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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序忽然有些懊恼自己带她来这里,还不如带她去个感兴趣的地方。
她会不会觉得无聊啊?会不会觉得还不如回酒店躺着呢?
迟月似是看出了她心底的想法,屈指隔着鸭舌帽敲了她的脑壳一下:“别皱眉啊,来都来了开心一点。”
“神仙的话我更多时候还是敬畏吧,偶尔参拜一下也挺不错的,有种——”她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措辞,“加了buff的感觉?而且这里环境也不错,我很喜欢。”
宋序闻言笑笑,连带着脚步都不自觉变得轻盈。她驾轻就熟地带人走进下一座庙宇,迟月瞧着上面龙飞凤舞的金字牌匾,好奇问她:“这是求什么的?”
“事业。”宋序说。
迟月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调侃道:“你的事业还需要求吗?一线明星华国视后~”
宋序一听就知道迟月没少上网搜她的名字,臊得耳朵通红,但还是摆手说:“没有,是给我们剧组求的。”
“哦?”迟月这下更意外了。
宋序转过脸看她,微卷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以前我去过的剧组开拍之前都要摆香炉拜天地的,从大到小无一例外。我这不是看着邹导没这么干嘛,既然来都来了,顺便替她补一下。”
娱乐圈的人大多相信风水,别说开机之前准备仪式了,有些经纪人甚至会在艺人出道找大师用她的八字测算艺名,非得找个旺星途的不可。
迟月了然,所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接过的剧本就这三个,其中一部还是在国外拍的,确实不知道国内会有这个流程。她替邹欲燃给宋序解释:“你'邹导'是无神论者,之前拍的几部电影都没做过这些。”
话虽如此,但当宋序真的跪在蒲团上虔诚替剧组祈愿时,迟月还是乖巧地在她旁边落下,先是许愿剧组后续拍摄一切顺利,再许愿宋序星途长虹。
毕竟是求事业的菩萨。
宋序平时来寺庙拜的就这么几位,结束后就想着带她在周围逛逛,然后就离开。
寺庙香火很旺,别看它在山上,节假日时来这边的人并不少,哪怕是此刻,周围依旧时不时刷新三两个游客。
宋序瞧着那些游客们时不时落在她俩身上的视线——主要还是被吸引的,再一次感慨S级Omega对其她人天然的吸引力。
迟月在带她练车之前,为了舒适把戏装换成了私服。她穿得很素,上身一件灯笼袖白衬衫,珍珠袖扣外镶了圈金边,被日光照到之后尾巴似的在脚边落下一小块反射出的亮斑,搭的也是条垂感极佳的休闲阔腿裤。
明明不是多么引人注目的着装,可它们的主人却生得那样亮眼。不说正脸,哪怕一个背影都能瞧出此人气质不俗。
宋序之前还不明白DB的人是怎么把迟月认出来的,但自从相处的时间变长、一块出门的次数变多之后,又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
正思索间,旁边的人忽然停住脚步。宋序第一下没拉动,下意识顺着她的方向抬眼望去。
视线越过朱红嵌金的门窗,落到殿檐下的金字牌匾,宋序刚读到前面的“姻缘”两字,便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宋女士的迷信带着点主观能动性,她只在于财富事业以及保佑平安健康上的,像姻缘殿这种别说踏足了,宋序以前甚至还会当场绕开。
她不觉得感情的事求神拜佛有用,如果非要强求,找点邪门的门道下蛊说不准都比求月姥来的快。
但迟月还是朝她努了努嘴,眼底的笑意和戏谑混杂在一块,最后化成点点星光:“你想去吗?”
宋序不好意思地挪开眼,嘴硬道:“是你想去吧。”
余光里瞥见有人从殿里出来,估计是前脚刚和神仙许愿从天而降一个crush,后脚出门就看见迟月,眼睛都快看直了。
宋序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而旁边迟月却浑然不知,只一个劲晃着她的胳膊,一边笑一边顺着她的话讲:“我想去,所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她瞧着对方掏出手机跃跃欲试随时要上来要联系方式的模样,一咬牙:“走吧走吧。”
真是的,她们两个都手牵手了,那人怎么还跟没眼力见似的?
顺着石阶往上走,迈进殿门后空气里的香火味更加浓郁,但并不刺鼻,反倒有种莫名的心安。高悬于檐角的风铃随风荡起,响声清脆,又被游客来往的脚步声掩盖。
宋序之前没求过姻缘,真到这一步时还真不知道该跟神明求些什么,但该走的程序绝对不能少。她虔诚地闭上双眼,人在拜佛,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能说出“希望迟月以后能幸福。”
她的愿望实在太短了,也是第一次,睁开眼后隔壁的人还没将愿望许完。
宋序仍保持着双手举香的动作,白色烟雾丝丝缕缕地从点着的光亮缓缓上升。她不敢把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微侧着脸用余光瞧她。
跪在她身侧蒲团上的人换了一个,脚步的声音、摇签许愿的声音、交谈的声音甚至香火燃烧的声音,滔滔不绝,但宋序却觉得全世界的音量都在不断减低,直至归于沉静,唯余她一个人的心跳。
Omega双目紧闭,脊背轻挺却微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因为背光而在脸上的阴影被香烛的暖光取代,柔化了眉骨的弧度,眼睫低垂,又盖下浅浅的影,无端添了几分形容不上来的神性。
她虔诚仿佛融进了这间庙宇的肃穆,宋序不晓得她对待前面几个神仙时是否也如此刻这般认真,
忽然,许完愿的迟月猝不及防地睁开双眼,一下便抓住宋序瞧瞧投来的视线。被抓包的宋序脑子一抽,当即扭过头继续闭眼许愿,只不过为时已晚,甚至因为动作过于明显,看着更加心虚。
她果不其然听见一声轻笑。
“好啦,你别笑了......”宋序的脸有些红,但显然不是火光映照的。
可对方反而像被她的表现逗到似的,但又怕影响其她人,只能捂着嘴无声大笑,差点连腰都直不起来。
“要走了吗?”宋序转移话题似地问。
对面的迟月跪直起身,脸上笑意未散,抿着唇朝她摇了摇头。
然后,宋序就看着她插完香后从身前的供桌拿下一个竹筒,又用眼神偷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抄作业般学着她们的模样摇晃起来。
但不知是角度问题还是怎的,迟月手都快摇出火星子了愣是一根签都落不下来。
宋序硬生生看她摇了三两分钟,小声提醒:“其实摇不出来可以直接抽的。”
迟月摇竹筒的手一顿,故作无所谓地从里面抽出一根,嘴里却语气幽幽地挤出一句:“你还挺有经验。”
只不过上面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写的不是结果,而是几句签文。
学识渊博聪慧过人的S级Omega再一次犯了难,艰难地动用自己存货不多的文学知识进行解读。
笑容不会消失,笑容只会转移到别人脸上。宋序瞧着她眉间都快拧成一个“川”字,撇着嘴努力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的模样只觉好笑,但为了大小姐的面子,还是努力憋着说:“旁边有解签师傅,不用钱但用排队,或者你可以拍照问ai。”
大小姐眯着眼睛扫了她一眼,那表情活像在说“你怎么不早说”。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揣着一句“上上签”离开姻缘殿,至于宋序追问她到底求了什么,迟月傲娇地偏过头,死活不肯告诉。
在彻底离开之前,迟月并没有忘记自己来着的目的。她用手肘戳了戳宋序,故作不经意地提起:“寺庙里应该都有那种挂满红绸带的树吧?这边有吗?”
“你说许愿树啊,有啊。”宋序见她感兴趣,抬头张望几眼便确认路线,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赶去,“说起来我之前还在那上面挂过一条,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在不在。”
迟月被她拽着快步走着,两人很快边到达目的地。抬眼望去,高大的古檀树枝繁叶茂,叶片翠生生的,稍矮的抬手能够到的地方则挂满了红色的绸带,密密麻麻,颜色新旧不一。
宋序瞧着那边壮观的景象没忍住“嘶”了一声,头疼似的小声嘀咕:“以前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啊......”
原本挂一根的地方现在能挂十根,找不到位置后还会嫁接似的绑在上一根的“尾巴”上,一条衔一条,看着就头大。
上面的红绸一般都是专门请的,也不贵,一条十块,上面有工作人员用机器现场印的金字。好处是不会掉色,坏处就是会被人用其它颜色的水笔覆盖。
宋序找到当年挂的大概方位,翻了几条后就摊手放弃了。
确实有点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且不论她有没有记错位置,就算认真找起来也得从早翻到晚。
她挠挠头,为难地后退半步,问迟月:“你要许愿吗?要的话我带你过去——”
宋序原本还在寻找那个卖红绸的摊位,找一圈后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用水笔写也不去买了。
那摊位都不知道没了多少年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换位置了只是她不知道。
宋序找了一圈实在看不见,附近的游客手里也都是空着的。她略感遗憾地回头,却发现迟月还站在树下,踮着脚翻翻找找。
“看什么呢?”她凑过去问,想借助高度差把下巴搁在迟月肩上,结果对方发现对方踮完之后就够不着了。
但她硬要,也开始踮脚。
迟月并没有立马回答她的问题,表情严肃地一个劲地找,也不知翻了多久,终于小声惊呼:“找到了!”
“到底什么啊?”宋序疑惑,直到对方笑着把那条丝带扯给她看时目光一顿,最后被震惊逐渐替代。
迟月素白的指节小心翼翼地捏着它,将绸带从前面挡住它的一大把愿望们解救出来。许是它这么多年一直被藏在最底下的缘故,上面干净如旧,并没有被其她人的字迹覆盖。
丝绸上的内容和周围求财求事业的格格不入,就是一句很简单的话:
希望我的粉丝朋友们永远健康永远热烈永远自由
是宋序很多年前忘了给自己许却给别人求的愿望。
历经岁月,最后被她爱的人亲手找到。
作者有话说:
诶嘿,前段时间报名了个志愿活动,这几天白天都在外面忙,更新会少一点,等月底忙完就恢复日6[眼镜]
第66章
其实从山上下来之后迟月依旧沉浸在找到那条红绸带的喜悦里。
本来她上山的时候心底就有些小兴奋,来源大抵是能亲眼见证宋序曾经到过的地方。她一路观察着四周的风景,脑子却下意识翻出宋序当年再直播间里叽叽喳喳的讲述。
迟月的记性很好,再加上那个视频她也看过两三回,因此能够毫不费力地把她说过的话和肉眼看到的风景联系起来,脑海中浮现的女声和旁边宋序时不时的介绍重叠,莫名多了一种喜悦与感动交织的情绪。
喜悦是因为能和她一起,感动是因为过去的迟月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能和她一起。
这种感觉在她找到那条绸带时达到顶峰。
在指尖触碰上它的那秒,迟月下意识脑补当年宋序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捏着这条眷写了祝福的绸带把它高高挂在树上。
只是这种情绪在宋序亮着眼睛问她怎么知道这条绸带是她留下的时,短暂的卡壳几秒。毕竟宋序除了在直播间里随口一提,根本没有拍照发过社交媒体。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直播间里看的吧?那不就暴露了吗!
迟月咂咂嘴,最后认真地说:“猜的。周围就这一条提了'粉丝',感觉更像你的。”
宋序挠头,虽然总觉得迟月的解释里漏洞很多,但神经大条的她最终还是没有过多纠结。
离开前宋序去旁边找游客借了支水笔给迟月,说是来都来了,那就再许个愿吧。
结果因为声音和眼睛直接被人认了出来。不过对方并没有恶意,纯粹就是喜欢她的作品,假扮素人的迟月举起手机替她们仨合了张影,这是才算了结。
只是她回来的时候显然有些害羞,迟月明显感觉到她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高了一些——雀跃的。
带着笔回来的大明星十分大方地把绸带背面的空白让给她,担心迟月踮着脚不方便写,甚至自告奋勇替她把字一个个写上去。
许愿树上的绸带一般用的都是化纤材质,表面光滑冰凉,不似纸张具有纤维纹理。宋序往上面写字的时候也有点犯难,娟秀的字迹变得歪歪扭扭,最后没办法,只能控制力道用笔尖轻轻地在上面“划”水痕。
跟上次千灯节时的不一样,迟月这次破天荒地没用洋文,看上去并不怕宋序知道她的愿望。
因为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希望宋序天天开心。
在Alpha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秒,全程观察她表情的迟月如愿瞧见她眉间微松,方才合照时摘掉的口罩露出精致的下半张脸,翘起的嘴角看着还有些小得意。
但在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又翻脸如翻书地把那抹笑藏了起来,故作不在乎地问:“怎么不给自己写一个啊?”
迟月话里有话:“你不也总是给别人许吗?”
就像这条绸带一样,总是在替别人祈福。
但傻狗没听出来。
傻狗不但没听出来,嘴角的弧度也没藏住,反而荡出一个傻乎乎的笑来。
日光艰难地挤过树梢洒下几粒圆形的光斑,恰好有一个落在她鼻尖,迟月越看越像发光狗鼻子,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
回程时已经接近五点半,再过一会太阳就要西程。宋序远远瞧着那圈烙红的圆,偏过头瞧她,黑色的眼睛很亮很干净:“迟月,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追太阳?”
“追太阳?”因为不解,迟月下意识复述她的话,但在宋序向她解释清楚之前已经笑着应下。其实对她来说无论去哪都行,只要陪着自己的人是宋序就好。
一声令下,宋序立马抬手拨下防风镜,灰黑色的镜片倒映着熔金似的落日,仿赛的车轮碾过柏油马路,排气管的轰鸣揉进晚风里,飞驰而过,只给路人留下一条暗红的影子。
她脊背微弯,手腕猛拧油门,垂落的发丝被风扯得往后翻飞。迟月顺势抱住她的腰,贴着女人的弧度轻轻地靠了过去,就这样追着天空那团坠向地平线的橘红不断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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