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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郁:“呃……这个……哪听说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眯起眼睛,稍稍往前走了两步,毫不费力地对上那双几乎没有什么情感波动的深绿色眼眸。
他正一言不发地偎在他的专属躺椅上,夜燃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英俊苍白的侧脸,透出近乎虚假的美感。轻轻垂下的目光锐利又平静,好似能穿透人心,又对视线所到之处漠不关心。
锋利又优雅。
陌生又冷淡。
“……”白郁喉咙微干,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突如其来的距离感,好似被某只银色奇幻生物用尾巴尖狠狠挠了挠脖子,又被愤怒甩开。
“……”
“你要是很闲就去招待其他城池的人,这次他们也带人来了。”从白郁进来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发男人撩起眼皮,终于缓缓开口,“你不能什么事都依靠布拉德利。他不一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不光脸色苍白,声音也不似往日那般沉稳有力。
变虚弱了,他还好吗?
“……”白郁现在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全在想着还好自己今天过来了。
诺里斯就没他想那么多了,金发副团长心里正默默吐槽着团长大人惯会睁眼说瞎话。
布拉德利不一定站在墨菲那边,但他肯定站在自己这边啊。
没等诺里斯翻起白眼,又听见墨菲淡淡地命令道,“那个叫克莱夫的矮人,让他吃好喝好,你过去安排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死。”
“……你确定?”
“我确定,他是一个合格的筹码,看紧点。”
诺里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随意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年轻人。他深知情感纷争有多可怕,识相地跟一高一矮两个人摆手告别,然而这俩人好像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一个人乐意搭理他。
走远了他才小声吐槽,“真是见鬼,这俩人什么情况——阿曼,走,去跟布拉德利分享墨菲的八卦。”
阿曼:“……呃,副团长,就算你压低声音,这个距离团长也能听见吧,你都被扣几个月工资了,要不今天不去了吧?”
“呵呵,还不是混蛋团长找到机会就报复我呢……不就之前说了两句……”
……
他们的对话墨菲有没有听见暂且不提,反正白郁听不见。
诺里斯离开之后,帐篷很快又陷入极致的沉默。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认识以来一直吵吵闹闹,日常完全离不开阴阳怪气和互相嘲讽,逮住机会就是你骂我蠢,我骂你人渣,谁也没打算放过谁,哪怕偶尔会发生那种诡异的安静,也只是暂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点尴尬。
是的,尴尬。
帐篷外偶尔会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有佣兵在巡逻,有的跟兄弟们拼酒,也有的在讨论魔物潮汐带来的收获,感慨他们真是跟对老大了。很难说最后一类人是不是特地来到墨菲的帐篷附近说的,声音大得要命。
正常情况下早就叫他们滚远点的团长大人此时不为所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腰间的刀柄,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镶在上面的银色鳞片。
许久,他以为会一直安静下去的年轻人发出一声长叹,三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挡住夜燃灯昏黄的光线。
团长大人微微一怔,随后嗤笑着撩起眼皮,“你来做什么?”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凑得更近,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你——”
白郁掏出帕子沾了点药液,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懒洋洋道,“都是擦伤,打算就这样放着不管了?不是老嫌弃我过得粗糙吗,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嗯?不说话?嘶——都是血和灰,呼吸也比平时短,起码虚了几个度,也不知道你急什么,那棵破树这么难缠?”白郁换了张手帕,总算帮他擦干净,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又命令他伸出舌头。
墨菲定定地望着他一如既往温柔沉静的脸,沉默几秒后,表情稍稍放松,语气平稳了些,“……从来没人能让我做出这个动作。”
“人生总会有第一次的,团长大人,快点,我没打算非礼你。我要确认你现在的虚弱程度。”白郁说着又去扒拉他的四肢,见没多余的伤口才满意地笑笑,“令人震撼的防御力,好了——啊——张嘴——很好,看来不太严重。”
“……龙就是这样的。如果不快点驱逐它后面会更麻烦,那棵树只要扎根就不会离开了。”
白郁把药递给他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刚才的问题,“那你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下次收敛一些。”
“……”
“……嗯?”
墨菲抿了抿嘴唇,看都没看手里的玻璃瓶就打开喝了两口,药物的苦麻让他不适地皱紧眉头,但还是没丢掉,“知道了。”
“所以你来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好像他在这里干坐大半天就为说出这句话而已。
“哦,我来拿之前那本书,我要还给图书馆。先前我跟奥利弗的妻子,温妮约好了,但我过去没见到她,过几天我想再找找。”白郁把东西收好,头都没抬,“我还是觉得他们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于其中的私心,他暂时不想跟墨菲说。
白郁觉得或许现在自己真的需要一位前辈的引导,关于生命,也关于死亡和离别,他不想永远把问题放在那里然后视而不见,任由它腐烂变质。
没有听到自己想象中答案,黑发男人瞬间嘴角放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皮绷紧了些,很快恢复原先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就这样?”
“嗯,不然呢?”白郁挠了挠头,眼底流过一丝茫然,看起来完全没听懂团长大人的暗示,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对方。
墨菲:“……”
一时间判断不出年轻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想了想,露出一个嘲讽到极致的表情,把还剩一半药剂的玻璃瓶丢在一边,“它在你的枕头底下,我没那么无聊随身带着。”声音里充满厌烦的味道。
“……喝光它,你才能好得更快。”
“你之前说过,活物的血液和胆汁可能有寄生虫,我闻到了,里面有喀斯蜂的血,我不想喝。”
“魔药成品的瞬间会将原有的物质烟化,不会有这个烦恼的。那时候我学艺不精才会这么说。好了别任性,喝光它。”白郁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人又在撒娇,难得没打算揭穿他,“我还要去给其他人检查,今天很多人受伤,你好好休息。”
“……不要。”
“什么?”声音太小,白郁没听清,一只脚迈出帐篷的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望去,刚刚还在说话的团长大人已经翻了个身,看不清表情,高大的背影透露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态度。
白郁:“……”算了,先把其他事情忙完。
想到墨菲和诺里斯刚刚对贝琳达的点评和同学们的期盼,白郁犹豫了两秒,脚步一转,朝诺里斯的帐篷走去。
“……”
第51章 (虫)
白郁想得挺完美,但他刚走了没两步,就碰见熟人。对方看见他马上两眼放光,火急火燎地让他去处理伤员。
营帐内,白郁刚忙活完,又送来一个身上还挂着毒鬣蝎的壮年佣兵,陷入昏迷仍不住地流着口水。
其他人一把他放到病床上,身上过量的汗液几乎要把床单润透,罪魁祸首自然是死得透透也不肯松开尾勾的毒鬣蝎。
这种生物没注空毒液之前不会松开,受到攻击还会缠得更紧。
白郁拿起钳子试探性地捏住毒鬣蝎的尾勾,稍稍用力,佣兵的伤口就飞快喷涌出紫黑色的血液,他顿了顿,快速拿过纱布按住伤口边缘,持续十几秒后见再无液体渗出才放开。
转了几个角度观察伤口后,又用魔法烤着尾勾边缘。
待尾勾受热一点点松开,白郁又重复一遍刚才止血的动作。
“这种情况,毒素和肿胀已经影响到伤口观察了,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不要硬拉。”白郁一边对旁边打下手的黑皮佣兵说,一边又开始检查伤员的眼球和颈部。
“不用把毒液挤出来吗?”黑皮佣兵里昂把新的纱布递给他。
“不用,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最重要的是止血。”白郁飞快接过,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伤员的脖颈,在里昂崇拜的目光下收回来,“呼吸有点急,给他喂点解毒剂,三分之一就好,多了浪费。”
后半夜,又来来回回处理几波伤员,白郁才找到时间休息,揉着太阳穴找了个椅子坐下。
以前连轴转二十多个小时是常态。
太久没过这种高强度的生活,一时间居然有些不适应。
“老师,你在里斯学院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啊?”黑皮佣兵里昂给他端了一杯水,另一头还使唤着那些只受了轻伤的家伙赶紧滚蛋,嘴上骂骂咧咧,跟白郁对话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老师这样的人去哪里都能过得好!你真是没话找话,没事干就去准备魔药。”长相清秀一些的乔治不乐意了,一把推开他,还不忘殷勤地给白郁拿了块热毛巾。
这两个跟白郁年龄差不多、一口一句老师殷勤得不行的年轻人是墨菲在巨灵城给白郁收的学徒。
总共三个,还有一个被白郁打发去配药了。
——学费三百金币一天(备注:团长大人没给白郁任何分成,且让这仨人打白工)
黑皮佣兵里昂本来就是银月佣兵团的人,跟白郁学习医术后更是被团长大人冷酷剥夺了领工资的权利。
乔治则是巨灵城城主布拉德利送过来的。
“老师,你累坏了吧,都怪里昂把你叫过来,哎呀,这里其实有我们就够了,这些佣兵皮糙肉厚的,哪里轮得到你出马?”乔治说着还不忘给白郁上眼药,一幅势要跟老师天下第一好的姿态。
乔治原先有些瞧不起白郁。
他自己就是一位年少有为的药剂师,要不是城主要求,他才不会跑来跟一个土包子来往,而且白郁跟他年龄差不了几岁。
然而相处几天,白郁很快用实力教他做人,对方不仅不会偏袒里昂,上课也不会藏私,有时候乔治觉得他都快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他们了,一来二去的,乔治难免真情实感起来。
哎!我善良又真诚的老师!我绝对不会抢走你在银月的饭碗的!
里昂:“马屁精!别忘了你都不是我们银月的人!”
乔治:“难道你不是吗?我早晚有一天把你赶走……你等着瞧!”
“行了,别吵,赶紧弄完赶紧休息。”白郁本来就累得不行,听这两人吵架更是脑子疼,赶紧随便找了个话题打断,“刚刚那些受伤的是新成员?我怎么没印象?”
“不是啊,银月的人哪有这么弱,团长才不会让我们做赔本买卖。”
“科鹿伦城,蒙海城,卢文城,里斯学院附近城池的城主都派人过来了。”里昂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还有巨灵城的几个佣兵团,尤其是赤、雷佣兵团。”
说到“赤雷”的时候,他有意停顿两秒,脑门上明晃晃写着“我有问题,快来问我!”
白郁直接把热毛巾搭在脸上,闭上眼睛,完全没打算搭理他。
累死了,谁要听你卖关子,爱说不说。
里昂龇牙咧嘴地趴到桌子上,试图用各种古怪的表情激起白郁的好奇心,然而他到底没那个好皮相,反倒把旁边的乔治恶心得不轻,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叫他有屁快放。
里昂这才利索开口,“赤雷佣兵团这次的领队听说跟我们团长关系匪浅。”
白郁:“……”假的吧,一听就是假的。
先前他就想太多,还在心里把人骂了一通,结果还不是误会。
他随意地翻了个身,毛巾顺势从侧脸滑落到地面,乔治快速把它捡起来,殷勤地拿条新的过来,狗腿之极。
白郁:“……你们交了学费的。不用这样我也会认真教你们的。”他只说了两句,没在这件事上纠缠,转而不经意问里昂关于赤雷佣兵团的事。
他对这个佣兵团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他们跟审判庭关系挺亲近,因此跟银月关系不怎么样,没想到这次也会过来帮忙。
里昂憨笑:“我明白,老师你想听团长的事,毕竟你跟团长之前……嘿嘿。”
你明白什么啊?!
白郁:“……呃,不是……这个……”
“……”
算了,解释再多估计也没人信,况且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最终他在两个学生好奇又暧昧的目光下,艰难地点了点头。
“老师你在里斯学院读书可能不知道,之前赤雷佣兵团在巨灵城简直就是审判庭的尾巴,真丢我们佣兵的脸!”里昂愤愤不平两句又拉回正题,“后面赤雷团长跟着审判庭的人跑了,换成现在这个,叫什么艾丝特吧……”
“而我们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团长……”里昂扫了白郁一眼,又做作地咳嗽两下,改口道,“嚣张……啊不,高大英俊的团长大人,居然没趁机让我们报仇,还跟她单独谈了一晚上!”
“一、晚、上!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呢?!”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偷看白郁好几眼,没敢说,因为白郁消失了一段时间,现在巨灵城和银月那些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又跟墨菲闹掰了,现在大家更热衷于讨论艾丝特和墨菲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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