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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姆眼睛一转,把秦艽推进房间,在门口出售看他的权利。一人看三分钟,可以获得新鲜现做的鸡仔蛋糕。
“一次只需要五个晶石。非常便宜。”
朗姆手托鸡仔,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仅仅五个晶石,什么都买不了,但是你可以获得一个可口的小蛋糕,还可以亲眼看见制作过程。”
台下有人弱弱出声,“可是,你说的晶石是什么。我们没有见过晶石。”
前几天蛋糕没卖出去,基本赔本赚吆喝。好不容易有些人气,都是以物换物的。他们大多数在交换。换想要的东西,但是总有人不想要。
朗姆以为是卡尔斯城约定俗成,没想过他们并不使用晶石作为流通货币。
“原来是这样。”
有人掏出口袋里藏的卡尔斯币。他从衣兜里层拿布袋,小心地搓了搓手打开,里面放着树皮裹的扁形薄片,躺着三四个不规则的、灰色的卡纸。
他也不担心朗姆抢走。
朗姆难得皱了皱眉。
朗姆还没想好怎么收费,那边,秦艽已经磨好粉末,加水和面了。账房先生送走掌柜,依言听从秦艽安排。旅店小院野生长着几丛金银花,混在杂草里,跟枯枝别无二致。要不是秦艽眼尖,错过也就错过了。
卡尔斯城气候湿热。山里经常刮风,夏季时不时下一场雨。解暑祛湿是必要的。
秦艽采一根白色花丝,放在嘴里抿了抿,用手指将它捻得更细。
他摘了大约六七根,放在火上隔着烧烤。等它们由白变黄,黄的更加黄。
火焰变色,跳跃着烧上花丝,秦艽手快地把它们装在杯盏里,看水分消失。
他把花丝碾碎,融进加了水的面粉里。
面粉是卢卡带给他的。卡尔斯王宫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这点不假。
秦艽恍然。他们写信协商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城内百姓的状况。
靠近王宫的城池商贸都不算繁荣,更别说偏远山镇。
隔壁推车的老汉收着摊位上的杂货,“上一次这样的大型集会,还是老王继承王位时。”
不知道阿悟知不知晓城内状况。秦艽偏头看窗外,转过去,看见朗姆,在门边和围观群众讲些什么。再想送消息简直难如登天。
面团在锅上扑腾,香气吸引门边的人聚集过来。
“还有一股清幽甘甜。”
站在前面的人鼻子吸了吸,“从没闻过这种气味,令我气爽神清。”
“对对,我也有说不上的感觉。恍惚坐在路边树下,太阳不大。每天都有人送来足够吃的食物。还不用交钱。”
旁边人点了点头,“是什么,我已经忍不住了。”
金银花味甘发苦,常人取其露做汤水去暑。量少不觉得,真吃下去,还是寒凉的。
秦艽回想旅店内的土壤环境,决定等人少些试试能不能培育种植。
天然的花种估摸着是飞鸟从别处叼开,洒在地上,因着雨水浸润,长大。量不多,恰巧被他看见了。
正当他脑子里飞速旋转,又一股蒸汽上来。白雾散去,生动的小鸡蛋糕出炉了。
围着的人原先还有些不屑,或是看戏的好奇,看见实物,“哇”出声,打消了怀疑。
“真牛!不,真鸡!”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你看见了么?”
“我出一卡,教我!”
“十卡!我!”
“十五卡!除我之外,不教给别人!”
朗姆笑得合不拢嘴,刚准备接第二个,又听见第三个声音。
秦艽取花穗给成型蛋糕上糖色,炒好糖稀均匀洒在蛋糕上,小鸡眼睛着重点了两笔。
他一个个点,最后等糖凝固,在尖嘴处捏小揪揪。
“只要想学,进来,都可以。”
朗姆赶紧让开,放了半个门等人进。
“不收钱。”
似乎觉得自己没说清楚,秦艽补充。
“什么?!”
朗姆停了一下,推开门口的人。
“你在开玩笑吧?你一定是开玩笑。这种机密,让他们学走?我们还做什么?哦,你另有打算。是不是。等他们做大做强以后,再狠狠宰一笔。不不不,你不是这样的人。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老卡文在卡尔斯城也还有认识的人。到时候我们可以……”
朗姆看见秦艽表情错愕,一股脑说着自己想法,“你不会,来真的吧?”
“对啊,我们,不本来就要和他们合作?他们能自食其力,有什么不好?”
朗姆急得一下飙出大名官话,“可是这样,我们什么也捞不到,完全没有好处!还要搭进去时间、人力,你有没有想过。费力不讨好的事,做它有什么意义。”
“我们又不在这里生活下去,他们做什么影响不了我们。但是如果,按目前的形式,卡尔斯王并不是真心和大名城合作。”
“既然他们不仁义,我们更不应该帮助他们!”
秦艽闭了闭眼,他似乎连自己都没法说服。他想了些别的,总觉得自己站在所谓道德高点。
阿悟说过,卡尔斯城和大名城世代交恶,最主要原因,就是卡尔斯王的贪心和不作为。他们不管不顾,一味争抢扩张。遇到强大对手,就卑躬屈膝。直到被人背刺。
卡尔斯王向环星主城发出抗议和求救信号,试图用情意打动周边不怎么亲近的“睦邻”。
他也只是听他们说,并不是亲身经历。卡尔斯王代表的卡尔斯城对大名城百姓做过什么。他没资格原谅或是接受。
“总之,那,等阿悟和凯莉回来,我们再谈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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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金银花-清热解毒-忍冬科
朗姆:哎呀尊贵的顾客,今日有新鲜出炉的草莓布丁哦(笑)
秦艽:抹茶蛋挞
(实际上草莓是昨天的)(心虚)
第73章
阿悟和凯莉说来就来。话音刚落, 门被推开。小老虎一把拉开椅子,拽起水壶嘴对嘴。
“卡尔斯王闭门不见,只派唐出来与我们斡旋。嘉帝与他再三言明, 既然要和谈, 就该拿出相应诚意。而他顾左右言他,说自己也是奉命。”
凯莉也气愤难当,相较于阿悟, 她带了些冷静, “唐说要与卡尔斯王商议,让我们在前庭等。嘉帝令我等原地待命, 深入王宫探查消息。”
阿悟喝干一壶水,“他们实在过分!你还记得当时大名城,我们从山里回来, 城中心出现大量虫潮。”
秦艽刚听见阿悟这话, 浑身又不自主抖起来。那场面太过荒诞。黑压压的甲壳类铺满地面天空。整个街道都被霸占。他们被逼进充满血腥味的屋子里, 难以站立。
“我随他进去, 听见, 他与那老头说, 一切都是他们所为。”
眼下已无人探究,阿悟作为一方领主深入对方禁宫,连凯莉都不曾听说,这般恐怖景象, 竟然是可以避免的、人为造成的灾难。
阿悟还在絮叨, “太过分了,对吧,他们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更可气的,大名城那么多百姓, 又没惹过他们!”
他边说边往旁边瞥,看到秦艽仍在惊恐,手一揽,把人带到自己怀里,“唐真可恶,老王在床上起不来身,卡尔斯王宫一切受他摆布。可他却装做不了主,一副无知作态。”
秦艽缓过神,向后靠了靠。阿悟脸色凝重,眼睛里却没有情感。
“也许,无知无畏吧。”
凯莉从包袱里取出卷轴,撒袋里掉出来配套金银丝线织绣的锦囊。
为表诚意,克林师父准备了宫内都不常见的织品。只是阿悟见到的,凯莉想,如此看来,卡尔斯城并不配与大名城交好。
凯莉打开锦囊,心里有了主意。
她找了个借口,喊阿悟到旁边。秦艽跟朗姆话不投机,现下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秦艽摸摸鼻子,“我去看那孩子。”
朗姆点头,“外面那些人我弄走,你,再思量思量。我们都好好想想。想想。”
秦艽走进里屋,小孩双脚并拢,躺在床上,一动没动。秦艽掀了掀他眼皮,拿起盘子里的鸡仔蛋糕,掰成两半,放在他面前旋了旋。
“再不醒就没有吃的了。”
秦艽作势要走,背后一只手拉住他衣角。
“别走。”
小孩脸色恢复了些,不像白天街上那样发黄,浅灰的唇上带了点血色。
秦艽实在找不到能证明他身份的信息。
“慢点吃,都是你的。”
鸡仔蛋糕刚落到小孩手里,他看了秦艽一眼,双手捧着,一口吞下,自然而然被噎住。
秦艽倒水,端到他嘴边,“不着急,还有。”
小孩又接了一个,这回小口小口的抿,用眼睛瞟秦艽,发现眼神对上,急忙低头。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么?”
小孩吃好喝好,拍着肚皮,处在放松状态。这时候问话最容易。秦艽也做好再次得不到答案的准备,小孩说话了。
“我叫昆恩,你是我妈妈么。”
小孩脑回路怎么想的!秦艽当场蒙圈。他低头看自己,怎么也不能让人模糊性别。
“帕帕说,我的妈妈,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是。”
昆恩盯了会自己手指,抬头坚定看着秦艽。
这小孩脑子指定有问题!
多是父亲教的。
秦艽不知道这个“帕帕”怎么给孩子灌输的认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这种观念。
昆恩见他没动静,手脚并用扒住他胳膊。
“帕帕在主城找了你很久,昆恩也很想你。”
“你可不可以原谅帕帕?”
昆恩嗦了嗦手指,含糊地咽下去鸡仔的头,“跟昆恩回去。”
秦艽心烦意乱,完全是他没接触过的话题。小孩像粘豆包粘在他身上,除了一个劲说胡话,并不惹人讨厌。
但他脑子还在想别的事,静不下心应付。见昆恩还要伸手去够桌上小蛋糕,借着手长,把它推远了些,“你再说话,就不准吃了。”
卡尔斯城在山地,风俗与大名城不尽相同,阿悟跟凯莉谈好事情,在街上转了转。
集市散得差不多了,还有几个摊在收拾东西。
“你们见了没,真是奇了。”
“我在卡尔斯城这么长时间,都没遇到过。”
“听说,要来。”
高个子左右看了看,伏在旁边人耳边,“还是要早做好准备。”
“不说了,可不能让别人听见。”
两人交头接耳好一会,才各自收拾东西离开。
阿悟摸不着头脑,在街上乱逛。
直到灯火通明。
卡尔斯城实行宵禁制度。夜晚到一定时间,街上就空无一人。白天就不怎么繁华的路上静得可怕,配上黑下来的天,风嗖嗖地刮在阿悟身上,吹得巷子里树叶翻滚。
阿悟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稍微用力,门推开了。
秦艽还在跟小孩僵持。小孩仍挂在他手上,单手和双脚缠着,另一只手去够桌上食物。
“你弄得好吃!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他们那些,我都吃不下去。”
昆恩一脸心酸,“妈妈不见后,帕帕弄来的东西,完全吃不下肚。”
他拿到最后一块,掰了一点塞进嘴里,把蛋糕放好,拉秦艽的手,摸自己肚子,“你看,昆恩没有骗你。”
昆恩小肚子硬邦邦的,像塞了一块石头。正常孩童肚子是软而温热的,昆恩不一样。秦艽轻轻摁一下,他就夸张地叫出声,眼睛提溜着转来转去。
“别动,把它吃完。”
秦艽翻了翻昆恩眼皮。
“我把它留给你。跟我一起好不好。”
昆恩任秦艽摆动。大约被他眼神吓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后面被按几下,一声没吭。
“你先吃,然后睡觉。明天给你做新的。”
昆恩的确饿狠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小小的个头,毛发也很枯燥,带着点营养不良。通过脉象,秦艽判断他是脾胃失和,不好好吃饭导致的。
跟孩子能讲什么道理。秦艽只能先把他哄睡,自己慢慢判断他的话。
昆恩说从东边来,可卡尔斯城东边,是一片茂密丛林。卢卡先前提到那里未曾通路,身强力壮的成年人都难以在林中挨过三天,昆恩是怎么过来的。
而且他一直喊自己“妈妈”。
这个称呼确实超出了秦艽对词语的定义。
他甚至花时间想了想,这个时空,是不是已经拥有了男性生子的技术。
阿悟走到秦艽身边时,昆恩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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