了声“舅舅”。
舅舅舅舅舅舅。
魔音绕耳。
许从唯瘸吧瘸吧从他身边走过:“回家。”
所有矛盾终结于一句“大过年的”,回家后李骁没再犯病, 许从唯也顺利地又活过一年。
之后每天许从唯都睡到日上三竿,到了吃饭的点,爬起来吃完继续睡。
有躲着李骁的意思, 但更多的还是疲惫。
最近发生太多事了,之前许从唯都绷着神经, 现在稍微放下一点,扛不住。
七天的年假一结束, 他麻溜地滚回单位宿舍开启了日常牛马生活。
李骁在家守了几天也没等到许从唯回来,干脆也回学校去了。
许从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就算接受不了也需要时间缓冲过度。
狗急了跳墙, 兔子急了咬人,他舅急了要去死,李骁不敢再来硬的了,毕竟舅舅只有一个。
李骁走之前在玄关处贴了张便利贴,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舅舅,我去学校了,请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谢谢。
没招的不止许从唯一人。
许从唯看到这张便利贴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后的元宵节了,他把这张纸撕下来,拿在手里去阳台抽了两根烟,然后把李骁从黑名单里拖了出来。
手机里的电子宠物又开始了他的定点播报,李骁去找了份家教兼职,已经赚了小一千块,还特地转给了许从唯。
许从唯心想真是闲的没事干,自己缺他那点小碎银子。
他没收,也没回复过。
二月初,南城暴雪。
许从唯单位临时组织人出去扫雪,因为有记者随行,领导层全部出动,奋斗于除雪一线。
碍于拍摄,不能遮挡面部,许从唯被冻得挂清水鼻涕,干完活了还得顶着寒风接受记者的采访。
结束后他哆哆嗦嗦说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记者说这样好,这样说明是真干活了。
许从唯想:形式主义。
这事儿之后他感冒了,整天咳咳咳,咳得人迅速消瘦了下来。
单位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许从唯的变化,纷纷给他支招,希望他早点痊愈。
但许从唯明白感冒发烧不过是表面原因,他只要一想到李骁就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没办法治。
冬去春来,二月底,寒假快要结束。
许从唯的病因说自己想家了,能不能回南城。
许从唯想:兔崽子又在这装可怜。
自己以前分明说过,这儿是李骁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李骁还非要问这一句,就是想被搭理。
许从唯搭理了,中了这小子的计。
许从唯不搭理,就像在说“不能回南城”。
顶级的阴谋是阳谋,李骁那点心思许从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还是在两个选项里来回打转。
许从唯回了个“能”。
李骁是能回来,但是许从唯不一定啊。
他出差去了,李骁扑了个空。
其实这个差没必要出的这么急,但许从唯说走就走了,走了也没让人忙着接他,他自己去附近的酒吧逛了逛。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真没怎么去过这些地方。
以前舒景明捞他去过一次,许从唯不太喜欢那种暗暗的氛围,他觉得里面的人搭讪都太随便了,像耍流氓。
但他今天却硬着头皮去了,因为那家是一个gay吧。
对于自己没有涉足过的领域总是带有天然的好奇,许从唯从网上买了门票,进酒吧时又在入口那里盖了个小章,就进去了。
里面和他认知中的酒吧没什么差别,震耳欲聋的劲爆音乐,昏暗不明的卡座吧台。
许从唯找了一个空椅子坐下,调酒师问他有什么想喝的。
他要了杯店里的招牌鸡尾酒。
调酒的时候就有人来找他搭讪,有传统意义上的男人,还有非传统意义上的男人。
当一个留着长发大波浪,穿着紧身小皮裙的妩媚女人靠近时许从唯还在纳闷,gay吧还放女人的?
结果下一秒,女人一开口是一副粗哑的糙汉音,许从唯差点没直接碎掉。
后来又有一个扎着双马尾、背着毛绒小背包、看起来一副未成年样子的男生,说自己刚满十八岁。
许从唯的三观已刷新,多少有一点见怪不怪了。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一直把自己的酒杯捂得很紧。进嘴的东西,警惕性很高。
一连拒绝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人坐在他身边,问他是不是直男。
许从唯小心谨慎地点了点头。
那人又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许从唯说自己的外甥喜欢男人。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接着与他侃侃而谈,声情并茂地说完了自己的故事,期间喝了杯酒,喝完后拍拍许从唯的肩,对酒保说记在他的账上。
许从唯多付了一百块钱。
等到进了夜场,表演开始了,几个穿了和脱了没区别的男人站在齐腰高的舞台上扭动身体,太辣眼睛了,和李骁简直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许从唯想了解的gay不是这种gay。
他茫然地进来了,又茫然地出去。
当晚许从唯就做了个梦,梦见李骁也扎着双马尾,背着一个毛绒小书包,在酒吧里对他说:“舅舅我刚满十八岁。”
他吓醒了。
之前还想死呢,现在连死都不敢死了。
他怕死了之后见着江风雪,江风雪得再给他一拳头。
许从唯的身体本来就没好,这下精神也跟着垮了。
等回到南城时,已经被打击的不成人样。
许从唯觉得自己像一个行尸走肉,能活着纯粹是吊着一口气。
后来,他们部门一同事看不下去了,问许从唯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同事叫余凝思,是许从唯部门的数据员。
女人对情绪似乎天生就是会敏感一些。那么多糙老爷们都在关心许从唯的病什么时候好,也就这一个看出来他病在心上。
这事儿有是的确有,但说又说不得。
许从唯摆摆手,只是说孩子的事。
两人闲时喜欢聊孩子。
余凝思是位单亲妈妈,半年前调职到许从唯的单位工作,是个干活麻利,很容易相处的女人。
因为许从唯曾经也独自抚养过一个孩子,所以他非常能体谅余凝思生活上的难处,也尽自己最大程度给予她工作上的方便。
余凝思对自己这个上司非常的感激,许从唯桌上的第一包感冒药就是她放的。
“家里有矛盾是正常的,许工家的孩子已经非常优秀了,如果我的女儿能像他一样,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做梦都能笑醒是吧?
他做梦被吓醒。
许从唯报以尴尬的微笑。
余凝思比许从唯小三岁,女儿现在正在念小学。这对母女间时常也有矛盾,但一家人嘛,总归没有隔夜仇。
许从唯说他家这个都隔季度了。
余凝思说没看出来,许哥你气性这么大的吗?
许从唯摆摆手,苦笑道:“不提了。”
两人下班偶尔会一起出单位,余凝思去接她女儿,许从唯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出了公司走个五十米就会在十字路口分开,许从唯会想起以前和李骁生活的日子。
有时候学校放假,余凝思的女儿也会来单位写作业,许从唯没事就溜过去看看,辅导辅导数学题,小姑娘很可爱,笑起来脸上有俩酒窝。
时间推着人走,以前许从唯让李骁喊他舅舅,那有点占人便宜,现在是真到了被喊叔叔的年纪,这回是正儿八经的了,他都三十四了。
“许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一直单着?”
余凝思这女人也虎,直接问许从唯了。
许从唯说因为自家孩子排斥,余凝思说我猜也是,她家孩子一开始也排斥。
两人一有共同话题,这聊天就言之有物。
许从唯身边的朋友大多婚姻幸福,怎么着也跟他聊不到孩子,这会儿有个人能跟他对上频道,就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
他从没在一个女人面前这么放松过,好像什么都能说上一嘴。
余凝思也会接住许从唯说的每一句话并且有所回应,和许从唯分享一些日常的琐事,他们的交流绝大部分集中在下班后那不到五十米的路上。
两人的生活轨道短暂地重合了,在五十米后又重新分开,各自有各自要做的事情。
他们的对话框里交流的都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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