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妹妹逐渐长大,母亲落在迟月身上的目光彻底转移到她身上,对此迟月也能接受——毕竟妹妹和她不一样,母亲亲眼见证了她的成长,没有错过她的每一个重要阶段,所以更偏爱她也是正常的。
但迟月并不觉得母亲就不爱自己了。
可何木子今天的一番话,确实让她想起平时很多忽略掉的细节。
比如母亲会主动带妹妹融入她的社交圈,但只有在必须全家出动的场合里,才会把她也一块带上。
又比如对于妹妹的培养兴趣和能力并重,会让妹妹学她喜欢的芭蕾和竖笛,也会让她在放假时去江氏看她妈妈平时是怎么工作的。而对迟月,则更注重成绩——但又在她决定读研深入时忽然通知她去国外念一个和她就读放假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
不过当时的迟月以为是江家的指示。
她不像大姐二姐是江浩川与前妻所生,被江家人看着长大,也不像小妹是她们爱的结晶。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迟月不上不下的存在确实很尴尬,尤其对江家而言自己终究只是个“外人”,平时放钱放权养着玩可以,但触及集团核心利益是绝对不行的。
那么母亲在这件事里扮演的是什么形象呢?
当初的她是不得已妥协,还是默认乃至助推呢?
迟月不敢细想。
尼古丁有瘾,坏习惯更是有罪,哪怕已经戒了有段时间,迟月依旧会在烦躁郁闷时下意识想从口袋里翻出什么。烟也好糖也罢,可惜她现在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巷角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迟月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发现是宋序回来了。
她似乎是一路小跑着回来的,再加上全程戴着口罩,不均匀的呼吸导致她胸口的起伏变得有些剧烈。巷子外的灯火通明毫不吝啬地漫了进来,而宋序则立在那片光廊之中,轮廓被人工的文明嵌出一道霓虹虚影,眉眼却沉在黑暗里令人很难看清。
直到她不断走近,进入迟月头顶路灯照拂的领域里,迟月才能瞧见她发亮的眼睛。
宋序粗喘着气,走近之后陪迟月蹲在地上,先是给她拆了颗水果软糖喂进嘴里,然后才从塑料袋里翻出另一样东西。
扁圆的柠檬软糖外面裹了层糖霜,入口是一股廉价工业糖精的味道,大小姐嚼了嚼,凑合地把它吞进胃里。
她撩眼瞧着宋序手里的包装盒,长条状橙绿色,感觉像是什么小孩玩具。糖果在唇齿间漫出回甘,而宋序从里面拿出两根长条状的东西,看着和下午拜佛的香差不多。
迟月问:“给活人烧香会折寿吗?”
宋序说:“我没想诅咒你妈。”
迟月“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在遗憾还是在干嘛。
“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不知道。”迟月诚恳说,默不作声地把重心压在另一条腿上,确实蹲得有点脚麻。
只不过她这个答案对于宋序来说似乎有点超纲,本就很大的眼睛因为震惊瞪得又大了一圈,宋序难以置信地追问:“你不会连摔炮都没玩过吧?”
“摔炮?往人身上摔的吗?”听着杀伤力挺大,不让使用枪械的国内真的能用这个吗?
“......那你的童年未免太单调了,该不会一直都在学习学习学习吧。”宋序语气幽幽地评价。
迟月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还有插花马术和高尔夫。
不过宋序很快又恢复精神,清清嗓子后开始模仿霸道总裁的口吻:“女人,你要不要玩火。”
迟月被她的低音炮轰得满耳朵气泡,没好气道:“玩火晚上会尿床。”
“尿吧,我给你收拾。”宋序嬉皮笑脸地朝迟月努了努嘴,完全无视她忽然红了的耳廓,示意她给自己点火。
就着那簇冉冉而升的火苗,宋序点燃了那两根类似“香”,几乎在点燃的瞬间,银线炸开,带着细碎的金红色星光从棒头簌簌坠落,流星似的,在两人中间旋成小小的光团。
宋序一直在观察迟月的表情,看见她眼底的冰霜因为这两根仙女棒逐渐化开时,她就知道自己买对了。
她大气地给好奇宝宝迟月递了一根,Omega最开始还有些害怕,担心往下掉的火焰会烫到自己。
可迟月真的太渴望了那点如希望一般的明亮了,她几次试探着朝它伸出手,最后被宋序一把拉过,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让迟月放心大胆地把它握在手里。
“这个叫仙女棒,小时候过年的时候会玩。摔炮一般也是在那段时间玩的,我待会回那家便利店问一下,如果没有的话,等回去了我再买给你玩。”
宋序想了想,笑了:“你小时候玩的东西少没关系,刚好我玩的够多,到时候慢慢补给你嘛。”
可她不说这话还好,说完之后Omega眼底又泛起晶莹来,吓得宋序手忙脚乱,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迟月看着她这幅害怕慌张的模样,语带嫌弃地说:“紧张什么。”
“盯着火看太久了,眼睛有点酸而已。”
宋序闻言顿了几秒,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原来是这样啊。
女人的脸上再一次挂起迟月熟悉的笑,呆呆傻傻的,却很耀眼,比那个叫“仙女棒”的东西还漂亮。
只叫她想起太阳。
第70章
事实证明人没事真的别在地上蹲太久。比如宋序和迟月,烧完仙女棒后同时从地上站直起身,结果因为起太猛眼前同时一黑。
不过宋序的情况会比迟月好点,至少她的腿还没完全麻。
大小姐难受得差点当场龇牙咧嘴,当为了自己的形象硬生生憋住了。只不过当她发现旁边的宋序没什么大碍,甚至笑嘻嘻地看她来回跺脚的模样,本就委屈的心情更加委屈。
但她也不说话,只是默默放轻了跺脚的力道,略微低着头一副不想让宋序看的样子,可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却时不时抬起来偷看她,又在撞上宋序视线的瞬间装作漫不经心地挪到别处。
轻盈的,像小猫亮起的爪牙,但却没有用力,挠得宋序心里痒痒的。
不用猜都知道她对宋序有所求。
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宋序干咳两声,手指不自主地想摸摸鼻子,结果发现被口罩挡住了,只能不尴不尬隔着布料捏捏鼻梁:“嗯......是要我背你吗?”
迟月撇嘴:“就不能用抱的吗?”
宋序没忍住笑出声:“抱着太显眼了,到时候大家都在看我们。”
迟月“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朝她张开两条胳膊,宋序知道这是等她背的意思,但真正落进眼里时,却更像在讨要一个拥抱。
她是这么想的,也这样做了。
宋序迎着迟月微愕的目光,往前迈去一小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将她抱住。
夏夜的晚风裹挟着燥热喷香的烟火气,热闹吵嚷的鼎沸人声同她们就隔了半道墙,不算寂静的巷子里,迟月却好似听见了宋序沉稳的心跳声。
Alpha温柔的把她圈进自己怀里,叠加在一块的温度有点热,但却并不讨厌。宋序左手环上她的腰,右手却挪到迟月毛茸茸的后脑勺。
深栗色的发丝落入掌中时触感微凉,宋序像是再也没忍住似的,长长地“哎——哟——”一声后,下手不轻不重地开始揉她脑袋。
真是给我们大小姐委屈着了。
但她只敢把这句话在心里憋着,就怕说出来之后迟月又要掉小珍珠。
可哪怕只是安抚性的拥抱摸头,依旧让迟月鼻尖一酸。
她闷闷地把脸埋进宋序的肩头,同样用拥抱来回应她。
宋序根本闲不住一点,带着她幅度不大地左右轻晃,企鹅似的一摇一摇。直到迟月感觉对方搓自己脑袋的时间有些久时,才声音小小地憋出来句:“我的头发要无火自燃了......”
罪魁祸首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哈哈一笑,迟月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爽朗个什么劲。狗头埋带她颈边一通乱蹭,像是分开之前最后的流连。
等“吸”迟月吸够了,宋序凑到她耳边笑问:“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才没有不开心。”迟月声音扁扁地说。
Alpha呼出来的热气正正好吹到她敏感的耳朵,带起一片薄红。迟月有些不自在地大张五指过去阻挡宋序,却在盖到脸上之后,被她啵唧一口亲了掌心。
这下子红晕彻底从耳廓蔓延到脸侧了。
.
宋序晚上原本还是想带她去看涨潮的,不过瞧着迟月现在这个状态,还是早点带她回去休息比较好。
因为先前和何木子起冲突时看热闹的人太多,她现在也不敢往那边走,只能背着迟月绕了另外一条路。两人有惊无险的回到酒店,到达房间门口的宋序蹲下身子,好把背上的人放下去。
“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宋序转身瞧着她,伸出的爪子下意识又想摸她的脑袋。但瞧着迟月这幅依旧失魂落魄的状态后没敢下手,拐弯后落到她的肩头。
“晚安——”宋序拍拍她,眼尖地看见迟月又做出那个时不时瞄她却什么也不说的表情。
难得的孩子气的时候。
其实在背她回来的那条路上,宋序就在想大小姐这些年或许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快乐,也有吃了苦却无人诉说,只能强忍着往肚里咽的时刻。
于是她才会在难过的时候,流露出一些和平时不符合的行为——宋序咂舌,毕竟她在犯错心虚的时候也会用类似的眼神迟月。只不过同样的动作落在她身上怂兮兮的,放在迟月身上又委屈巴巴。
但双方都很吃这一套就对了。
以及,宋序很庆幸自己能被迟月纳入“值得倾诉”的范围圈里,甚至因为自己能有机会见到Omega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有些窃喜。
想着,宋序凑得离她更近一些,半开玩笑说,“还是说想让我陪你?”
毕竟自从她说了要追求迟月之后,两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呆在同一个房间内。迟月也清楚她的顾虑,这段时间总在刻意避开正常社交范围的信息素交互。
至多至多,只会用信息素辅助安抚对方的情绪。
迟月吸了吸鼻子,闷闷不乐:“没有哦。”
宋序了然,趁着她低头的功夫高抬下巴,眼底的笑差点没憋住。
等她乐够了才郑重其事地点头:“知道了,那我走了,晚安。”
宋序拍拍她的脑壳,绕过迟月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迟月下意识想拉她的衣角不放人走,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住那份冲动,可还是不受控制地随着宋序的离开转身。
结果,就看见宋序动作丝滑地拐弯杀个回马枪,在迟月看她时掐着点转了过去,直接把迟月吓了一跳。
但宋序却像不知道似的,依旧眉眼弯弯地冲她笑,语气很是真诚:“可是怎么办?我也想睡海景房欸。”
迟月知道她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但又想到她刚才故意装作要离开的样子,“报复心”很重地不解风情:“哦,那我跟你换房间吧。”
“别啊姐姐。”宋序嗤笑一声,任凭右手扣上她的手臂,空着的那只则趁机打开房门,半挤半推地把她带了进去。
房门落锁的那一刻,迟月终于找到机会摘下那只绷在宋序脸上的口罩。长睫轻颤,紫眸盯着那瓣渴望已久的薄唇,迟月的掌心贴着宋序脸颊的弧度,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上面剐了一下。
“嘶,轻点姐姐。”宋序又在装模作样,嘴上说痛,眼底的光倒是更亮了点。
她注意到迟月转着眼珠子瞧了她两眼,如同之前几次般默许她的渴求,顺从地被迟月带下去亲吻。
结果还不等她闭上眼睛仔细享受,忽然被Omega猝不及防地推开。宋序迷茫地睁着眼睛看她,脸上的可怜不比刚才的迟月少。
心情不好的迟月知道宋序肯定会惯着她,趾高气昂地皱着鼻子点评:“你晚上喝了两瓶冰啤,我才不要和你接吻。”
麦芽啤酒又苦又涩又难喝,迟月实在不懂宋序为什么能喝的那么高兴。
闻言,宋序反应几秒,一拍脑袋冲进厕所拆一次性洗漱工具,出来时刘海和脸蛋还挂着水滴,看来是顺便洗了个脸。
她毫不在意细节地把微湿的头发撇开,大迈步站至迟月跟前,整个过程眼睛都在一瞬不瞬地看她。
这回的宋序多了一个动作,她在站定之后稍微往下矮了矮身子,直到两人的眼睛能在同一水平线,将主动权完全交付给迟月。
面前的人睁着她的桃花眼,眸光微动地认真打量起自己的脸,明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但宋序还是被她看得有些面热。
都怪夏天的天气。
宋序放空大脑,在迟月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时又一次闭上眼睛。鼻尖被另一个鼻尖若即若离地磨蹭着,却始终不肯落下那枚如她所愿的吻。
宋序没忍住把自己往前送了点,想亲她,却被迟月灵巧地避开。
“嗯?”她轻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个尾调上扬的音节,轻飘飘的,在睫毛带起的最微小不过的风吹散。
她发现迟月还在用那种眼神直勾勾地看她,心头跟随着一颤,却听见大小姐用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同她讲:“舌头,吐出来一点。”
“嗯?”
这次的音节稍微重了些,带着几分惊讶和疑问。可还不等她反应,迟月便先一步将拇指落上她的唇瓣,寻着唇缝往里浅浅地陷去。
那种命令的口吻听得宋序耳根子发软,但她还是想给自己找回一点微不足道的骨气,就着迟月的动作,说话间时不时含住她的一小点指尖。
“姐姐,真把我当小狗啊?”
尾音带着点软乎乎的哑,暧昧的气音和两人的鼻息缠绵在一块。宋序眼睁睁瞧着迟月看向她的目光存在一线躲闪,心底生出些扳回一局的得意,但还是因为这种类似于“语言调情”的行为有些小小的母语羞耻。
好吧,她承认自己的脸皮时灵时不灵。但那又怎样?反正迟月现在也害羞了。
只是她的得意并没有多久,因为反应过来的迟月抬起她的下巴,嗓音像是被茉莉金酒泡出慵懒的沉,每个字都裹着漫不经心的撩意:“Are you my little puppy?”
她将每一个单词都磨得很轻,像指尖轻刮耳廓,无限放大宋序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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