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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阿西娜见他这么果断,歇了那点小心思,咬紧牙根,“你一定要帮我!”
白郁的身体甚至没停顿一下。
阿西娜只能飞快地说:“我在房间里找到了上一任考生留下的线索!”
年轻人唇角微勾,总算来了兴趣,他游回石门边上,“继续。”
“我在粉色贝壳底下找到一张羊皮纸,上面是某个人的遗言,他只来得及写这么多消息。”
白郁没有马上相信她:“你怎么知道这东西一定是真的?”
阿西娜:“……”
“不想说就算了,其实去找灰尾侍女也不一定能把你放出来,她们估计也不会理我。”白郁无所谓道。
这时,莱斯利声音催促道:“阿西娜!除了他没人会管我们的!”
“……因为上面用的是风霜城的古文字。”阿西娜深吸一口气,“风霜城只是一个偏远小地方,审判庭那两个女人不会放低身段去学这种几百年前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们。”
对上年轻人冷静的目光,她继续说:“跟着我的那个灰尾侍女……跟我们一起进来的,他就是风霜城的人。”
白郁默了一下,冷不丁想到一个问题:“男人还是女人?”
“……男的。”
果然,阿西娜最开始在广场的问题不是无的放矢。
如果成年后才能选择性别……白郁脑子里闪过一个离谱的想法。
想到三天两头被团长大人吐槽娘娘腔的诺里斯,他又觉得也没那么离谱。
白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阿西娜的话,他刚游到地方,尤拉就抱怨道:“你总算来了,我真怕你不敢进来,那样还得去接你。”
白郁:“怎么回事?”
“她们一动不动,应该是要等人齐。”尤拉指了指侍女们,“走吧走吧。”
“阿西娜他们呢?”白郁问,“他们为什么出不来?”
“因为他们已经被海洋抛弃了啊。”接话的是多丽丝,她声音温柔,却难掩恶意,“阿西娜一个下等人还敢在我面前乱叫,给我当狗都不配的东西,活该。”
“你没来的时候灰尾侍女就说了。杀死同类的人鱼会被海洋抛弃,只要他们离开海水,就再也没办法回家了,所以啊,他们出不来了。”
“我就说,我的信息怎么可能会错?他们用鲜血染红的珍珠根本没用。”
灰尾侍女会主动说这种事吗?白郁直觉有什么不对。
“那我们不管了?”白郁皱眉。
多丽丝像看见什么奇怪的物种一样,“你想怎么管?别忘了,先动手杀人的是他们,如果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这么干,只是恰好这次死的不是你而已。”
白郁嘴唇嗫嚅,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他默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转身回去。
“诶?!你去干嘛?”尤拉震惊道,“哈?他不会真打算去救人吧?他脑子没问题吧?”
白郁游进自己的那扇石门,强忍着脚底的痛楚,把衣服脱下来,又迅速回到海里。
像刚刚的空瓶一样,哪怕他变回人鱼,东西也没有消失,他从里面挑出两瓶,分别朝阿西娜和莱斯利的位置丢去。
“这是什么?灰尾侍女怎么说?”阿西娜问。
白郁沉默半晌,把多丽丝的话转告他们。
“你什么意思?这不可能!”阿西娜马上直起身子,结果因为剧痛又倒了下来,她勉强爬到门边,“这绝对不可能!”
“我们之中有人是上一批考生。”年轻人平淡的声线在此时甚至有些冷酷,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女人,“你们被骗了。”
这也是他根本没打算问阿西娜羊皮纸内容的原因,女人开口说出线索的时候,白郁就知道这俩人被算计了。
“侍女说你们出不去了,我给你们的是体力药剂,不吃不喝的话,喝一瓶能坚持三天。”这是他给阿西娜的报酬。
“你这就不管我们了?”莱斯利焦急道,“就这一瓶药顶什么用?你快想办法啊!”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人又不是我逼你们杀的。我也没答应过你们一定能做到,道德绑架我没有用。”
“从你们动手的时候结果就注定了。”
“你!”阿西娜怒道,“你这样良心不会痛吗?”
“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通道里看有没有别的出口。”白郁丢下这句话,面无表情转身离开。
“白郁!你早晚也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以为自己永远会是赢家吗?!伪善!虚伪!你作那副大慈大悲的样子给谁看呢!”阿西娜尖声辱骂。
见白郁背影坚决,她又继续咒骂,从白郁本人又到他的祖宗十八代,什么死无葬身之地,什么早晚会有报应,中间夹着各种人体器官的脏。
白郁听到了,却异常冷静。
唯有他微微抿起的嘴唇暴露出些许情绪。
见证死亡并不好受,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银用尾巴尖挠了挠他的后颈,或许是安慰。
“没事,我总有一天要适应的。”白郁低声回应。
尤拉嘲讽道:“我差点以为你有一颗圣母心呢。”
白郁语调平稳:“这是公平交易。他们给我消息,我给他们报酬。就算现在出不来的人是尤拉小姐或者……我也会做同样的事。”
“你怎么不把他们身上的红色珍珠拿回来?”多丽丝不解道,“我还以为你过去是为了这东西。”
这时候她还盯着白郁拎着衣服的掌心,十分困惑的样子,眉毛、瞳孔、嘴唇、面部肌肉……每一个部位置的微表情都精准地表达着情绪。
完美到极致的演员。
白郁越看后背越凉。
他转头问尤拉:“你跟多丽丝认识多久了?”
“二十三年,怎么了?”
白郁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在尤拉面前演了二十三年?最近才背刺你?这下他都不知道该同情尤拉还是……
尤拉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嘲笑我二十三年都没看清她的真面目吗?”
白郁:“……”不,能跟这姑娘相处这么多年,应该说你伟大才对。
“你什么意思?这时候来说我恶毒吗?”多丽丝娇笑着避开另一个女人怨恨的目光,“尤拉,别这样看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阿西娜那个蠢女人都明白的道理,你倒是不明白呢。”
“谁让你占着返祖能力不放呢?明明就算让给我,你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啊,我们继续做好朋友不行吗?谁让你要撕开这一切的?””
“红色珍珠是眼泪吗?或者说,真的是珍珠吗?”白郁并不关心她们之间的恩怨,反而拉远距离,作出一个震惊两个女人的动作。
他主动游到了神情诡异的灰尾侍女中间。
灰尾侍女感知到他的到来,又一次怪笑起来,拎着两个昏迷的人,把他团团围住。
“你在干嘛?不怕她们弄死你?”多丽丝拧紧眉心,脸上更是不解,“算了,你死了也不关我的事。”
白郁努力忽视身上的鸡皮疙瘩,却不肯从这几个游魂中间离开,还凑得更近了。
克莱森死后变成侍卫,冲向广场,风霜城的男考生变成了侍女。
因此,性别不重要。
侍女和侍卫的身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他们的责任都是保护王子和公主。
白郁认为,他们每个人既是公主也是王子。
从来就没有别的公主。
在黑夜到来之前,成为最爱她的人。
这世上永远不会被取代的、最沉重的,只有对自己的爱。
“多丽丝小姐,我好奇你给我和阿西娜他们下套的目的是什么,单纯想淘汰其他人吗?”
白郁没忘记从克莱森嘴里拿到的那颗红色珍珠。
作者有话说:
请假两天,27号恢复更新
第33章 (修)
多丽丝慢慢敛起表情,从困惑不解到厌恶,半张秀美的脸藏在巨木落下的阴影里,散发着冷漠的味道。
多丽丝:“公平交易,告诉我你脖子上的是什么玩意,你会得到答案。”
“多丽丝小姐,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誉。”白郁没想到关键会在这家伙身上,“所以克莱森真的是你动的手?为什么你跟阿西娜他们不一样?”
但也并不奇怪,白郁几乎没怎么碰这个东西,这么看,多丽丝确实想弄死他,没成功。
多丽丝嘲讽笑笑,“既然我早就知道这里不能杀人,当然不可能自己动手。你准备一直躲在这些家伙背后?真没用啊,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
“激将法对我没用,灰尾侍女到底要带我们去哪?”白郁瞥向四周神情诡异的侍女,她们手里依然拎着那两个伤员,在他们穿过通道之前,侍女们只在旁边看戏,这时候倒是管起来了,白郁推测,这里才是真正的人鱼之乡,无论是侍女们的职责,还是勇敢……
他依然维持自己对“公主”身份的判断。
“对你有没有用不知道,但只要……”多丽丝慢慢拉长语调,在吸引了白郁的注意力后后背猛地伸出一截森白骨骼,不过几秒又延展出数百条,穿透海水,霎时间定在白郁的四面八方。
是的,骨骼。白郁能轻易辨别出那是人类的脊骨,尽管它的长度已经超乎人类的极限。
每一节上面都长着一只黏腻的肿泡眼,涨红的血丝几乎要将里面的贪婪掩盖,粘稠的黄浆从眼尾坠落,融入海中,形成咕咚咕咚的小水泡。数千只眼睛同时眨动,像某些生物扑闪的翅膀。
眼魔。
白郁知道这个东西,那些黄浆可以制作上好的诱兽剂,他不认为多丽丝会选择在这时候攻击他。
灰尾侍女会保护他。
然而近乎直觉般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着的尤拉。
女人的金发染上几缕灰白。
白郁目光下移,恰好对上一双癫狂的眼。
此时她的视线钉在白郁身上,眼魔的眨眼声落下,尤拉的眼球快速涨起,像一只死鱼,灰白色蛛线密密麻麻覆上瞳膜。
尤拉的尾巴尖已经泛灰。
跟克莱森的状态相似。
白郁察觉到她有点不太对劲,稍稍往后退了几步,努力忽视身上升起的鸡皮疙瘩,颤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按住颈间的银色生物,尽量维持着平稳的语调说,“多丽丝,你对尤拉做了什么?”
多丽丝:“我可没有骗你,红色珍珠真的有问题,只是更倾向于精神污染。”
“我以为你也心里有数,人鱼是非常擅长精神攻击和魔法的种族,尤其是饱含恨意和痛楚的泪水,能汇聚他们最浓烈情绪。”多丽丝没有停下动作,娇笑道,“就像银月那位金发娘娘腔,啊,如果外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该有多少人好奇这种古老种族玩弄起来是什么感觉啊?当时在托特镇,他居然还敢威胁我,哈哈。下等人就是下等人,永远上不得台面。”
她果然也猜到了!
白郁舔了舔嘴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因为我们副团长足够强?真可笑的推测。”
多丽丝神情诡异,“是不是推测无所谓,反正只要消息传出去,多的是人好奇真相。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十三次循环了,既然我找不到通关的方法,那不如让除我之外的人都去死。”
女人话音落下。
白郁猛地发现先前还能看到的游鱼早已不见踪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巨木像活物一般,越凑越近,密集的枝桠遮盖住大部分空间,透过眼魔骨骼的缝隙,那些叶木已经来到他的周围。
白郁觉得自己被裹在无穷无尽的黑雾之间,周围的枝叶像一个未知的污染源,一点点浸透空气,沿着呼吸流入身体。
无秩序地划开空间。
有那么一瞬间,白郁觉得自己同四肢似乎失去了联系,那种近乎空洞的虚无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头顶,又从肢体沁入骨髓。
颈间银鳞生物猛地收紧。
“咳……”白郁瞬间从荒芜中惊醒。
年轻人看到巨木上的东西,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只见灰木枝桠之间,吸裹着密密麻麻的生物残肢,某些没被吞吃干净的部位垂落下来,依稀能从锋利的指甲和尾鳍辨认出身份。
远处的日光被灰木树冠遮掩,不过几秒就彻底消失在白郁的视野之中。
近处的枝节缓缓闪过微光。
伸展的枝桠于水中划过,由近及远,一双又一双充满恶意的狭长兽眸睁开。
白郁甚至能清晰地闻见魔物身上腥凉的气息,他已经分不清那些是什么魔物,或者说,这根本不重要。
因为太多了。
魔物像蚂蚁群一样扎在灰木身上,白郁第一次觉得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有些生物快速蠕动着节肢,有些生物触须顺着水波摇摇晃晃,有些口器滴落着粘稠的液体,舌头蜷缩着飞快舔过……
每一个都很兴奋。
白郁不认为它们现在是想跟他交朋友。
想到眼魔流出的黄浆,白郁忍不住破功骂了两句脏话。
多丽丝想靠这些东西弄死他。
尤拉已经异化了,他和多丽丝是最后的竞争者。
白郁飞快说道,“你不怕还有下一轮吗?如果我活下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会。”多丽丝在原地没有动弹,冷笑道,“你跟我父亲一样。无论嘴上说得再狠辣,也改变不了自己是个滥好人的事实。在他因为这样不得不把我丢到雪柯城的时候,我就知道当好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甚至从来没想过对别人动手,天真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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