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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又开始堵了,难受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二十多岁,也该谈个恋爱。
李骁那臭脾气,怎么跟人谈恋爱啊?
这么短的时间,应该还没确定关系。
不过李骁也不像是随便跟人谈恋爱的样子,能相处成那样估计也都大差不差了。
主要是太快了。
半年时间,他都没准备好。
不行,他也得谈一个,他——
许从唯闭上眼睛。
想什么呢。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绕成一团,缠紧了、打结了。
许从唯手脚并用着急忙慌地挣开,结果越缠越紧越绕越乱。
多大人了,干嘛呢。
许从唯暂时中断自己所有的思绪,把大脑彻底清空。
他的一只手垫在了耳下,心跳声闷在耳膜,“噗通、噗通”缓慢跳动着。
不管快还是慢,李骁愿意去接触别人都是件好事,他需要做的只是去接受,其他的都不用去担心。
李骁二十二岁了,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他有自己的想法,也即将有自己的生活。
作为家长,应该无条件地去相信他。
仅此而已。
就算有一天——就算在今年,李骁把那位“吴哥”带家里来,说“这是我男朋友”,许从唯也应该友善地说一句“恭喜”。
之后他们相守到老也好,分道扬镳也罢,都和许从唯无关。
他也应该学着去接触别人,就像李骁一样,开启新一段人生。
这是许从唯曾预设的最好的结局。
只是——
许从唯蜷起身体,在被子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怎么这么难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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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李骁回来了。
没提前打招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开了门。
许从唯听见声响,一脸懵逼地从书房出来,看见玄关站着李骁,愣住了。
而李骁停在那儿没动静,是换完鞋子一抬眼,发现许从唯的鼻梁上竟然架了一副无框眼镜。
两人一里一外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
最后还是许从唯先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李骁的视线定在许从唯的脸上,他的头发剪短不少,额前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小片光洁的额头。
镜片是窄方框式的,偏商务,不重。
镜腿是银白色的钛材,一边细细的扣在镜片的边缘,另一边延伸进薄薄的耳廓之后。
不知道是不是有两个月不见了,李骁觉得戴着眼镜的许从唯和不戴眼镜的许从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前者是温和、熟悉的舅舅,而后者却更偏向于是公司里的许工,仿佛下一秒就能冷起脸,像舒景明说的那样——你舅训人可真凶啊。
可李骁莫名觉得……勾人。
许从唯皱着眉,终于发现李骁注意的点,低头摘了眼镜。
李骁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一并落下,停顿片刻,又抬起,声音有些哑。
“舅舅近视了?”
许从唯狐疑地审视着他:“假性近视。”
“哦,”李骁提了一下肩上滑落一半的背包,“注意用眼。”
说罢,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留许从唯一人在书房门口无语凝噎。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回来了?”
李骁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本来就打算这两天回来啊。”
许从唯站在门外,也不敲门也不开门,就这么隔着跟他说话:“怎么不跟我说?我去接你。”
李骁把门打开:“我开车回来的。”
“什么?”许从唯大惊失色,“你上高速了?”
“嗯嗯,”李骁点头,“吴哥陪我上的。”
许从唯感觉自己头上的火都刚起了个苗头,就被李骁“呼啦”一盆水又给重新泼没了。
李骁拿驾照都快四年了,也该上高速了,许从唯一直想着哪天带李骁跑一跑,结果现在用不着了。
以后也用不着。
许从唯垂下视线,下一秒侧过身,原地顿了顿,往书房走:“吃过饭了吗?”
李骁跟过去:“没。”
许从唯把眼镜收起来,随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前几天刚包的饺子,煮点吃。”
“舅舅包的?”
“嗯。”
“一人包的?”
“嗯。”
许从唯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饺子,再打开天然气,用锅接热水。
他的动作很流畅,李骁几乎能看到许从唯一个人在家凑合着应付自己是什么样的。
“舅舅,”他倚着门框,“怎么也不给我找舅妈了?”
闲聊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这话题开启的有点突然,许从唯正煮饺子呢,像“哐当”被饺子砸了。
他转过脸,语气有些生硬:“又想要舅妈了?”
“也没多想,”李骁走到他的身边,“就是觉得舅舅你一个人包这么多饺子也挺累的,以后我不在家了,也得有个人一起啊。”
许从唯握着汤勺的手指紧了紧:“我都没说累,你倒是替我操心起来了,多管好自己吧。”
“我挺好的啊。”李骁说。
这个“好”指的是哪些方面,许从唯没问,李骁也不说。
两人沉默着看锅里滚水沸腾,白花花的饺子被热浪推着,在水中沉沉浮浮。
“你好了就好,我也少一桩心事,等你彻底好了,我更是坏不到哪去。”
“我成舅舅的心事了?”李骁笑着问。
许从唯冷着声:“少给我嬉皮笑脸。”
“没嬉皮笑脸啊,”李骁耸了下肩,“只是不太明白舅舅说的‘彻底好了’是什么样的好。”
许从唯接了半碗冷水,一股脑倒进锅里,原本沸腾到快要满溢的水汽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李骁:“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小宝,就这样挺好的。你之前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你自己也要记着。”
李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勾起唇角。
“记着呢,不仅是我的话,舅舅的话我也记着,也按着舅舅说的那样做了。”
许从唯的睫毛一颤,随即收回了目光。
他的语言系统像是突然瘫痪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挺好的”。
人一不知所措就会让自己变得忙碌,许从唯握着汤勺搅动水饺,小火熬煮下,原本冷静下来的饺子又逐渐翻涌。
“是啊,我就是挺好,所以才来问问舅舅。”
“不用问我,”许从唯用力捏着勺柄,捞起一个饺子看了看,“只要你那边好了,我这边就好。”
“那我谈恋爱了,舅舅怎么不谈?”
“当啷——”
瓷勺脱手而出,摔落在地,带起一勺滚水,直接泼在了许从唯的手背上。
比疼先一步而来的是麻,许从唯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抓着手腕按去了水池里。
冰凉的自来水浇下来,疼痛被覆盖住了。
李骁把许从唯袖口往上捋了一道,俯身查看烫伤的位置,下一秒银色的手链倏地落进了他的视线,李骁身子一僵,许从唯把手抽回:“没事。”
李骁关了天然气,把许从唯的手重新捉回去。
所有争锋相对的尖锐都没了,那一勺滚水同样泼在了李骁的心上。
“浇一会儿。”
许从唯由着他去,另一只手把手链往上拉拉,塞回了毛衣里。
白皙的手背红了一片。
李骁的心揪着疼。
屋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沙沙水声。
李骁从抓着许从唯的手腕,慢慢地变成用双手捧着。
许从唯在给他煮饺子,他在跟许从唯吵架。
李骁鼻根发酸:“对不起。”
“不严重,”许从唯微微抬手,轻易挣脱开李骁,“别放在心上。”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一下手上的水,尝试着感受烫伤的程度,觉得可以接受,便弯腰捡起地上的汤勺,冲洗干净后继续给李骁盛饺子。
“哒”一声,瓷碗被搁在了料理台上。
许从唯关上油烟机,抽了双筷子横放在碗沿上。
他垂着睫,避开李骁的视线,往厨房外走。
“开车累人,吃完就去睡吧。”
第85章
许从唯最近忙着考证, 书摊开了还没看完。
不过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思继续看了。
李骁竟然真谈恋爱了。
虽然之前他就已经有所预感,但再怎么样也都是猜的,是不确定的, 和李骁亲口说出来不一样。
那种把事实拍脸上的感觉太难受了,像挨了一耳光。
许从唯躺在床上, 用手臂压住眼睛。
片刻后, 屋外传来敲门声。
许从唯又起身开门。
李骁手里拿了管已经拆开了的烫伤膏, 二话不说就垂眸往他手上牵。
许从唯向后收手,躲开了:“不用。”
李骁动作一顿,但还是继续把手追过去。
他踩着门槛,上身探进房间:“你一只手不方便——”
“我说了不用。”
他的话被强行打断了, 许从唯的语气很生硬。
两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就连空气都一并僵在了那里,没人说话, 也没有动作。
李骁抬起头, 许从唯微微偏头,视线向下, 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们的手只相距不到一个小臂的距离,如果李骁想,是完全可以抓住的。
有一瞬间的冲动, 李骁想不管不顾冲进房间,抓住许从唯的手腕, 问他在躲什么,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一副伤心的表情, 向他坦白自己根本没谈恋爱,他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只喜欢许从唯。
——那是几年前的李骁能干出来的事。
而现在,李骁垂下手臂, 慢慢站直脊背。
他的身体重新退回到了卧室之外,被门框间看不见的墙隔开了。
感受到瞬间拉远的距离,许从唯微微抬眸,李骁的目光依旧锁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视线黏稠,像另一只手,伸进了许从唯的胸口,一把抓住他的心脏。
那管烫伤膏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涂一点。”
没有拒绝的理由,许从唯抬手接了过来。
李骁这才转身去厨房,端出那碗饺子,走去餐桌边坐下,低头吃饭。
许从唯在门边站了片刻,没见李骁有接下来的动作,这才重新回了房间。
因为及时得到了处理,他手背的烫伤并不严重,许从唯捏着那管烫伤膏走到床边坐下,借着屋内微弱的光亮拧开帽子,把烫伤膏挤在手背上缓慢地抹匀。
膏体很凉,有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许从唯一边涂一边想,李骁过年回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既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就应该开开心心和和气气,之前生日的时候不挺好吗?他也希望和李骁能一直这样——即便对方谈恋爱了,这不耽误。
许从唯想想还是开门出去了。
李骁正吃着饺子,听见身后的动静,知道是许从唯,没有回头。
然而片刻后,许从唯坐在了他的对面,在碗边放下一碗饺子汤。
“回来前跟我说一声,也好给你做饭。”
李骁咽下嘴里的饺子,视线停在许从唯的手背上:“不用,吃什么都行。”
“放几天假?”许从唯问。
李骁垂下目光,一边嚼一边说:“过完年。”
许从唯追问:“只过完年?”
李骁腮帮一顿,抬起眼,直直地盯着许从唯。
饺子从嘴里左边过到右边,想说的话也跟着一起打转。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用筷尖拨了拨碗里的饺子。
“可能吧,谁知道呢。”
李骁满心欢喜地回来,本想给许从唯一个惊喜,结果碰一鼻子灰。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吴哥提太多了,有点用力过猛。
但转念一想,许从唯的反应也很有意思。
听到自己谈恋爱后这么大反应?他俩倒像是反过来了。
李骁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又端起碗把一边的饺子汤给喝了。
吃饱了,心里也舒服点。
反观许从唯,拧巴着脸,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谈恋爱舅舅不高兴?”李骁问。
“没有,”许从唯回过神,“挺好的。”
又“好”上了。
“那就行,”李骁把两个碗叠一起,站起身,“饱了,我洗个澡。”
随着瓷器相撞的细微声响,两人之间的关系像是倏地被拉了回去。
许从唯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李骁去了厨房:“不过你什么时候回去都不知道吗?”
“听上头安排呗,”李骁拧开水龙头刷碗,“我一个实习生,很随意。”
“你上头是你那对象吗?”许从唯最后几个字咬得很艰难。
李骁“嗯”一声。
许从唯不满道:“那他还不放你假?”
李骁也是蹬鼻子上脸:“他想我呗。”
身后的许从唯沉默了。
“不过我应该不会走太早,”李骁赶紧把话茬拉回来,“最起码过完元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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