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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闪现,离戚年脸庞不过半寸的藤蔓纷纷断裂,掉在地上发出咚咚声,撒气似的在地上弹了弹,见芩郁白不理它,只得慢吞吞爬回洛普身边,自然地与发尾融为一体。
列缺横亘在戚年与洛普中间,泛着寒光的刀尖直指洛普心口。
芩郁白声音森冷,一字一顿道:“你动他一下试试。”
洛普配合地举起双手,朝地上睡得正香的戚年抬了抬下巴,眉眼间竟然能看出点委屈:“我只是想给他挪个位置,毕竟主卧应该是主人睡的,不是吗?”
芩郁白对洛普的示弱不为所动,话语可谓半点情面不留:“你以为你是谁,说到底,如果戚年要睡客卧,那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洛普笑容骤然消散,他不笑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平时温和好相处的模样,尤其是在光线黯淡的地方,粉眸看起来更偏向深红,一对长睫沉沉压在瞳孔上方,使他身上的非人感空前绝后的浓烈。
他问:“因为我是诡怪么?”
芩郁白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架起戚年就要回卧室。
在他离卧室仅有一步之遥时,腰部忽然被勒紧,芩郁白神色不变,唤道:“列缺。”
破空声如约而至,却在即将回到主人手里前被强制截停。
芩郁白顿感不妙,正要回头,下颚被一只手死死卡住抬高,偏移不了半分,窒息感从脚踝攀缘而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咽喉正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抵住。
细密的疼痛泛开,芩郁白不用去看,都知道明天脖颈上少不了一排排的齿痕。
唇瓣一张一合带来的温热缠绕在他耳根,然而没人能忽略话语里深深压抑的情绪。
“芩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样很不礼貌。”
芩郁白心中戒备拉到最高,他余光瞥见列缺被洛普紧紧攥在手中里,锋利刀刃几乎将洛普的掌心割成两段,电流钻进皮下肆掠,发出滋啦的声音,却未能让那只手松动分毫。
后者对此没一点反应,一双眼眸落在芩郁白身上,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芩郁白只觉得荒谬。
这个答案昭然若揭,对方却偏要穷追不舍。
荒谬过后,是满腔心烦意乱。
他看不清洛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正因如此,他在面对洛普时,总保持着一个特殊的平衡,既不像对待诡怪那样剑拔弩张,也不像对待人类那样包容友好。
芩郁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看不出面上的烦躁不安,他稍稍侧首,这个距离能看清洛普眼下的那颗小痣,洛普每每眨眼,小痣都会跟着动。
芩郁白声音放得低,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些柔和:“你希望我回答什么,‘否’,还是......”
“是。”
随着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刀尖穿透血肉的沉闷声。
洛普看了眼只剩下一层皮连着的手掌,又垂眸看向穿胸而出的列缺,忽地笑出了声。
芩郁白的脸色此刻彻底变了,列缺飞快从洛普左胸抽出,转而插入另一边胸膛,力气比第一次重了不少,还在里面狠狠搅和了两下。
来不及思考,电光刹那布满屋内的每处角落,虎视眈眈地围在容貌昳丽的男人周身。
困在芩郁白身上的藤蔓被烧焦殆尽,芩郁白将呼呼大睡的戚年往墙边一放,指尖触上洛普胸膛,与其说触摸,不如说紧扣,只要稍用点力,就会整个没入进去。
芩郁白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质问道:“你的晶核去哪了?”
他注意力都聚焦在洛普空无一物的胸腔里,压根没察觉自己这句话问的多不合理。
洛普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随着笑声震动。
“芩先生审问其他诡怪时也这么直白吗?”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我很乐意与芩先生多些交谈,晶核不在我这。”
“那在哪?”
洛普避而不答:“这是第二个问题,芩先生,凡事都有代价,你能用什么来当作这个答案的酬劳呢?”
芩郁白没有再继续追问,手指仍扣在洛普胸膛上,那里空荡荡的,本该存放诡怪能量核心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这解释了为什么洛普被刺穿心脏仍能行动自如——他根本就没有要害。
晶核是诡怪的力量源泉,也是它们的弱点,失去晶核的诡怪只有死亡一条路。
而洛普的存在,彻底颠覆了这个认知。
即便是特管局记载在册的几位S级诡怪,也未曾听说可以晶核离体生存的先例,除非......洛普的实力,远在S级诡怪之上。
明明是在室内,芩郁白却觉得浑身浸在雨里,黏着的空气堵塞了他的鼻腔,短短几秒内,他脑海里已经闪过数种豁出性命将这一危险元素扼杀在摇篮里的方案。
可是不行。
先不说他是否能以一己之力与眼前的诡怪决一死战,若膏药猴背后的诡怪趁虚而入,只会引起人类世界动荡不安。
冰冷黏腻的触感顺着指节蔓延,摆在芩郁白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他凝视着洛普那双在昏暗中泛着深红的眼眸,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没有回旋的余地。
“你说你仰慕我多时了。”芩郁白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洛普挑眉,对芩郁白缓和下来的语气似有讶异,但还是回答:“是的。”
“你在说谎。”芩郁白的手缓缓没入洛普的胸膛,那些肌理似的东西顾不得电流的刺激,争先恐后拥上来亲吻芩郁白的指尖,“一个真正的仰慕者,不会在表明心意后,转头就去骚扰他的同事。”
芩郁白话语带着刻意的失望与不满:“我不需要一个三心二意的仰慕者。”
洛普的瞳孔微微收缩,长发丝丝缕缕缠上芩郁白的四肢,甜腻亲切,带着点讨好。
他倾身靠近,任由芩郁白在他胸腔里肆意搅动,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道:“我很抱歉,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证明我的诚意?”
芩郁白注视着他眼中翻涌的暗色,知道这场赌注已经开始。
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抚上洛普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危险,电光在接触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从现在开始,只看着我。”芩郁白的指尖滑至洛普下颌,稍稍用力,将二人距离拉的极近,“你的喜怒哀乐,都只能因我而起,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那就趁早滚蛋。”
洛普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粉眸中闪过一丝狂热:“如果我能做到呢?”
芩郁白松开手,列缺化作电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后退半步,神情疏离而倨傲:“仰慕者本就要做好一无所有的准备。”
窗外的雨声渐密,电光在他周身流转,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洛普眼中的光芒即将黯淡下去时,芩郁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亲手将饴糖喂给面前蛰伏的凶兽。
“不过,如果我心情不错,或许会给你一些奖励。”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让洛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中的深红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温柔,连带着那颗泪痣都显得乖巧起来。
芩郁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变化,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一个连晶核都可以脱离本体的诡怪,怎么会因为一句暧昧不明的承诺就流露出这般情态?
洛普捧起他的掌心轻轻吻了下,抬眼戏谑道:“包括你的性命吗?”
芩郁白听到这句话,居然松了口气,至少他能明确知道洛普想要什么。
“包括我的性命。”
才怪,都是骗诡的。
他朝门口点了点,命令道:“我要休息了。”
洛普没动。
芩郁白一个头两个大,把戚年捞起来丢在沙发上,随便扯了条毯子盖上,眼神询问洛普:行了吧?
洛普礼貌道:“晚安,祝您有个好梦。”
说罢便退了出去,还不忘将被藤蔓弄倒的东西扶好。
芩郁白关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捏了捏鼻梁,没有半点睡意。
眼下得先解决膏药猴的事,洛普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但他不觉得洛普会告诉他什么重要信息。
刚才的交涉看似是他在掌握主动权,实则洛普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似是来了兴致才下场玩玩,而他没法赌这个兴致能持续多久,只能在找到洛普晶核前尽可能的让洛普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不过是又一次的利用和周旋罢了,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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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戚年揉着宿醉般疼痛的脑袋坐起来,茫然四顾:“我怎么睡这儿了?我不是在床上打游戏吗?”
他看向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早餐的洛普,顿时握草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呵斥道:“你怎么在这,你把队......不是,你把我......额。”
“昨晚我回来时,就见你趴在地上,下次少熬夜。”芩郁白从卧室走出来,面不改色地撒谎。
芩郁白接过洛普递来的咖啡,递给戚年一杯,指尖不经意般擦过对方的手腕,感受到那属于诡怪的恒定低温。
他抬眼打量洛普,后者正在给自己那杯咖啡拉花,专注认真,仿佛昨夜那个偏执疯狂的诡怪只是一场幻觉。
戚年仍是难以置信,用眼神询问芩郁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芩郁白道:“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洛普。”
戚年满脸问号,想问的话被芩郁白丢来的一个眼神止住了。
戚年大致察觉了点什么,反应的很快,刚才的敌视全无,换上了友好的笑容:“这样啊,队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这拉花做的挺好看的哈。”
“承蒙夸奖,之前路过咖啡馆,多看了两眼。”洛普将煎蛋和培根摆盘,动作优雅得像在布置艺术品,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芩郁白身上。
芩郁白抿了口咖啡,状似随意地开口:“昨晚抓了只变异膏药猴,B级,今天我们去局里审问,看能不能撬出点它背后那东西的情报。”
戚年大惊失色:“昨晚有诡怪上门?这不能啊,我压根没感觉,还做了个梦呢,梦里也是在喝咖啡,喝的时候太急了,舌尖还被烫了个泡。”
他边说边端起咖啡杯,握着杯柄的手莫名一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咖啡,烫得惊人的温度从舌尖传来。
戚年连忙放下咖啡杯吐出舌头,眼泪都给烫出来了,他对着镜子照了下,大着舌头欲哭无泪道:“不是吧,我就随口嗦嗦,肿么真灵验了。”
洛普及时递给他凉水,关心道:“快降下温。”
戚年说了声谢谢,心道这诡怪还挺有礼貌。
芩郁白看着戚年那副心大的样子,心里直扶额,自己被摆了一套还反过来谢人家,作战意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问洛普:“你对膏药猴了解多少?”
这是试探,也是抛出了只有他们知道的第一个交易。
洛普微笑道:“膏药猴擅长隐匿和追踪,暗世界有许多这玩意,用你们人类的级别判定来看,能进化到B级的不多,开了智的膏药猴非常难缠,唯一能摆脱的方法只有彻底将它杀死。”
他看向玄关处的小木牌,意有所指。
芩郁白也不明白洛普为什么对这块木牌异常关注,但还是取下来丢给他,看着他在上面写写画画又给挂了上去。
芩郁白瞧了眼木牌上的内容。
上面画着一团可爱的藤蔓,两边各写了一个丑,打了个箭头指向两边的木牌,中间写了个大大的“好看”,指向藤蔓,还特意把箭头加粗。
好幼稚,芩郁白暗暗吐槽,但是也没说错。
作者有话说:
超记仇的藤蔓一枚呀[撒花][撒花][撒花],不搞事是不可能的,很喜欢这种互为猎手的感觉
第12章 审讯
饭后,芩郁白和戚年动身去特管局,洛普倒是自觉没跟上去,芩郁白对此抱有怀疑,一路上时不时注意周围,直到他们进了特管局,洛普也没有跟过来。
审判室在地下三层,芩郁白开门进来时,看守人员上前汇报膏药猴的观察情况,从对方凝重的表情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无论我们问什么,它都不予理会,即使使用了噪音审讯,它也没吐露一个字。”
戚年“嚯”了一声:“还怪能忍的嘛!”
他说着就卷起袖子摩拳擦掌,道;“我来审问它,我就不信它嘴严成这样!”
芩郁白伸手挡住跃跃欲试的戚年,他伫立在审讯室的单面透视玻璃前,对面就是膏药猴。
它的身体被特制的束缚带紧紧捆住,两只耳朵不堪噪音的干扰,瑟瑟缩成一团,头似乎变得更大了,显得脖子更加细小,如果这时候有人用力推一下它的头,它的脖子就会发出嘲哳难听的咯咯声,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审讯室的灯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落在膏药猴的四肢上,那里并不平整,而是凹凸不平的隆起什么,就像纵横交错的疤痕。
尽管处境狼狈,它的警备性仍旧很高,从芩郁白的站位,正好能看见它半耷拉的眼睛,黑沉沉的,透不进一点光。
但芩郁白知道,它正看着他们,即便它的面前空无一物。
“开门。”
众人皆惊,戚年没想到芩郁白居然亲自审问一只B级诡怪,劝阻道:“队长,我去就行了。”
芩郁白摇头,道:“我有件事必须亲自确认。”
看守人员打开门,看着芩郁白身形没入铁门后面,他耳后佩戴的微型蓝牙将这场审讯一字不落的传到另一头。
膏药猴在大门开启那刻就唰地看来,它看见来人是芩郁白后,它立即龇出尖牙,喉间发出威胁性的“荷荷”声,身体随之紧绷。
芩郁白对这番示威视若无睹,他只拿了手机和一根烟,单手拎起椅子,将椅子往桌子后面放了点,施施然落座。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避免了任何多余声响。
他衔着烟垂眸浏览手机,仿佛只是换个地方消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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