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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果这几天又生病了,她神情恹恹的,趴在桌上用蜡笔在纸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图案,道:“不是哦,但是我哥哥是很厉害的人。”
“你哥哥每次来接你都带着墨镜诶,我在电视上看过这种打扮,好像叫——保镖!擅长应对各种各样的危险,超级厉害!”
陈果果被他逗笑了:“有钱人才请得起保镖。”
小男孩懵懵懂懂道:“那没钱的人呢?”
“没钱的话,那就只能死掉了呀。”陈果果道。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陈果果,迟缓的大脑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陈果果眨眨眼,声音里带着点狡黠:“吓到你啦?这是以前一个人贩子对我说的话,他说因为我们没钱,也没有家人,所以活该被拐卖,就算死掉也无所谓,但我觉得这是不对的。”
此话引起孩子们的不满,鼓起小脸气呼呼地讨伐人贩子,说这种人是会被警察叔叔抓进公安局的,有胆小点的女孩还被气哭了,抓着陈果果的袖子掉小珍珠:“果果,你后来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啊,是有警察叔叔来救你了吗?”
陈果果把头往臂弯里埋了埋,道:“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天还黑黢黢的,我趁他们睡着了偷偷溜走的。”
孩子们还想围着陈果果追问惊心动魄的细节,忽然见她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向门口,高声道:“哥哥!”
芩郁白俯身,从怀里拿出揣得温热的围巾和毛茸茸帽子,他把围巾在陈果果脖颈处严严实实围了两圈,说话时有白雾弥漫开:“今天天气和天气预报有点出入,我来的时候已经有霜了,待会可能还会下雪,你本来就生着病,裹着会暖和一些。”
陈果果捏着围巾尾端上的小球晃,任芩郁白给她戴好帽子,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她挥手与小伙伴告别,乖乖地牵着芩郁白的手走出幼儿园。
幼儿园门口停了许多家长的车,位置都被挤满了,芩郁白的车停在远点的地方,要走一段路。
天气太冷,路上没什么行人,道路两侧的树早掉光叶子,就剩了个光秃秃的树干。
陈果果的性格相较最开始活泼许多,她瞅准脚下同个颜色的格子踩,边踩边问:“哥哥今天来的好早,是不忙吗?”
芩郁白道:“嗯,今天没什么事,带你去医院看看要开哪些药补补身体。”
陈果果也就活泼了这么一小会,没走两分钟她就安静下来了,围巾被她拉到眼下,帽子也被她往下扯了许多,这回真真是只露了一道缝,和个小鹌鹑似的。
芩郁白看着陈果果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看了眼日历,确认现在才十二月初,心道现在小孩都这么怕冷吗,他以前这个时候貌似还只穿着两三件薄衣服,被他妈追着骂要风度不要温度。
芩郁白正想着,视线随意往前方一瞥,脚步不由得一顿。
只见黑色轿车旁,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洋洋地倚着车门。
洛普今天穿着完全符合芩郁白他妈所说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一件看起来质地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领口随意敞着。
寒风将他额前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他却浑然不觉得冷,手里还拎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奶茶。
看到芩郁白和陈果果走近,洛普抬起头,唇角微扬,笑容在单调苍白的冬日景色里,有种触目惊心的鲜明。
“芩先生,好巧啊。”
芩郁白对洛普的示好无动于衷,在心里冷嗤一声。
那可真是太巧了,这条小路人迹罕至,偏就他站在自己车旁边,手里还恰好拿着两人份的热饮。
这种偶遇的刻意程度,简直堪比劣质剧本。
“洛先生。”芩郁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淡无波。
芩郁白感觉到陈果果的小手紧了紧,她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洛普。
洛普仿佛没察觉芩郁白的冷淡,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笑道:“刚买的,太甜,一个人喝两杯又腻,现在正好。”
他说着,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向芩郁白。
陈果果的视线跟着奶茶移动,洛普瞧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欠揍:“小朋友不可以喝奶茶,大人才能喝。”
芩郁白不想接,洛普就一直举着,没有收回手的意思。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芩郁白念着陈果果病没好,不能在外边多待,便接过洛普的奶茶去开车门。
洛普满意地啜饮着自己手里的那杯,目光在芩郁白和陈果果之间转了个来回,状似随意地问:“这么冷的天,芩先生要出去?”
“带果果去市医院看病。”芩郁白简短回答,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寒暄。
“医院啊......”洛普拉长音调,极其自然地挤开想坐副驾驶的陈果果,自己抢先一步坐下,“正好,我也要去那边办点事,这地段偏,叫车不方便,不介意我蹭个车吧?”
他话说得客气,行为举止却和车主人似的,顺手把手里喝了一半的奶茶放在了中控台上。
芩郁白当然介意,但他更清楚,如果拒绝洛普,对方恐怕会有更多让人头疼的巧合和说辞,跟这种难以用常理揣度的存在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陈果果还在场的情况下。
见芩郁白没有反对意见,洛普侧过身,对车内唯一情绪外露的陈果果教导道:“小朋友不能坐前排,很危险的。”
陈果果本来就因为被洛普挤去后座有点不高兴,此刻听到洛普一口一个“小朋友”顿时更气了,撅着的小嘴可以挂一个酱油瓶。
她也不说话,用力把自己往座椅角落里缩了缩,团成了一只气鼓鼓的糯米团子。
洛普倒是很自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奶茶,偶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搭顺风车的普通邻居。
他没说自己具体要去哪,反正芩郁白下车他就跟着下车,全程被当空气也乐此不疲。
芩郁白本是想咨询医生的意见,看陈果果久病不好是否和她的体质有关,但医生拿听诊器在陈果果身上停留许久,眉头却越蹙越紧。
良久,他放下听诊器,神色凝重:“去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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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质疑
不怕医生开药多, 就怕医生话少且严肃。
芩郁白捞起陈果果直奔各个科室,有些科室外排了很多人,芩郁白便拉着陈果果在长椅上坐着等叫号。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 这一块儿童多, 通常是一个小孩身边就围了几个大人,更夸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来了,六七个人围着一个小不点紧张兮兮,又是抹眼泪又是嘘寒问暖,把虽然一个简单的感冒搞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与之相反的则是陈果果这边, 陈果果不哭不闹地玩着手里的按动笔, 她很喜欢小珉送她的礼物, 纵使芩郁白后来给她买了更好的绘画笔, 她还是最喜欢把这支带在身上。
戚年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这支笔, 陈果果有些羞赧地低头, 支支吾吾地没有回答戚年的问题。
陈果果玩着玩着就困了,打了个哈欠,脑袋往前一栽一栽的。
芩郁白看出她的睡意,便把陈果果抱到自己膝上, 陈果果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呼吸就均匀了。
但这样芩郁白就不可避免地和洛普挨在一起,更别提长椅上落座的人只多不少,两边都往中间挤, 挤到芩郁白和洛普的大腿紧紧相贴,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芩郁白甚少与不太熟的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他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不是有事?”
“不急,晚点再去也一样。”洛普瞧见芩郁白抱着陈果果的姿势, 揶揄道:“芩先生哄孩子的手法很熟练啊,感觉以后会是个好父亲,这么一说,按照人类的婚龄来算,芩先生也到年纪了,不考虑找个伴吗?”
他边说边戳了戳陈果果,陈果果本来被弄醒不太高兴,听见洛普问的话,顿时来了精神,扒着芩郁白的手臂软声软气道:“哥哥会给我找嫂嫂吗?如果要找的话可不可以不找小气的、粉色长发的嫂嫂?”
洛普听着指向性明确的控诉,笑容不变,道:“小孩子不要插手大人的事。”
陈果果对他做了个鬼脸,转过头期待芩郁白的回答。
芩郁白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应该不会。”
陈果果还想问什么,里边恰好喊到她的名字,只得把话憋回去,先跟芩郁白进去检查。
一系列的检查漫长而繁琐,等走出最后一个科室,芩郁白才稍稍放心,陈果果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体质虚弱,免疫力偏低,平时多吃点好的补补就行。
芩郁白看了眼比刚初见时活泼许多的小女孩,看着胆子大了不少,结果每到一个科室都要先问医生这个检查会不会痛,得到肯定的答案才安心做检查。
他们出来时洛普已经不见了,估计觉得没意思,自个跑掉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芩郁白没多想,牵着陈果果径自走出医院。
就在他迈出医院大门的同时,空气刹那凝滞,他们方才停留过的科室顿时被浅淡的粉雾包裹得密不透风,垃圾桶里被随手扔掉的检查报告单无火自燃,坐在电脑桌前的医生对周遭的异变毫无所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依旧平稳。
未燃尽的残页裹挟着零星火星,飘飘悠悠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那只手的手背青筋微凸,肤色是缺乏血色的冷白。
残页上打印的字迹尚可辨认。
“全身多处器官坏死。”
洛普垂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讥诮地提起唇角,五指收拢,残页在他掌心被碾为齑粉,簌簌落下,未及落地,便已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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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果的病过了两天就好了,芩郁白给她买的药都还没吃什么,索性囤起来。
他托人帮忙买了些补身体的东西,想着给陈果果好好养一段时间,看身体体质能不能上来点,不然小孩子三天两头生病也着实遭罪。
陈果果病好后倒是安静不少,虽然看见洛普还是会往边上躲,但没之前那么排斥,洛普本就不想和其他人打交道,每天定时上门骚扰一下芩郁白就心满意足地走了,没把注意力分给陈果果,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自从收养了陈果果,芩郁白也从冷酷无情的执行官转变成一天往幼儿园跑好几趟的模范家长,陈果果因为常年的留守经历,性子变得敏感内敛,虽然她已经尽力隐藏自己对一些细节的在意,但芩郁白还是不动声色地在许多地方给予她安全感,尤其是人多的场合。
幼儿园注重亲子互动,时不时就开展一些需要亲子配合的活动,比如拔河、手工、植树什么的,芩郁白顾及陈果果的身世,不想再让她在这种场合上孤零零的,所以在其他家长对频繁的活动偶尔有怨言时,只有芩郁白每回都会准时参加。
芩郁白的参与,对陈果果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鼓舞。
每次到了亲子活动,她就像被注入了无限活力,纵然芩郁白说她玩得开心就好,她仍铆足了劲要争第一,然后高高兴兴地站在芩郁白身边接受老师的夸奖。
这回轮到她的主场——亲子绘画,她更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从活动开始就哼着小调,拿过画笔和纸坐在芩郁白身边写写画画。
陈果果绘画好的事早在幼儿园里传开了,有不少家长听了自己孩子的描述,此时都颇为好奇地凑过来瞧。
一时议论声四起,多为赞叹声,但也有那么几个不和谐的声音夹杂在其中。
“这孩子模仿的是羽小姐的画风吧,画面基本都是蓝色调。”
一个略微尖锐的女声带着笑意插.了进来,出声者是一位打扮美艳的妇人,她掩唇对身边的家长笑道:“我小姨和羽小姐的姑姑是旧时,之前羽小姐还邀请我去她家做客呢,有幸近距离欣赏过她的画作,画作上的蓝色和这孩子画上的挺相似,就是颜色要深点,看起来就像......唔,深邃神秘的深海。”
此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细细品味,便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几个和这位妇人相熟的家长相继笑了起来,意有所指道:“怪不得我家孩子会对果果的画念念不忘呢,还说果果再开画展她第一个去看,原来和羽小姐的相像啊,这就说得通了。羽小姐的画作总是给人最独特的体会,无论男女老少都会为她的画技所折服,喜欢是好事,就是不要一味模仿他人的画风博人眼球,不然时间久了,成为了别人的影子,那就很难再改变过来了。”
“不......不是的!”陈果果红扑扑的小脸瞬间白了,画笔“啪嗒”掉在调色盘上,溅起几点蓝色的颜料。
陈果果眼圈发红,急得快要哭出来了,画也顾不上了,大声反驳:“我不是想要博人眼球,我开画展是希望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福利院,这样福利院的孩子说不定就会被收养,就会,就会拥有自己的家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无形中增长了几位家长的气焰,她们还是操着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态度:“果果,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
“刺啦——”
塑料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突兀的声响,硬生生截断了这番“谆谆教诲”。
芩郁白站起身,面色沉静,眼底却像是凝着一层薄冰。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股常年与各类人士打交道所沉淀下来的冷肃气质,瞬间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低了下去。
“每个人生下来就在模仿他人,再根据所得到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人生,包括你们所说的羽小姐。”他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难道说蓝色是她创造的么,只要她用了,其他人的画作上就不允许再出现蓝色,只要她以蓝色出名,这个颜色就成了她的代名词?”
陈果果第一次见芩郁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整个人呆愣愣看着他,都忘了生气。
“天赋无法复制,灵魂无法模仿。”芩郁白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笼罩了那几位妇人,“果果的画里有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而这些,是旁人绝对无法拥有的,用简单的‘色调相似’来否定一个孩子源自本心的表达,足以展示诸位的眼界与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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