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宋序问,“要我帮你刷?”
大小姐吩咐人的时候得心又应手,理所应当地点头。
可宋序为难地说:“我只给小猫刷过牙。”
上官宜的猫咖每个月都会有一个清洁时间,要是宋序那天刚好路过就会帮忙,抓住小猫命运的后脖颈仔细地刷那几颗糯米牙。
至于活人,她是真没帮过。
但此时的迟月已经困到失去底线了——她连澡都懒得洗了,底线还能剩多少?
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结束然后躺在床上睡个大的,明天下午才能精神饱满地工作。于是她嘴里黏黏糊糊地说:“随便啊,你把我当猫也行。快点吧我真的好困......”
宋序瞧她这幅样子,知道自己这忙不帮不行,于是从善如流地将牙刷头伸进水杯里沾湿。
毕竟眼前面对的是一个困到脑袋一点一点的人,宋序不敢像对自己似的开到最大频,只能切换到低频模式小心地送了进去。
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像抓猫似的把掌心贴上Omega后颈的弧度,控制她别随便乱动:“你小心点,别被我捅到喉咙了。”
那样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宋序是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出条人命来。
对方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摆手催促她赶紧的别墨迹。
该说不说,不愧是可以不洗澡但睡前必须刷牙的牙牙小卫士,迟月的口腔健康到不行,至少在她看得见的范围里一点蛀牙的痕迹都没有。
宋序下意识凑得更近一些,小心地控制电动牙刷停留的时间和区域。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迟月的眼皮睁开条缝,隐约可见内里透亮的紫色。
Omega唇瓣微张,幅度不大地抬起下巴迷离地朝她望来,失去焦点的眼眸下意识随着宋序身形的晃动轻微偏移着。
洗漱台上亮着的LED冷光灯尽职尽责地往下洒着光,宋序隐约可见迟月口中一点晶莹的水渍,以及半截粉色的舌尖。
她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这一刻的画面有一瞬间和梦境里的重合。
梦里的她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分开送入迟月温暖的口腔,而她也是像此刻这般自下而上抬头看她,仍由Alpha肆意地逗弄自己的舌尖,直到指节被彻底润湿,然后——
意识到自己脑补了什么的宋序把自己吓了一跳,只听“啪”地一声,她不小心将牙刷摔到地上,安静的房间内瞬间只剩下自己吵到不能思考的心跳声以及电动牙刷不断低频叩击地面发出的声响。
反应过来的宋序当即蹲下身将它捡起,边道歉边伸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干净。
迟月满口泡沫地“嗯?”了声,慢半拍地以为是刷牙结束了。她懵懵地挤在宋序旁边含水漱口,结果清理一半又困了,没骨头似地靠在宋序身上。
宋序丝毫不赶拖泥带水,用毛巾给她擦了把脸后将人再次拦腰抱起,替她拖鞋盖被关灯关门,然后以一种落荒而逃的姿态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器,她选择了冷水模式,冰凉的液体不留情面地兜头浇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可那种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的灼热感却丝毫没有减弱。
宋序也不记得自己在浴缸里泡了多久的冷水澡,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再不从凉水里出来说不准就会感冒,这才拖着身子裹上浴巾出门找睡衣。
一切结束后接近凌晨两点,宋序躺在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边唾弃自己边崩溃地数羊——再不睡明天的工作就全废了。
终于,在她怀疑自己要像上次那样失眠之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今晚是个平安夜,宋序什么不该梦的都没梦见。
.
第二天宋序是被饿醒的。
民宿房间窗帘的遮光性实在太好,蒙上之后甚至能达到混淆昼夜的效果。宋序睡醒时被房间里的昏暗程度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睡到晚上了,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中午一点。
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从下午四点拍摄到晚上九点半,戏排得有点满,所以演员要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
宋序翻身下床后快速地洗了把脸,随便套了件衣服后动身前往拍摄地点。
她和迟月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
路过时宋序犹豫了片刻,心中的天秤最终还是选择了迟月。
可就在她即将上手敲门时禁闭的房门竟也心有灵犀地打开,她瞧见迟月用手挡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眸光在看见宋序的那秒亮了一瞬。
“早上好。”
宋序点头:“中午好。”
“一起走吧,我让司机接我们过去。车上有点心可以垫肚子,我猜你睡这么久肯定没什么胃口。”
宋序的肚子抗议似地叫了声,身体力行地呐喊“那你可太不了解我了”。
拍摄地点距离民宿大概只有十分钟车程,但却是实打实地从城市跨越乡镇。
一路上迟月的车越开越偏,车窗外的风景也从最开始的高大繁华的街景变到后面满目翠绿的绿植,人迹罕至,往远了看甚至能看见连绵的山。宋序眯着眼打量车轮扬起的尘土,有些怀疑她俩下车后会不会被糊一嘴。
好在她的担忧并没有发生,汽车在穿过只能单程通行的羊肠小道后向右一拐,终于在碎石混着沙土的地面上稳稳刹住车。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座下来,朝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走去。
因为要进行拍摄,这里除了群演和工作人员外并没有无关人员。偶尔能在旁边看见自由跑动的小土狗和走路一顿一顿的鸡,宋序目光停留片刻,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邹欲燃她们正在确认机位和现场的收音设备,其中一台摄像机正对着身前的自建居民楼,似乎是在录制素材。抬头看去,会发现这里的路灯早已锈迹斑斑,也不知道今晚通电后到底能亮几盏。
见两人到了,一旁的工作人员忙招呼她们上楼做造型。
楼上专门隔了间房当临时化妆间,两人进去时正好碰上换完衣服出来的虞芊芊。
今天拍摄的剧情里她的戏份很重,于是她难得收起那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在化妆的同时低头默背台词。
或许是受到她的影响,宋序也难得紧张起来,紧绷着脸生怕发出太大声音吵到人家。
今天拍摄的剧情很连贯,大概将的是一行人从京市出发后来到花市,在沈枝意的引荐下前往易佳荷的旅馆小住。
在社交平台上,易佳荷是一个婚姻幸福家庭美满的人,除了工作,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分享自己和妻女的小日常——尽管相识许久,沈枝意从未见过她口中的那位“妻子”。
而好巧不巧,就在她们住进旅馆的当晚,易佳荷同自己所日未归的妻子爆发剧烈的争执,并在最后摔门而出。沈枝意和祝鹤放心不下,出门追寻,并在后续的交谈中敞开了女人的心扉。
她坐在化妆镜前,习惯性地将所有人的台词都过了一遍。在演戏上宋序对自己的要求很高,除了自己的台词,她甚至还能把对戏演员的部分结合场景情感适配地背出来。
只是在看见易佳荷与她的妻子对峙的剧情时,她的视线还是被其中一个片段烫了一下。
[我们从小就认识,恋爱三年,结婚到现在五年了。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根本没有爱过我?]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操持我们的家。你呢?一年到头我能跟你见多少次面?孩子都快不记得你的脸了,除了往家里寄钱你还会干什么?谁稀罕你这几个臭钱!我要是贪你的钱当初根本不会跟你在一起!]
[那我呢?那我耗费在你身上的时间算什么?我们的过去算什么?你说!你说话啊!]
一个近乎歇息底里的女人形象随着这行台词不受控制地在宋序的脑海里浮现而出,她失控崩溃的表情,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气愤质问时涨红的脸以及说到后面有些颠三倒四的语句。
指尖触碰上这行冰凉的文字,有那么一瞬间,宋序莫名其妙地关联到了自己。
第54章
这出戏一口气拍到了晚上八点半,现场的人没一个闲着的。除了中间集体休息半个钟用来吃饭走动之外,只能趁着没自己镜头的空挡坐下休息。
可尽管如此,演员们也不敢闲着,争分夺秒地在场外默台词或者提前对戏,将“一条过”视作自己的目标。
没办法,大家都太认真了,因此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宋序跟迟月把后面的台词过了一遍后,暂时没有事情要做。在片场里她根本闲不下来,百无聊赖之下晃悠到邹欲燃旁边,伸着脖子跟她一起看大监里的画面。
平时的虞芊芊都是一副张扬美艳的样子,眼妆要用最夸张的,口红要用最艳的,粉底厚得像刮腻子——好看是好看,就是千篇一律失去了个人特色,尤其当对方的身份是“演员”的时候,宋序就更欣赏不来了。
直到她遇见虞芊芊,那种明丽的跟谁都能聊开的热络性格打消了她的偏见。再丰富的色彩再夸张的妆容落在她身上都只是“锦上添花”,真正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她的业务水平和外放的灵魂。
摄像师平稳地推动镜头,给虞芊芊的面部来了个特写。五官的细节在大监的屏幕里无所遁形,女人脸上的妆淡到几乎没有,甚至为了贴合角色的缘故多了几分疲态。
虞芊芊几年前也是火过的,只是后来得罪了资本被雪藏了三年。或许三年时间对于别人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娱乐圈这种补货速度极快的地方,三年时间足够它更新换代好几批人。
至于跟她对戏的演员虽然从外表上看年龄稍大,却是个实打实的新人。她在面对虞芊芊时完全不会怯场,声台行表单独拎出哪一个都在及格线以上,用来演个出场不到十分钟的角色够用了。
从平静的谈话到爆发剧烈的争执,宋序眼睁睁看着虞芊芊从见到许久未见的妻子而产生欣喜,逐渐演变为后来的气愤和失望,止不住的泪水伴随着女人声嘶力竭的质问簌簌落下。
虞芊芊推搡着扮演她妻子的演员,哭到最后嗓音已经有些嘶哑。她抓住女人的衣襟,手上的青筋暴起:“你说话啊?说话!那我呢?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跟我结婚?路常安我在问你话!”
但她很快被人一掌推了个踉跄,后腰磕碰到饭桌桌沿疼得直不起身。“路长安”下意识想过去扶她,可当她对上女人失望与愤恨交织的双眸时,伸出去的手顿时停在空中。
积攒多年的不满似乎被这个眼神点燃、爆炸,直至将她的理智全部侵吞。女人梗着脖子怒怼:“为什么?那还不是得问你那个妈!要不是她仗着救过我妹,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托付给我们家,你以为我想和你在一起吗?!”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安静,虞芊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连眼泪都忘了流。
女人在吼完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脚步凌乱地走来走去企图让心情不那么烦躁。最后憋了半天,给台阶似地为她的冲动挽尊:“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孩子现在也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今晚的事......今晚的事是我做得不好,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只听一阵碗碟碎裂的声音,虞芊芊将伸手能够到的东西全部疯了般扫落在地上,听见两人争吵声的孩子从楼上下来,站在拐角颤巍巍地看着她们,强忍着哭腔问能不能别吵架了。
虞芊芊最后深深看了对戏的演员一眼,逃也似地摔门离开。
镜头最后给了她一个小跑着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
一镜到底。
伴随着邹欲燃嘹亮的“卡”声,这场戏宣告结束,场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宋序离得近,上前给那个因为情绪太过饱满而不受控制落泪的新人演员递了张纸巾。对方受宠若惊地接过,开口道谢时发现自己嗓子也哑了。
“不用客气。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宋序安慰似地轻拍她的肩头,脸上扯出一个柔和的笑。直到听见邹欲燃在喊她和迟月准备上场时勾起的弧度才淡去几分,待到转身之后,笑容彻底消失。
迟月先她一步上楼做准备。她们两要拍的场景会一共有三个:先是在楼上听见争吵而后下楼,随后有一段跑出去找人的镜头,最后沈枝意靠着过去跟易佳荷的相处细节猜测她可能去了西边的小土坡上。
她们三人在那里进行交谈,剧情随之围绕易佳荷的婚姻展开,从而引发对爱情、家庭等现实话题的思考。
宋序步伐缓慢地挪到楼梯上,爬到一半时忽然似有所感地抬头,发现早该进入拍摄房间的迟月居然还阶梯的重点等她。
迈开的步伐顿了两秒,恢复后速度明显比最初快了许多。她看着两人不断拉近的距离已经对方愈发清晰的脸,宋序上一秒刚站到迟月身边,下一秒就听见她语气轻柔地问自己:“心情不太好?”
被戳破心思的宋序尴尬地皱皱鼻子:“你怎么知道......我现在状态看着很差吗?”
“状态不差。”迟月点评道,就是站在大监后面看虞芊芊和人对戏时脸色真的太差了,她想不发现都难。
她想了会,提议道:“一会拍完了我们去吃夜宵好不好?”
毕竟歇斯底里是崩溃。
而底里歇斯会很美味。
“夜宵?”宋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像并没有特别饿。但她清楚迟月这样说是为了带她去散心,两人的视线短暂地在空气中交汇,最后她点了点头。
.
迟月能看出来宋序今晚的心情不太好,尤其在拍完最后一场戏后,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种茫然,甚至连喊她名字时都会慢半拍。
因为这最后一场戏......确实有些特殊。
剧本里,沈枝意带着祝鹤找到了呆坐在小土坡上的易佳荷,女人脸上的泪水早已哭到干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般。
沈枝意和祝鹤见状,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坐着。因为这种场合下说什么话都容易出错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地陪伴着,至少不会感到孤单。
良久,易佳荷终于开了口,自顾自地说着自己和妻子的过去。
最开始接这个剧本的时候,迟月对这段叙述还没什么感觉。
那时的她对于“爱”与“不爱”看得很开,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在易佳荷的自述里,她明明已经在日常琐碎中隐约察觉妻子对她并没有感情,但还是心甘情愿地跟她演一场家庭美满的戏,直到最后妻子将真相彻底捅破在她眼前,只留下一地鸡毛。
45/114 首页 上一页 43 44 45 46 47 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