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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果爬上沙发,自觉躺好,在芩郁白给她抱来小被子的间隙怯生生道:“对不起,哥哥,外面在打雷,我太害怕了,才会......”
芩郁白打开床头的暖黄小灯,躺回床上,一只手伸过去遮住陈果果的眼睛,道:“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不可以闭上的。”陈果果虽然这么说,却没有避开芩郁白的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道:“闭上了,就看不到妈妈了。”
床上的人默了会,道:“为什么?”
“因为妈妈离开家的那天也在打雷,她说我闭上眼睛就不害怕了,但是我睁眼时,她已经不见了。”
芩郁白的掌心漫上湿意,稚嫩的嗓音带着乞求:“所以,可不可以不要骗我,至少我生病的时候不要。”
“不会的,早些睡吧,你明天还要去参加瑰市儿童绘画大赛,要养足精神。”芩郁白这句话宛如给陈果果打了一针定心剂,不一会儿,他掌下的呼吸就变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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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比赛现场,人山人海。
戚年站在一堆家长里紧张地搓手,时不时伸长脖子去看隔离带里的状况。
“我天,这比应对高级诡怪还要刺激啊,怎么还不开始比赛?”
相比戚年的忧心忡忡,芩郁白和余言就显得镇定多了,余言悄悄扯了戚年一把,道:“你就不能坐下等,这也太引人瞩目了。”
戚年道:“不行啊,好歹我也算果果的叔叔,呃,哥哥?”
他俩这边还在拌着嘴,另一边场内已经示意全场肃静,侧门轻启,评委一一入场。
一瞬寂静,而后满堂惊呼。
最后出场的评委留着及肩短发,黑发中挑染着一抹深蓝,眉眼精致锐利,一袭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让她高挑的身形更为出众,左边衣领上别着一枚蝴蝶胸针,其雕琢工艺几乎让人以为是活物。
她一露面便吸引了全场目光,众人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天啊,我没看错吧,真的是羽小姐?!”
“不是说她很少出席社交活动的吗,居然会来当一场儿童绘画比赛的评委!”
“这趟来的太值了!这回比赛题目肯定也是她出的了。”
像是为了印证台下的议论,守在场内两侧的工作人员殷勤上前拉开主评委的座椅,恭敬地请羽小姐落座。
其他评委都未开口,而是把视线投向羽小姐,有工作人员捧上来一个箱子,里面装着数个小球,都是此次比赛的主题备选。
羽小姐看都没看箱子,十指在桌上交握,淡声道:“我宣布,本场比赛的主题是——”
“家。”
芩郁白眉头狠狠一蹙,下意识看向陈果果的位置,果然,小女孩听到这个主题后,整个人僵硬无比,露出的一点侧脸可以看见抿得紧紧的嘴唇。
戚年愤愤道:“还带临时出题的啊,还是这种题目,我咋觉得这么有针对性呢?”
芩郁白按下坐立不安的戚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道:“没事,我相信果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监考人吹响手中哨子,场内的小朋友渐次起身离场,同行的家长也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大堂等待结果。
芩郁白将提前备好的水拧开递给陈果果,等她解了渴才问:“还要不要吃点什么,你余言哥哥带了面包和糖果。”
陈果果软声道:“谢谢哥哥,我不饿。”
说完就坐在座位上低头玩手指。
戚年一看她这模样,恨不得捶胸顿足,压着声音道:“都怪这破题,给我们小果果整得不开心了。”
参赛的孩子都是层层选拔上来的,数量不多,故而评委排名次的时间也用的少。
待评委们再次落座,大堂里的显示屏随之亮起,放映着获奖的作品,评委按名次从后往前依次对获奖的画作进行点评。
一直念完一等奖,都没念到陈果果的名字。
陈果果的小脸已经十分苍白,戚年几人暗地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单纯论画技和想象力,陈果果绝对不比这些获奖的作品差,目前就两种可能,一个是陈果果这回受考题影响发挥失常,一个是她的画风与羽小姐相似,被羽小姐故意打压了。
但看陈果果没有开口的意思,三人便没有去问具体的情况,只当是次很普通的比赛,思考着散场后怎么让陈果果开心点。
就在众人都以为本场比赛全部结束时,坐在主位上甚少发言的人扬声道:“本场比赛我个人决定加设一个特别奖。”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特别奖,前所未闻,也不知道是哪幅画作入了羽小姐的眼。
显示屏应声而换,纯粹明亮的蓝色溢满整个大堂,不似深海那般压抑,而是生于无拘无束的天际。
画上画了三双手,托举着一只美丽的蓝蝶。
整幅画作全由蓝色构成,只是按照明暗有着深浅不一的分别。
右下角署名——陈果果。
如芩郁白所料,就在画作展现的那刻,台下立马溢起私语。
“这画作的风格,和羽小姐的也太像了吧。”
“确实,就是笔触显得稚嫩,但一眼看上去很难不恍惚。”
“羽小姐最厌恶他人模仿自己的画风,谁家小孩胆子这么大?”
羽小姐的刻意停顿,更是纵然了台下不和谐的声音。
看着陈果果越来越低的头,戚年坐不住了,正要阴阳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却听台上声启:“陈果果,是哪位小朋友?”
陈果果身子一颤,随后攥着裙角站起身。
羽小姐指尖在桌面轻叩,似笑非笑道:“你常看我的画作,对么?”
陈果果张了张嘴,努力地从喉咙中挤出字眼:“我......我没......”
“模仿得还挺像的。”羽小姐不等她说完,一锤定音道:“虽然我挺介意有人盯着我的画学,但小孩子嘛,难免喜欢走点捷径,也正常,整体来说这幅画还——”
“您有说这话的依据吗?”
清冷的嗓音打断羽小姐高高在上的点评,芩郁白岿然不动,任凭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继续道:“光凭主观意愿来判定一个孩子的画风,是否有失偏颇?”
三人今天做足了伪装,保准没人认得出他们真实身份。
羽小姐望向陈果果身边带墨镜的男人,美眸微眯,讥笑道:“这还需要细细辨别一番么?谁人不知道我最出名的那幅画作便是蓝蝶栖息在一根枯枝上,她画上的蝴蝶,无论是蝶翼的细节,还是振翅的角度,都与我那幅一模一样,不过是微调了色调,将枯枝换成了手。”
她似有若无地叹息道:“说到底,这和家长的教育也脱不了关系,陈果果,你父亲对这些不太清楚,那你的母亲呢,她没教过你,不能偷窃他人的想法吗?”
“羽小姐!”芩郁白倏然起身,将陈果果揽进怀里,挡住各异目光,“请您放尊重些,无论是对陈果果,还是对陈果果的母亲。”
两人隔着半个大堂遥遥对视,羽小姐听了这番话,眼里的傲慢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更不加掩饰地落在芩郁白和陈果果身上。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芩郁白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洛普,但洛普是平等漠视一切生物。
二人僵持良久,最终是羽小姐先让了步,道:“好吧,我为我的言行感到抱歉,不过我说的特别奖是真心的。”
她拍了拍手,工作人员立刻为芩郁白双手递去两张极具设计感的门票。
“作为奖品,我诚挚邀请您和果果前来参观我三日后的画展,希望果果能在其中受到启发,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画风。”
芩郁白垂眸看向画展的名字,上面用艺术体写着四个字。
谎言之城。
作者有话说:
依旧踩点,说实话,这个单元写的我有点绕,我自己有时都要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了。
第28章 蓝城
“队长, 你说这羽小姐什么意思啊,哦阴阳怪气完了还邀请你们去看她的画展。”
把陈果果先送回家后,三人复又回到特管局。
戚年拿着两张门票在阳光下反复查看, 边缘的烫金纹路呈现浪花形状, 在阴影里泛着哑光。
戚年摩挲着下巴道:“我可听说羽小姐的门票重金难求,并且每次都是以抽号的形式发放,并不额外收费,结果她就这么给你们了,一看就不对劲啊!”
芩郁白瞟他一眼, 道:“你觉得哪不对劲?”
戚年神情凝重:“我觉得, 她一定是想借此次画展——”
“狠狠羞辱果果, 打击果果的自信心!”
这个猜测倒也不是没有根据, 但是一想到和酒馆名字一模一样的画展名字, 以及酒馆老板所说的蓝发女孩, 芩郁白很难说服自己这其中没有关联。
他的第六感一贯很强,方才在和羽小姐的对视时,他曾怀疑过羽小姐的人类身份,可诡怪探测仪全程沉寂, 羽小姐身上没有一丝非人的气息。
芩郁白问戚年:“你对羽小姐还了解多少?”
这可把戚年问住了,他为难道:“其实我知道的都是市面上能查到的信息,羽小姐的画展一向对外保密,抽到号的人去的也不是真正的画展地址, 说是届时有专人接引他们到真正的展览厅,曾经有人想买羽小姐画展的地址信息,结果到那了才发现就是一栋废弃楼房。”
余言插话道:“那就没有人进去了再通过手机把真正的画展地址发给外界吗?”
“没有,去展厅前会没收参观者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戚年说着自己也感觉奇怪,“但是也没见哪个参观者出来透露过画展信息, 估计是签了保密协议。”
芩郁白略略颔首,道:“此事存疑,三日后戚年和我同去,小余,果果就交给你了。”
“可是,我记得羽小姐的门票是实名绑定的。”余言捏着门票,他大拇指压着的那块印有一个小小的二维码,“只有实名认证通过,工作人员才会带参观者前去展厅。”
戚年拿手机对准自己手里那张门票一扫,果然弹出了陈果果的名字和大头照,他低骂道:“靠,还真绑定了,不过没事,小余手里那张还是空的,我带果果去就行。”
“你不能去。”
戚年愣了,看向余言,后者神情不复往日淡然,手上力气之大,直把门票攥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褶皱。
余言将手机掉了个方向,屏幕上的信息尽数映入芩郁白二人眼帘,只一眼,就叫人脊背发凉。
实名认证那一栏赫然写着芩郁白的名字,照片也是芩郁白入职特管局时拍的证件照。
可芩郁白从头到尾都进行了伪装,为什么羽小姐会知道芩郁白的真实身份,除非——
她一开始,就是冲芩郁白来的。
不屑掩饰,大肆挑衅。
冬日暖阳相较其他季节温度偏低,今日更甚,日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室内,温度急转直下,只剩刺目的光线,为模糊不清的事件始终覆上无尽寒意。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手机屏幕上,好一会,戚年往后一倒,摊回椅子里,生无可恋道:“艹,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到头了,刚在大堂坐了那么久,诡怪探测仪和死了一样,真要改版了吧这个。”
芩郁白拿过绑定了陈果果的门票,顺手放入碎纸机,又摸出一根烟含在齿间,旋开银质火机的顶盖,青焰腾跃,袅袅白雾缓缓漫开。
芩郁白道:“我一个人去,你们把果果带到特管局待着,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特管局半步,另外,去查下果果所在的福利院近几年接待过什么人。”
他还打算嘱咐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摸出来一看,脸色微变,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疾不徐,故作严肃道:“芩先生,我想了想,有件事还是得告诉您一下。”
芩郁白有种不好的预感:“说。”
“你领养的那个小孩半小时前被她奶奶带走了。”
芩郁白额角青筋狂跳,道:“你不早说?!”
洛普很是无辜:“我以为你知道呢,而且那小孩自己开开心心走的,我总不能拦着她吧。”
“你少在这和我装,陈果果分不出人类和诡怪,你会分不出?”芩郁白边与洛普对峙,边在纸上写下上回留的果果奶奶的电话,推给戚年示意他询问情况。
那边接的很快,戚年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对芩郁白无声摇了摇头。
芩郁白没了和洛普交谈的耐心,挂断电话,紧急更改安排,语速快而清晰:“戚年带人蹲守在果果福利院附近,小余你留在特管局查我刚才所说的信息,还有小花——”
小花从余言怀里探出头来,自觉晃了晃身子,落下两片花瓣,花瓣入手的那一刻,蓬勃的生命力随之拥入芩郁白的掌心。
芩郁白将花瓣仔细收好,道:“果果暂时不会有危险,既然羽小姐的目标是我,那她一定会用果果要挟我,就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羽小姐的实力恐怕在A级之上。”
“之前半年难见一个B级诡怪,近几个月连出两个A级诡怪,这绝不是巧合,更何况还有一个实力超群的洛普,瑰市到底藏着多少危险犹未可知,我不在的时候务必提高警惕。”
芩郁白在特管局待了两天,第三日清晨才回了家。
电梯门开启,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倚在楼道窗边等待旭日初升的身影。
楼道里的玻璃窗上蒙着薄薄的灰尘,窗户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并肩而立。
芩郁白走到窗边,语气平静:“从陈果果的福利院到羽小姐去过的酒馆,再到今日的画展,一切都在按你预料的轨迹走,下一个谎言又是什么?”
“芩先生,您对我的偏见真的很深。”洛普摊手,道:“我说过,我没有说谎。”
“你当然没有说谎。”
天边泛起鱼肚白,熹光跃入芩郁白深邃眼眸里,将那抹敌意照的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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