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色药液溅落的位置忽然升起火焰,不过电光石火间,室内烟雾飘荡。
“咳、咳、咳。”
男男女女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谁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烟雾彻底散去,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老头和白郁已经不见。
墙边,玻璃窗大开,风把窗帘吹得啪嗒啪嗒响。
“萤爝果加上过量催化剂就能燃烧。”海伦呢喃道,“那瓶东西确实不能直接喝。”
她茫然地捏了捏手里的丝质手帕,里面夹了一张白纸,打开一看,写着以日笸箩花为核心的药剂配方。
“海伦女士,祝您早日晋升。很抱歉,我骗了你。”
作者有话说:
又卡文。
肯定是饭吃少了。
抽根薯条冷静一下。
第108章 (修)
另一边。
月光下,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紧不慢穿过花园。
秋风过,散落一地的花瓣被卷起来,只剩下淡绿色的花托。边缘,几个护卫悄无声息地倒在草丛里,黑色的铠甲覆着一层浅浅的寒霜。
“啪、嗒。”
银光闪过,又一个人倒下。
走廊巡逻的守卫挠了挠头,“兄弟,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哪有声音?喝多了吧?”另一个人打了个哈欠,往南边走去,“行了,该换班了,走。”
墨菲像没听见一样,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魔力前所未有的稳定,天赋技能也比过去流畅。
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回龙岛了。
忽略掉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漫不经心地停在走廊左手边的油画下面,旁边伫立着一个硕大的花盆,长满淡黄色的明利花。
托某人的福,他现在知道这东西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削弱龙的嗅觉。
击碎人像油画,一扇简陋的木门在他面前敞开,直贴天花板的高耸书架映入眼帘。
房间里黑暗无光,依然不影响他的视线,书架上摆满各种他认识或不认识的魔药学书籍,还有精美的魔药仪器。
透过缝隙,看见房间的中心放着一张象牙白圆桌,显得苍白诡异。
桌上有一个竹篮。
放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一颗火红色的蛋,蛋壳其实是半透明的,里面躺着一只即将出生的红龙幼崽。
“小朋友,你走错地方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
——桌子旁边还站着一位笑容慈祥,戴着银链眼镜的老人。
药剂师协会的长老。
他握着拐杖微笑道,“不知道我能否假设,你只是路过?”
然而,他面前这位年纪尚小的女性并不打算跟他废话。
粘稠的黑暗里,妨碍行动的披风被人随手丢在地上,凌厉的破空声响起,黑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
老人没有惊讶,迅速抬手,按住拐杖上菱形花纹,骑士剑弹出。
“噌——”
来人的指尖和利刃交锋,竟摩擦出细碎的冷光。
银光闪过,对方深绿色的眼眸格外明显,包括内里的平静冷漠。
看到对方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素质,老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呼吸顿时一滞,铺天盖地的银光袭来,他用普通老人难以企及的矫健姿态躲过,然后举起骑士剑,快速吟唱魔咒——
“啪。”
清脆的裂声响起。
挂着断裂银链的眼镜孤零零躺在地上,半只镜片碎成蜘蛛网。
老人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只想置他于死地的人。
或许对方也疑惑他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微微拧起眉心,很快,他又攥起掌心。
老人想都没想就朝书架的方向滚去。
“砰——”
地面被击出裂缝,随后一层又一层的坚冰将房间覆盖,老人避无可避,狼狈地被他锁在原地。
鞋底压在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老人听见一声漫不经心的嘲笑。
墨菲无声无息地靠在桌子边缘,除了这一块地方,房间里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他嫌恶地捻了捻指尖。
“早上我就很好奇,为什么你身上——有龙的气息?”
和白郁不同,真正意义上从骨骼深处散发出来的气息。
……
远处,白郁扛着霍特老头朝墨菲离开的方向狂奔,在碰到某个岔路口的时候顿了一下,身后,已经传来守卫搜捕的声音。
咬了咬牙,果断选了左边那条。
又跑了一段,安静的夜晚,只剩下年轻人急促的喘息声,他稍显狼狈地躲在墙后。试探性地丢出一小块石子,没再听见什么声响才迅速把身上的裙鞋换下。
伪装已经没有用了,不如换一套跑得快的。
背上的老头呼吸微弱得几近消失,他快速摸出之前跟海伦女士他们一起配的药喂他喝了两口——没错,他丢出去的压根不是这瓶。很快,老人的脸色好看不少。
他没打算在这里让他醒过来,把剩下的收到空间戒指里。歇了十几分钟才有力气观察四周。
墙面正对一处台阶,长满绿油油的藓,后面,隐隐看见一栋三层小楼,淡色的线条爬满墙壁,魔法能量似有若无。
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弄魔法阵?有秘密?还是说墨菲就在这边?
发现周围寂静无声,白郁想了想,把老头藏到稍远一点的草丛里,留了一个观察的水镜,然后握紧魔法典,警惕地朝小楼走去。
台阶很湿滑,他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没让自己摔倒,然而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有十分钟?也可能二十分钟?始终无法走到目的地。
他不再继续浪费体力。
原地蹲下来观察地面。
十分钟后,他换下那双沾满苔藓的鞋,这一次,他很快站到魔法阵底下。看了半天,也只确定不是一个传送阵或攻击型魔法阵。
人在某一方面天赋强得可怕的时候,命运总会公平地夺走一些东西。无论墨菲怎么教,他对这东西也就比种菜好一点儿。
相比路面,旁边旋梯新得不可思议,白郁怀疑可能从来没人走过,他给自己加了一个漂浮术才走过去。
开玩笑,谁知道踩上去会怎么样,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一楼到二楼什么都没发生。
他推开一楼的房门。
他推开二楼的房门。
一扇又一扇,屋内空荡荡,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种安定反而让他心中的警惕更深,宛如幽灵一般飘到三楼,这里只有一个房间。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他靠近三楼的时候,依稀听见什么东西晃动的声音。
门被他缓缓推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紧。
地面依然能看见和外面一样的魔法阵,密密麻麻,填满每一寸空隙,抬头往上看,厚重的锁链自天花板垂落,环环相扣的铁环锈迹斑斑,摩擦间,发出白郁刚刚听见的响声。
粗粝,刺耳。
锁链尾部穿透近乎透明的骨翼,不,那不是透明的,白郁认真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是一种微不可察的绿色,边上儿,有几块鳞片颜色勉强说得上浓郁。
它的体型稍小,双眸紧闭,似乎陷入昏迷。白郁知道当它情绪波动大的时候,瞳孔必然呈现针状。
它看上去年纪不大,身上的鳞片多数不见,每一处都留下血肉模糊的坑,他能辨认出那是被反复丨暴丨力扒下的痕迹。爪子不自然地放在地上,仔细看,锋利爪尖被粗鲁剪下,只留下斑驳发黑的血线。
白郁往它的方向挪去,才发现它有一根手指被残忍截断,森森白骨暴露在外,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刀伤。朝颈部探去,一丝轻飘飘的颤动勉强证明它还活着。
——一只被囚禁的,即将死去的绿龙。
他舔了舔嘴唇,摸出以前给墨菲配的药,绿龙勉强眯起眼睑,白郁看到一片空洞,握着药瓶的指尖颤抖了几秒。
这是他从医以来第一次。
很快,绿龙的眼睛完全睁开。
它的眼球,被挖掉了。
骨翼扇动,试图晃动锁链。耗尽所有力气,也没能再让它响起。失败四五次之后,它终于放弃,微微张开嘴。
“#$@#@#@#”
古老又陌生的语句响起,空洞又嘶哑,仿佛真的带着某些诅咒,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偏僻的楼里。
白郁没学过龙的语言。
但他甚至不需要一秒就听懂了。
那是生命尽头的哀鸣。
——这里,是为它铸造的坟墓。
作者有话说:
修点小bug
第109章
“……西北诸国有一个新生的国度。半年前,一个自称龙族混血的女人登上王座,给五大主城发来通知函,并对外运输龙岛独有的龙血兰和浮空石。”
“而且,龙岛默许她的存在。有商队在那里看到不同形态的龙,并带回魔法影像。”
老人的脚踝越来越冷,几近麻木,他将注意力从被冻伤的双足挪开,盯着墨菲,一字一顿地说。
他说得小心翼翼,墨菲的注意力却在其他地方,耳尖动了动,来自远方的悲鸣好似真的在某一瞬间穿透空间。
直到老人发现自己的下半丨身开始呈现斑驳的青紫,才看见他撩开眼皮,“加西亚公国。”
“所以你想说自己也是混血?”
墨菲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仿若对蝼蚁的审视。
老人与他对视。
城主府的另一边,宴会厅热闹了一整个晚上,除了那些短暂离开的高级药剂师,谁都没察觉到今夜奇怪氛围。他们高举酒杯,优雅地谈论那些上等人之间的见闻,多数情况下,他们乐此不疲。
有人疑惑:“协会长老去哪啦?不是说他也会来吗?”
“长老年纪大了,也正常吧。”
“别看他一百六十多岁了,身体好着呢,应该去找奥修斯大人了。”
黑暗无光的房间里,被他们议论的老人无力地捏住掌心,喃喃道,“我跟奥修斯提过,他们太贪婪了,他们不听!我说过——”
银芒划破黑暗。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故事编得很动听——不过很遗憾,我们的传承里从未有过混血。”
我们?
尖头鞋敲打在地面,声音清脆冰冷,冰锥穿透胸膛,老人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剖开他腹部的右手上。
不,那不是人类的手。
锋利的爪尖轻而易举将他开膛破肚,捻出一块被魔力紧紧包裹的骨骼。
“还真在这里。”
“嗯?绿龙的爪子?还是一个未成年?”
就在这时,桌上的火红色龙蛋忽闪忽灭,像守望的灯塔,越闪越快,最后点亮整个房间。
墨菲握着龙骨的手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在碧澜主城外收到的第二封信——
红龙蛋在岩浆里放置三年左右就会变成半透明,之后如果碰到同族强大的魔法能量就会孵化。
他忽视掉末尾茜特莉安那句“亲爱的哥哥,反正你的魔力波动这么大,它肯定不会破壳的”,挑了挑眉,看向地上铺满的寒冰。
桌上,微弱的敲打声从蛋壳里传出。
十分钟后。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傻乎乎咬着自己尾巴的红龙崽子,朝它的脑袋狠狠弹了一下,毫发无伤。
啧,好麻烦。
……
夜晚抵达终末,白夜交接之际冷得可怕。
最后一丝颤动消失在掌心,白郁轻轻合上绿龙空洞的眼窝,颧骨上粗粝的皮肤让他顿了顿。
他来得太晚了。
他把龙尸收进空间戒指,像游魂一样离开三楼的房间。
出来的时候,房门“啪”地合上,这一声,像某种指令,底下被白郁打开的房间噼里啪啦地合拢。
“那个怪物还是死了。果然是最弱小的龙。”
下一刻,冷硬的男声响起。
白郁没有转身逃跑,他站在原地,直直盯着旋梯拐角处,黑色金属越过边缘,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来。
“噌、噌”的金属摩擦声回荡在小楼里。
白郁:“岔路口之后,你故意放我进来,想让我试试能不能救它。”
白郁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切割成两部分,一半被怒火燃烧,一半冷静得可怕,也许现在他还能思考今晚吃什么。
“要怪就怪它太弱了,如果它生来就是最强大的银龙,就不会遇见这种事了。”奥修斯握着魔杖,自下而上,用浑浊的双眼仰视站在三楼房门的年轻人。
“也许红龙能坚持更久,可惜,不管我们费多少功夫,都只能捕获到一颗龙蛋。”
“……你们想做什么?”
“五大主城的局丨势维持太久了,碧澜主城拥有独一无二的药剂师人脉,理应占据最好的一切。那些人在魔药天赋上足够出众,美中不足的就是活得时间太短。”
“好在城主大人想到了别的办法。”
“十年前,我们捕获了那只流落在外的绿龙。”奥修斯语气淡淡,“它太没用,我们刚摸索到一点皮毛,它居然就撑不住了。”
真心实意的嫌弃让白郁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几百年后,成功嫁接返祖血脉死在海底的多丽丝,里斯学院里为了妻子妄想长寿,最终被抛弃的奥利弗,为了夺取天赋试图对墨菲下手的矮人院长。
长达数百年,从未消失的贪婪。
白郁也曾为人类短暂的生命陷入痛苦。
他问:“药剂师协会的人都知道这回事吗?”
今天遇见的嘴硬心软的海伦女士……带他进城主府的雷蒙德,他们是否知情呢?
76/97 首页 上一页 74 75 76 77 78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