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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新世界的工作薪资他确实不太清楚,但为了谨慎起见,他对比过招聘网站上其他公司开的条件,这份合同不算特别差。
伊德里斯不赞同地拧了拧眉心,耐心解释道:“但那是对比雌虫,您身为雄虫应当给更优渥的价格。更何况,这其中的还有隐藏条款。”
“哥哥是说,他们在骗我?”塞缪尔歪了歪头。
“也不算,”伊德里斯起身转到对面,拉开凳子挨着塞缪尔坐下,投影文件,指着其中一行未标红的字解释。
“您的作品代理权归公司所有没问题,但他们不是签您的作品,而是签您本人。这就意味着您的所有作品都归公司所有,您不能去其他平台更新内容。”
“如果更新了呢?”塞缪尔问。
“公司可以告您违约。”伊德里斯正色道。
塞缪尔缓慢眨了眨眼,展颜笑道:“哥哥,我不擅长这些,能不能,帮我参谋下,怎么处理,这份合同。”
伊德里斯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从打开合同起,他便心生疑惑——雄虫们只要成年便可登记结婚获得雌虫半数以上的财产,怎么这位却偏偏要工作赚钱。
难道雄虫不知道以他的等级,有的是雌虫愿意倾家荡产供养他?
“阁下怎么突然想工作了?”伊德里斯拨弄着指尖的文件,语气平淡且随意。
“养活自己啊。”塞缪尔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
虫族物价那么贵,不居安思危,以后总不能喝西北风度日吧。
“阁下,您等级很高。”伊德里斯提醒。
“我知道啊。”
“那您还……”伊德里斯还未说完便被雄虫眼中的平静打断。
雄虫似乎并不认为这很重要。
塞缪尔确实也这么想,他撑着脑袋,语气真诚:“我不想要,别虫的钱,特别是,军雌用命,厮杀,得来的钱。我想自己养自己。”
“可虫族没有雄虫工作的先例,那会很难……”伊德里斯声音很轻,似乎怕惊破雄虫的梦。
塞缪尔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会很难。虫族将雄虫几乎封死在象牙塔里,又怎么会主动打开大门,允许他们踏出去。
但他不是虫族的虫,虫族的思想无法将他禁锢,而在家看过的杂志和书,则是他最尖锐的武器。
即使争不出一条路,即使努力后会失败,他也想试一试看能否凿出一条缝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想到这,塞缪尔笑得坚定又灿烂,只要能燃起一丝星火,又何惧未来不能燎原。
不知道为什么,从雄虫含笑的眼中,伊德里斯隐约看到了一团跳动的火。那火炙热、耀眼,如初夏,鲜活热烈,生机勃勃。
这样的生命力,他从未在虫族其他雄虫身上见到过。
伊德里斯将视线挪回到文件上,拉回话题,专注且认真地向雄虫讲解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合适的薪资和分成比例。
话音落下,他问雄虫是否听懂了,雄虫点点头,却挪动椅子靠得更近,伸出手腕,将星环递到他面前,央求道:“哥哥,我嘴笨,能不能,帮我跟,这只虫谈判……求求了。”
伊德里斯很不想揣测雄虫突然靠近,又袒露小臂的意图。
只是他明明可以取下星环,却偏要戴着递到他面前,实在不得不令虫多想。
可雄虫的表情又不像故意的,伊德里斯抛开脑中的弯弯绕绕,点出键盘,开始给超管发消息。
几轮交涉下来,合同顺利谈妥,直播时间限定为60小时,薪资150万,礼物二八分,公司二,塞缪尔八。
塞缪尔专注看着伊德里斯跟超管唇枪舌战,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哥哥!厉害!
合同顺利签订,又解开了误会,塞缪尔一整个神清气爽,切了后台,准备发点福利。
伊德里斯见天色尚早,在雄虫上楼上前知会了一声,又嘱咐99收拾厨房,便出了门。
悬浮车在一座古朴的庄园缓缓下落,门啪嗒打开,伊德里斯从中走出,早已等在门口的管家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伊德里斯颔首回应,随即往里走,管家紧随其后,很有眼色的透露,雌君外出未归,只有家主在家。
待行至门前,伊德里斯淡淡嗯了一声,管家垂手站着,见没有其他吩咐,行礼后便缓缓退下了。
在门前站了约摸一分钟,伊德里斯才推门入内。屋里一如既往的冷清,偌大的房子,放眼望去,除了家居摆件、插花挂画,没有半只仆人。
伊德里斯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在沙发上,一位灰发紫眸的雄虫正斜倚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神色慵懒地刷着星环。
听到开门声,雄虫懒懒扫了眼门口,见是伊德里斯掩下惊讶,随口问:“回来了。”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似乎眼前这位并非他久未归家的虫崽,而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雄父,”伊德里斯微微欠身,语气平和,丝毫没有在意被冷漠对待。
伊桑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到伊德里斯身上,端详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倒是高了不少。
闻言,伊德里斯手指微微蜷缩,他恭敬地垂头站着,没有接话。面对雄父,他总是会手足无措。
伊德里斯的沉默,伊桑已经司空见惯,他不在意地冲眼前虫挥挥手,示意他随意,却又在伊德里斯行礼转身后不经意地说:“你雌父大约晚饭前回来。”
伊德里斯意会到话中的含义,转身再次行礼,恭顺回了声谢谢雄父,快速上了三楼。
庄园三楼与其他楼层不同,这层楼被完全打通,装修成了一座小型图书室,里边放着许多孤品藏本,幼年时,每当雄父雌父爆发冲突,他都会第一时间躲进其中,将战争隔绝在门外。
许久未归,这里丝毫未变。
关上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伊德里斯掠过排排书架,目光落到后排靠墙的架子上,他记得那里放着与雄虫有关的书。
上次雷伊说药剂在数百年前出现过,这种药剂被制作出来用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根据布兰的反应,伊德里斯推测,药剂在出现某段时间可能暗中盛行过。那也意味着,可能有许多雄虫被注射过药剂。结合当时对话的情景,雄虫被注射药剂后被虐待的可能极大。
已知雄虫身体素质不如雌虫,在被剥夺自愈力又被虐待囚禁的情况下,精神出问题的概率极高。
如果同时又被强迫释放信息素安抚雌虫,甚至帮雌虫度过发情期和精神暴乱期,雄虫精神奔溃乃至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么就此类推,在药剂暗中盛行期间,雄虫死亡数必定飙升。即使帝国有意粉饰太平,也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伊德里斯从架子快速将书抽出,翻阅,动作重复数十次后,在浏览《雄虫演化史》时他突然停下。
只见摊开的书页上与药剂出现几乎重合的时间点上,记录着一则跨越数年精神瘟疫。这场瘟疫仅针对雄虫,最先在帝都星被发现,数千名雄虫一夜之间集体精神崩溃自杀。
自此之后,瘟疫便在帝国所统治范围内弥漫开来。帝国派了许多科学虫调查瘟疫爆发的原因,并耗费巨资企图遏制瘟疫都无济于事。
最终无数雄虫染上精神瘟疫,并在这场可怕的瘟疫中失去理智,自残自杀者不计其数,雄虫数量因此锐减到原有数量的1/2。而在此之前,雄雌比基本维持在1:50左右。
之前雄虫数量竟然那么多?
伊德里斯紫眸猛得瞪大。
再次扫过书页上一连串的数值,伊德里斯随即眉心紧锁。
怎么会那么巧,瘟疫不会伤害雌虫。并且同一天,几千名雄虫几乎同一时间自杀,就算受瘟疫影响也不可能那么同步。
难道药剂和精神瘟疫有关?
压下心中猜测,伊德里斯继续浏览,他留意到,科学虫在经过对比研究后发现,瘟疫之后,新生雄虫二次分化苏醒后普遍出现了特定场景下情绪无法自控的情况。
雄虫开始控制不住情绪,有虐打雌虫的行为,也正是在此事件之后。
而这些连同精神瘟疫一起被掩盖在过去,帝国现在的基础教育以及雌虫专修的雄虫课程中从未提及。
帝国似乎有意要隐藏这段历史。
伊德里斯下意识觉得这场瘟疫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调出星环将相关内容拍下储存,快速翻完剩下的书册并细心恢复原状后,转身去房间取了东西回到了一楼。
客厅,伊桑撑着头,依旧那副慵懒姿态。见伊德里斯下楼,他见时间还算空余,便招了招手,示意伊德里斯走近些。
伊德里斯顺从地靠近,垂首站定的瞬间,不经意瞥见旁边一晃而过的直播界面。
看着有些眼熟。
把虫叫到跟前,指了下一旁沙发,伊桑才慢悠悠收回腿,正襟危坐,但开口却是一道惊雷:“我听说你跟一位雄虫同居了。对方二次分化了吗?你们目前进展到了哪一步?打算什么时候申请匹配?”
伊德里斯身形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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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4056年8月X日 晴 星期X
他不一样。
第23章 万章
伊桑站在窗前, 透过琉璃窗目送伊德里斯一步步迈过大门。访客离开,庄园再次恢复沉寂,唯有微风拂过庭院, 留下沙沙细响。
嘎吱。
庄园大门被管家推着重重合上,扣紧的门缝如巨兽闭合的门齿, 将庄园紧锁其中。
隔琉璃窗,伊桑出神凝望着金色雕花大门, 门上的竖栏在逐渐浓重的夜色中渐渐拉长, 灰色的影子延伸数倍, 化成无数根虫爪,向他涌来。
吧嗒。
庄园的灯自动打开。
暖黄的光逐次亮起, 伊桑半低着头,长睫微垂,眸中的不舍被尽数掩在光影中。
不知过了多久, 金色大门从外再次被推开,白发红眸的雌虫步履匆忙,越过正要说话的管家, 直奔门口。在踏进房内的瞬间,他红眸一凌,敏锐捕捉到几丝独特的气味。
伊瓦尔心下一紧, 大跨步往窗边迈去,待离雄虫更近后, 才暗自松了口气。
“雄主。”伊瓦尔从背后环住伊桑, 感受到雄虫手温偏低, 他随即脱下外套,将雄虫裹在怀中,贴着他的背, 轻声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伊桑依旧望着窗外,未回头,只是轻淡地回了声还好。
见到伊德里斯自然开心。
只是崽崽待的时间太短,还没说上两句就回去了。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伊瓦尔习惯了雄虫不咸不淡的态度,依旧热切地询问更多细节。伊桑依旧淡淡的,却也耐着性子一一作答。
回应虽然都很简短,可两虫一问一答,气氛还算融洽。
直到伊瓦尔问今天是否来了访客。
房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雄虫的沉默如同一刃尖刀,刺中了伊瓦尔最恐惧的角落。
如果没有闻错,房间里若有似无的气味,应该来自一只雌虫。
伊瓦尔有些后悔,他不该独自离开。这才出去半天,就有雌虫登堂入室,如果出去一整天……
心中的猜测令伊瓦尔喉头发紧,他压下心底翻涌起的妒意,装得一副温婉贤良的模样,问:“雄主不想答,我就不问了。不过,如果雄主觉得庄园冷清想多点虫陪,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帮你挑选雌侍。您知道的,我最擅长挑选雌虫。”
同样的话,伊瓦尔说过无数遍,伊桑从未信过。伊瓦尔很疯,最疯的时候,差点杀了想做他雌侍的军雌。
可即使伊瓦尔在疯,也不该认不出气味的来源。
“伊瓦尔,你当真分辨不出气味来自谁吗?”伊桑偏过头,语气平静。
雄虫的反问如同闪电,劈得伊瓦尔却差点维持不住面上的贤良。他快速分析,访客肯定是他熟悉的虫。
可怎么会,这些年,雄虫被养在庄园,很少外出参加活动,认识的虫他都知根知底。
难道雄虫近期结识与他熟识的雌虫?
伊桑将所有熟悉的雌虫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一对比,依旧毫无头绪。
他有些懊恼,他该偷偷将监控装回去,可回忆起雄虫的警告,念头瞬间又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怎么会认识您的客人。”伊瓦尔侧头吻在雄虫颈上,忍着忮忌,软着声音说,“雄主,您还没说,要不要纳雌侍?”
“既然你这么贤惠,那明天去帮我申请匹配吧。”伊桑顺着说。
伊瓦尔瞬间僵住:“雄主,当真要申请匹配?”
伊桑点点头,笑着拍了拍伊瓦尔的手,甚至贴心嘱咐他别忘了,他等着新虫入住庄园,到时候正好请朋友热闹热闹。
“那雄主想要我帮您挑选怎么的雌侍?今天访客那样的?可您得告诉我访客是谁,有什么特征……”伊瓦尔红眸陡然竖起,声音却越发柔和,而圈在伊桑腰间的手则收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将他嵌入自己身体里。
伊瓦尔将下巴抵在伊桑头顶,幽幽道:“您告诉我,我帮您把他带回来,好不好。”
“您是想要活的,还是死的?”伊瓦尔笑得越发森冷扭曲,“要不还是活的吧,我亲自帮您调教怎么样?我最知道您喜欢什么了……”
“伊瓦尔,松手!”腰部的痛意令伊桑十分不适,他扣住伊瓦尔的手腕往外扯,雌虫的力气很大,他完全无法撼动,“伊瓦尔,好痛……”
痛字一出口,伊瓦尔手臂应激般放松,伊桑趁机扯开禁锢在腰间的手臂,将身后的虫推搡开,火速靠向窗边。
伊瓦尔今晚情绪波动太大,十分不对劲。
雄虫离开后,伊瓦尔僵在原地,他维持着环抱的动作,慌乱地望向伊桑,想靠近,又被雄虫自然流露的防备钉在原地。
同样的眼神,很多年前也曾出现过。
“雄主……”伊瓦尔咣得跪在地板上,他微抬着头,语气惶恐,被水汽润着过的红眸愈加透亮,“我不是故意的……您知道的,我很久没有失控过了。您生气可以罚我,不要在把我赶出庄园。见不到您,我会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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