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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秀一凝视着他,有预感他将要说出什么,
“这是一次很好的下手机会,对于双方都是。”波本的语调逐渐变低,
他拿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杯壁,却始终没有饮下,
“为了对付朗姆,琴酒有很大的可能性上船。
但同样的,这也是朗姆的阳谋。”
“那你站在那一边?”赤井秀一问出了关键的问题,眼神锐利,
“我站在光明的一边,”降谷零笑了一下,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非此即彼的语言陷阱,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了回去,“难道你不是吗?”
赤井秀一却没有被他的问题干扰,目光黑沉沉的望向他,缓缓问道:
“你想杀了琴酒?”
眼睫颤动一瞬,降谷零捏紧了杯柄,“难道你不想杀了他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杯子里的冰水一饮而尽,赤井秀一站起身来,“我想考虑一下。”
“等待你的回复。”波本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坐在原地,看着赤井秀一离开。
直到那抹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空气中因激烈对峙而扬起的无形尘埃缓缓落定,周遭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暖黄的灯光下,只余降谷零独自坐在空旷的卡座里,身影被拉得细长,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被他轻轻地搅动,又缓缓陷入深睡的平静,如同某些再也无法挽回的旧日时光。
“hiro,”他望向窗外,声音轻飘飘的落下,融化在咖啡冷却的苦涩余味里,“我会为你报仇的。”
……
在安全屋附近谨慎地绕行数圈,反复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尾随迹象后,他才迅速更换了装束,步履沉稳地走上楼去。
门一打开,屋内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茱蒂手上端着一盘水果,见到他来,伸手递过去,“要吃吗?”
“不用了。”赤井秀一微微摇头。
先前喝下的冰水此刻正刺激着因饮食不规律而隐隐作痛的胃部,他将沉重的琴盒轻轻放在墙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难得流露出几分颓然。
此次来到日本负责处理组织事务的小组成员一共有四人。
FBI搜查官,詹姆斯·布莱克,茱蒂·斯泰琳,和安德雷·卡迈尔,再加上卧底组织内部的赤井秀一。
“发生什么事了?”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詹姆斯放下报纸,作为三人的长官,他密切关注着每一个人的状况。
茱蒂和卡迈尔对视一眼,走到沙发边。
犹豫一瞬,赤井秀一还是把波本的身份和表露的合作意向告诉了自己的队友。
“你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茱蒂第一个提出疑问,“明明连琴酒都没有发现问题。”
“但如果对方也是卧底的话,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吧。”卡迈尔有些怔愣地提问。
赤井秀一没有立即回答,拿过摆在茶几上的电脑垫在膝盖上,开始查起托马斯·辛多拉的相关消息。
“如果波本说的是真的,那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詹姆斯扶了扶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深思,“不管是抓到琴酒还是朗姆,对于我们攻破组织都是很大的帮助。”
他探过头,仔细研究这屏幕上公布出来的邮轮航线图,眼神一亮,
“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我可以向总部申请援助,在海上接应我们。”
“如果真的抓到了人,总部会怎么处理他们?”赤井秀一轻声问,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那是总部的事,”詹姆斯敏锐地察觉到部下语气中的异样,又补充道,“不过最关键的还是从他们口中问出组织的情报。”
余光扫到詹姆斯的表情,赤井秀一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将口中的“证人保护计划”咽下,明白这一条路是走不通了。
他无法用正当的方式把黑泽阵拉到阳光下。
耳边传来队友们继续讨论作战计划的声音,但那些话语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赤井秀一感到一阵眩晕袭来,胃部的刺痛与内心的挣扎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秀一,你觉得呢?”茱蒂转头询问着赤井秀一的看法。
一把将电脑屏幕合上,他缓缓抬头,看到了茱蒂眼中的跃跃欲试,
“我们做两手准备,”他沉声说,“答应和波本的合作,抓住朗姆或琴酒;就算计划失败,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我会向总部联络的。”詹姆斯也同意了。
“我先去休息一下。”
不等众人回应,赤井秀一站起身,径直越过还在热烈讨论的同伴,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这是怎么了?”卡迈尔嘴里嚼着水果,迷茫地问道。
詹姆斯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作战计划上,最后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
……
距离辛多拉公司十周年庆典,还有五天。
赤井秀一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日常训练,赤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黑色的长发被他随意扎成高马尾垂在肩侧。他拿起放在器械旁的毛巾,站在原地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胸腔随着心跳剧烈起伏。
属于组织的那一部手机响起。
是琴酒发来的。
赤井秀一以为又是例行的任务通知,随手划开短信——
【来这里找我。——GIN】
下方附上了一个地址。
那个地址很熟悉,正是上次他帮忙搬尸体的地方。
不像是有任务。
是黑泽阵想和他说什么吗?
内心隐秘的角落雀跃一瞬,又被一贯的冷静理智所压下,像是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冷硬却又带着些许的湿润。
他快速钻进浴室,让水流冲去训练后留下的汗渍与疲惫。
水汽氤氲中,他站在衣柜前,目光扫过清一色的黑色衣装,最终伸手取下一件看起来最为崭新的。
仔细穿戴整齐,确认武器稳妥地置于惯常的位置,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安全屋。
……
安全屋的门锁已经被修好了。
站在门边,赤井秀一莫名生出一瞬的错位感。
转头望向窗外,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血腥与雨水的潮湿气息,
而是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灿灿的光线透过玻璃,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压回心底最深处,抬手叩响了门扉。
“叩、叩、叩。”
三声清晰的敲击音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仿佛能听见屋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稳定而清晰,正一步一步地向门口靠近。
房门被向外打开。
先是露出握着门把手的一截苍白的腕骨,随后是熟悉的黑色衣料,银色的长发。
当门完全敞开时,冬日的阳光恰好越过他的肩头,洒落在门内那人的身上。
黑泽阵站在门框构成的阴影里,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似乎刚洗过澡,发梢还带着湿气,身上只随意套了件黑色丝质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松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睫毛低垂,墨绿色的瞳孔在光线变化中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在赤井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不着痕迹地滑开,转身往室内走去时,声音里带着些沙哑,
“把门关上。”
赤井秀一照做。
“过来。”
转过身来时,黑泽阵正靠在窗台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蛛网般缠绕在空气里。
赤井秀一向前迈步,在距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住。
黑泽阵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得令人心悸,像是下一秒就要扼住他的咽喉。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伸手从旁边拿起烟盒,从中磕出两支烟。
纤细的烟卷在他苍白的指间显得格外分明,递了一支给对方,自己将另一支含在唇间,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脸侧。
接过烟,赤井秀一掏出自己的打火机,金属机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于是黑泽阵向前俯身。
打火机的火苗在咫尺之间摇曳,映照在彼此深邃的瞳孔中。赤井秀一一手护着火苗,另一手轻轻托住黑泽阵的手腕,稳住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就着赤井秀一手中的火源缓缓吸气,烟头亮起猩红的光。在袅袅升起的青灰色烟雾中,抬起眼帘,目光穿过烟雾直直望进赤井秀一颤动着的眼底。
点完烟后,赤井秀一本想就此起身,却被放在肩上的手拽住了黑色的长发,头皮传来的细微刺痛让他停在了原地,等待着黑泽阵的动作。
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黑泽阵将自己燃着的烟头缓缓凑近,精准地抵上那支未燃的烟。
烟丝相接的刹那,细碎的火星在交接处绽开。
赤井秀一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睫轻颤,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动作。
“你前两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吗?”黑泽阵却是后退,将燃着的烟从唇间取下,看着那双在烟雾里略显朦胧的绿眸,轻声问道。
前两天说的话?
赤井秀一瞳孔微微放大,瞬间回想起了那天的话语,呼吸微滞,黑泽阵的手指仍缠绕在他发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牵引。
“你指哪句?”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是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离开……”
他故意停顿,感受着发间收拢的力道。
烟头的火光在两人之间明明灭灭,像悬在弦上的答案。
青灰色的烟霭缭绕上升,模糊了彼此的表情。黑泽阵突然松开了抓着的发丝,指尖却顺着颈侧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衬衫第一颗纽扣上,轻轻地拨动着。
“如果我说我愿意和你走,”银发杀手的指节滑动,又缓缓抵上他的锁骨描摹,简短的话语如惊雷炸响在耳边,
“你准备怎么带我离开?”
一瞬的狂喜。
带他走。
那一瞬间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
可这个念头越是鲜活,就越是显得荒唐。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让他骤然清醒。
冷静。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说出这句话?
明明黑泽阵已经暴怒地拒绝了他。
黑泽阵是在试探他?
如今组织内部局势复杂,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
既然朗姆那边有所行动,波本来找他合作,以黑泽阵的地位和敏锐,绝不可能坐视不理。若能在扳倒朗姆的同时,利用他背后的FBI势力,确实是一步好棋……
短短几秒内,赤井秀一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数个足以让他质疑黑泽阵真心的理由。
“不相信我说的话?”黑泽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他内心的怀疑,
“那你想怎么确认,和我上/床?”
赤井秀一震惊地瞪大眼,烟草的辛辣直冲喉管,他剧烈地咳嗽着,激得他眼角都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他抬起头,却撞进一双盛满玩味与挑衅的绿眸里。
黑泽阵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难得的狼狈,甚至悠闲地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将烟雾吐到他的脸上。
“你为什么想带我离开?”他低头碾灭烟,又好心地拿走了赤井秀一嘴边的烟,像是无意地换了个话题,“因为喜欢?”
抹开眼角泛上来的生理泪水,赤井秀一恢复了平静,那双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大方地点头,
“是的,我喜欢你。”
他换成了英语来说,声音低沉而清晰。
黑泽阵微微眯起眼睛,避开了他的目光,像是反驳,“我们没见过几面吧,我记得在你加入组织前,我们只见过两次。”
“有些时候,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赤井秀一干巴巴地吐出一句话,带着连他自己都察觉到其中的笨拙,像是突然被剥去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露出最原始的本真。
他凝视着黑泽阵被光影柔化的侧脸轮廓,喉结轻轻滚动。
“没有理由……”黑泽阵重复着这个词语,尾音在寂静中缓缓消融,轻笑一声,似乎若有所思。
过了几秒,他忽然转头,抬眼望来,翡翠色的瞳仁里流转着微妙的光,现学现卖着赤井秀一所说的话,
“那我想和你离开,也没有理由。”
说着,他朝赤井秀一伸出了手。
那只手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修长的指节像是上好的瓷器,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颤,如同蝴蝶颤动的羽翼,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却完全看不出来曾经握枪夺走无数生命,
而口中轻声吐露着的,是比魔鬼还要蛊惑人心的话语,
“赤井秀一,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和你离开。”
“你愿意带我走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赤井秀一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诫他这可能是陷阱,但更强烈的直觉在告诉他,如果在此刻退缩,他将永远错过什么,他会后悔的。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时微微停顿,而后坚定地覆上那只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轻轻战栗。
“好。”
赤井秀一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将自己的手指轻轻滑入对方的指缝,十指相扣,完成了一个温柔的交握。
这个动作既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场赌上生命的契约。
“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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