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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尤拉。”最矮的白袍人突然出声,声音轻柔,她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继续说,“为难他也没用,早点出发吧。”
白郁的目光不由自主在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停留,待女人往这边瞥时下意识低下头。
她伸出雪白柔荑,轻轻搭在执鞭人尤拉的手背上,随后挽着她的手臂,撒娇似得晃了晃,声音含笑,说话的内容却相当恶毒:“这里杂种的味道太重了,再待下去我会无法呼吸。”说着她端着难以忍受的表情,把纤细的指尖搭在鼻下。
这一系列动作光从视觉上看娇蛮可爱,在场却无人觉得赏心悦目,反而陷入了冷凝般的沉默,皆是敢怒不敢言。
尤拉顺着她的动作松开鞭子,脚下则猛地踩在跪着的人背上,恶狠狠地说:“你刚刚说听风山谷被封起来进不去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低声说:“是,银月的副团长诺里斯在入口处设了魔法阵,狮鹫进不去,我不是他的对手,每个人只能靠自己进去。”
这一信息让在场的人心中瞬间哗然,聪明的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翻身上角马车,催着车夫赶紧出发,谁知道这个魔法阵是什么情况,早点去说不定机会更大。
“哼。”尤拉不屑地说,“银月的墨菲也算是个人物了,这个诺里斯听说就是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说是这么说她却没再训斥男人,挽着说话温柔的女人轻松跃进狮鹫身后的金车里。
接下来他们谈话的内容白郁却无从而知,因为对方已经使唤着狮鹫起飞,其余白袍人像是没看在地上的男人一样,三下五除二跳到另一只狮鹫身后。
白郁坐着角马车出发的时候,对方还跪在原地,低垂着头,看不清脸,只能依稀判断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上衣已经被抽成碎布条,皮开肉绽。
老角马哞了两声,踢着前蹄从他身边路过。
“咕噜……”玻璃瓶滚动的声音被角马沉重的蹄声掩盖。
跪在地上的人垂眸,看着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动,沾上细碎的沙子,最后停在他的脚边,简陋的瓶子一看就是在某个地摊上购入的,价值不超过两个铜币,他像没看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良久,围观的佣兵一一散去,烈阳之下只余他一人,猛烈的日光把这块地烤得滚烫,他才缓缓起身,抬脚,毫不犹豫地把玻璃瓶踩碎,细碎的裂声在安静的小镇里微不可察,精心制作的药剂滴滴答答融入尘土。
丢下药瓶的白郁对此一无所知,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现在正在想刚刚那个女人,当然——不可能是喜欢她,他还是更喜欢男人,他的审美也没那么独特。
“现在审判庭真是越来越嚣张了,有时候我真不明白到底是谁在崇拜那口破钟,甚至不是神明,真可笑。”走出一段距离后,角马车上最爱说话的佣兵低声说道。
“别说了,刚刚那几个人好像还是雪柯城的人。”他的同伴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见他不解,小声解释道,“我见过那个矮一点的女人,是雪柯城的二小姐。”
说话的两个人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旁的白郁却是心下一凛。
雪柯城并不是一座富裕大型城池,但它的地理位置特殊,位于中央教区的关隘口。
也就是,白郁来雷顿城之前待的地方,原主骗的便是雪柯城城主的小儿子,刚刚那位女士的亲弟弟。
白郁痛苦地闭上眼睛。
真的,他发现了,当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倒霉的时候,上天会告诉他:“哈哈,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你现在还能更惨!”
这还不如听早上的八卦呢。
在白郁戴上痛苦面具的时候,银月佣兵团的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听风山谷旁边的托特镇坐落着一座高塔楼,上面挂着一个银灰色钟,在固定的时间它会响起,响彻山谷,但今天到了时间它还安安静静的。
与之相对的是小镇上此起彼伏的厮杀声,伴随着魔物们的哀嚎与尖叫,随后便是佣兵们招呼着同伴处理猎物的叫喊。
诺里斯和阿曼蹲在塔楼底下,正确地说,是阿曼蹲着,诺里斯挂在他肩膀上,睡眼惺忪,金色卷发随意搭在腰间,红唇微张,可爱中有些性感——尽管银月佣兵团无人在意。
“副团长,你在这干嘛?老大不是说今天要来一大批苦力,让咱们待会儿赶紧准备捞油水吗?”路过的成员问。
“啊……”诺里斯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摆摆手,“半夜被狗团长抓起来数了一晚上金币,好困。”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就从塔楼跃下,丢下一句“跟上”就朝山谷内部走去,他的脚边依然浮着那个光球,看样子打算随身带着。
诺里斯很想引天长啸,但他还是无奈地叫阿曼跟上,他被使唤了七八回也没长点记性,对着黑发男人的背影调侃道:“那天的年轻人好像也要来哦,我在路上看见他了。”
前边的男人理都懒得理他。
诺里斯笑眯眯地说:“等下他小命不保哦。”
“跟我有关系吗?”男人懒洋洋地说,“银月的宗旨难道不是挣钱?死娘娘腔,以为你每个月拿到的金币和魔法材料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诺里斯:“……”
诺里斯:“他看上去不像是能解决魔物的样子,估计都进不了这个山谷。”
“佣兵协会给听风山谷的委托开了多少金币?”墨菲反问他。
“……十五万。”
“那不就得了。”男人语气刻薄,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昨晚你才数了两万,好没用,我怎么选了你这么个废物当副手。”
诺里斯:“……团长大人,禁止人身攻击,是你不让我用魔法数的。还有,你真的是个人渣啊。”
“哦。很高兴你终于知道了。”
“……”
“阿曼,你说今晚我还要数金币吗?好想睡觉。”诺里斯问。
健壮男人艰难地背着他朝山谷方向走去:“……副团长,少说两句吧,咱们也打不过啊。”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嗷,要加更吗[让我康康]话说今天才发现定时了也不一定及时发出来,待我研究研究怎么个事儿啊
第12章 报名费
雷顿城的车夫只把他们托特镇门口,万幸的是没有再碰到食腐蛙人那样的怪物,路上车夫说这两个镇子经常被魔物袭击,镇民们不堪其扰,慢慢都搬走了。
他们到的时候倒没看见什么怪物,并且前面不知为何已经排起了长龙,人潮翻涌,无数青壮男女挤在一起,把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黏腻,在白郁原先的世界里,这得是某个知名旅游景点才有的待遇。
“这是在干嘛?”白郁随便抓了个到处探头探脑的佣兵问。
“报名啊!哦对,兄弟,有没有一个金币,银月要收报名费,应应急!”
一个金币,报名费。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让人一言难尽呢。
白郁再一次觉得前段时间的自己是真的不识好歹。
“嘿!兄弟!有没有啊!没有就放开我啊!”被抓住的佣兵不满地叫了几声,之后他又想到什么,“诶,银币也行啊,我多借几个人说不定就够了!”
“哎呀,这位姐姐,我看你眉清目秀,一看就是能进银月的大人物,将来我们也是同僚了,这样,你借我一个金币,到时候我还你十个!”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游说着旁边排队的女人,对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他看到白郁眼睛一亮,又朝这边走过来。
……白郁觉有理由怀疑,墨菲把地点定在这么大老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这笔钱。
好家伙,刨去卖消息的钱,这下又最少进账几千个金币了吧,他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诶——兄弟,你怎么走了啊,五个银币有吗?不不不!两个也行啊——嘿!实在不行就借我一个!”
白郁的回应是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队伍的最后面,至于借钱什么的……听不见,谁说都听不见。不过待了一会儿,他想了想,找个看上去好说话的女佣兵买了个戴纱帘的帽子,把自己的脸挡住——耗费五银币。
雷顿城只需五个铜币的东西现在显然水涨船高。
托特镇以前的镇民或许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到这里的热闹状况,现在已经是下午,太阳升到最高处,完全不打算怜惜日光之下的佣兵们,待白郁再一次擦掉自己额间的汗水的时候,队伍只动了一点点。
并且这支队伍还不是特别安全的样子。
一会儿前边有人尖叫着说自己的钱包被偷了,快去抓小偷,如果有好心人真的傻乎乎地过去帮忙,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再往前几步,啊,当然,好心人还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假装听不见。
白郁以为这就算完了,结果几分钟后又有人冲着周围的人吼——大概是别摸我屁股,以及,谁摸你屁股之类奇奇怪怪的话,哦,又过了一会儿,变成胸了。
可喜可贺。至少这些被摸的都是男的,毕竟,来这里的女佣兵没一个好惹的,比如刚刚贼眉鼠眼想骗钱的家伙就碰见某位魔导师,被一个高级漂浮术送到了远方。
奇妙的是,耳边的吵闹声、拥挤声、哀怨声在白郁排到三分之一处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像是某个人给这一段施加了沉静魔法,并且每一个排队的佣兵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队伍的起点摆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木桌子,应该是从小镇里扒拉出来的,仔细一看,最左边那张桌腿颜色都不一样。与之相对的是旁边屋檐下放置的一把雕花躺椅,一个黑发男人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今天他换了三更蓝蓝宝石的耳坠,左手食指和中指戴着两枚同色戒指,他懒洋洋地把长腿搭在横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光球,整个人像一只骄傲华丽的波斯猫。
啊,连鞋子都换了,今天的好像是黑底银纹,不过总算没有珠宝了。
这人原来这么喜欢金银财宝,难怪这么会敛财。
白郁直勾勾地盯着银边玫瑰雕花的躺椅看了很久,直到负责报名的银月佣兵团成员叫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喂,你到底要不要登记,不想就让你后面的人来。”负责登记的黑皮肤佣兵敲了敲桌子,“要报名就交钱。”
“哦,要。”白郁慢吞吞地说,“钱的话,找他要,我没有。”他朝旁边优哉游哉的英俊男人努了努嘴。
黑皮肤佣兵:“……”打量了两眼年轻人,又转头看了看他们老大。
黑发男人打了个哈欠,把光球随便丢在空中,懒洋洋地合上了眼皮,完全没打算回应。
白郁:“……”
黑皮肤佣兵一时拿不住老大的心思,这是拒绝还是答应?他迟疑道:“那……你自己交?”
白郁:“……”大爷的!要不是打不过!
年轻人摸了摸怀里最后一枚金币,没拿出来,冲黑皮佣兵微微一笑,用自己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问道:“能赊账吗?”
“这……不行……”黑皮佣兵嘴上说着,转头,见老大还在装睡,又转过来殷勤道,“可以!实在不行我帮你垫着!啊,一个金币而已!”他翻出一张精挑细选的羊皮纸。
“里昂。”低沉的男声响起,莫名的寒意让黑皮佣兵僵在原地,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男人语气平静:“银月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黑皮佣兵:“……”您也没说不行啊!可恶!最讨厌这样的上司了!能不能有话直说!跟你们这些人沟通真费劲!
或许是没听到回答,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了个身,动作幅度太大,白郁轻而易举就看见男人被上衣勒出的肌肉痕迹,对方直起身子,踢了一脚黑皮佣兵的椅子,嫌弃地撇了撇嘴:“起开。”
“啊?啊……哦……”黑皮佣兵愣了几秒钟,一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片刻后才神情恍惚地站起来,呆呆地看着自己老大纡尊降贵地坐到他的位置上。
“你的佣兵团都是这样的人吗?”白郁朝黑皮佣兵扬了扬下巴。
“嗯,都是蠢货,不过还算听话。”黑发男人勉强没有对自己的下属们发起言语攻击——蠢货当然不算。
“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不想当佣兵?还戴个帽子,差点没认出来。”墨菲漫不经心地问,手指搓着粗糙的羊皮纸,就是不拿给他。
白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他喉结上的红痣吸引,蓝黑色耳坠衬得它更加性感,许久后年轻人才慢吞吞地说:“来讨债。”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某人还欠我很多很多金币。”
墨菲啪的一声把羊皮纸甩到一边,深绿色的眼睛幽幽望向他藏在纱帘下的脸,白郁微笑着同他对视,没有任何更改答案的想法,黑发男人先行扭过头,唇角勾起冷笑:“是吗?”
“当然。”
“哦,我没钱,你等下个月吧。”黑发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敷衍他。当然,如果他身上没那么多昂贵华丽的珠宝或许会有那么一指甲盖的可信度。
年轻人面对这样的无耻宣言,脾气很好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抽被他压着的羊皮纸:“那我也得跟在你身边才能等得到,不然你跑了我去哪找人。”
说着他指尖用力一抽——
一下、两下、三下。
抽不动。
白郁叹了一口气:“放开,你力气太大了。”
“不要。”黑发男人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挑剔地提出过分的要求,“除非你跟我说实话。”
“你在撒娇吗?墨菲?”年轻人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形状优美的下巴,声音染上笑意,“你要是承认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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