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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影液和定影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带着点淡淡的化学气息,却并不刺鼻。
沈雪坐在一张木桌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相纸,放进显影液的盘子里。红色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
林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看着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一场温柔的魔术。
暗房里很静,只有偶尔镊子碰撞盘子的轻响,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阳光被挡在窗外,只有红灯的光,在空气里晕开一片暖红,像是把时间都变慢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拿起一张洗好的照片,对着红灯晃了晃,水珠顺着相纸的边缘滴落。“好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你看,这是城西的老巷子。”
林砚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相纸。
照片上的老巷子,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青石板路被雾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斑驳的木门上,挂着几串金黄的玉米,像是一串金色的铃铛,风一吹,仿佛就能听见叮铃的声响。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砖缝里钻出几株不知名的小草,倔强地绿着。
阳光穿过薄雾,落在斑驳的墙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像是撒了一把金粉。
而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枣红色的外套,手里举着一台黑色的相机,正微微偏着头,看向镜头的方向。那是沈雪。
“拍得真好。”林砚忍不住赞叹,眼里满是惊艳,“比我画的还要好看。”她画过很多次老巷子,却总是画不出这种朦胧的、温柔的感觉。
“你也可以的。”沈雪放下照片,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你的笔触很细腻,只是少了点温度。只要你愿意,把心里的温暖画进去,你的画也会像这张照片一样,充满阳光。”
林砚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轻轻的,却又很深刻。她点点头,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拿起另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棵老槐树,虬曲的树枝伸向天空,枝桠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披着一件轻盈的白纱。
而树下的青石板上,放着一个玫红色的暖手宝,绒面的外壳在雾色里格外显眼,像是一团小小的火焰。
“这个暖手宝……”林砚看着照片,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染上了红灯的颜色。
那是她送给沈雪的。前几天降温,她看沈雪出门拍照时,手总是冻得通红,便偷偷买了这个暖手宝,塞在了她的摄影包里。
“嗯。”沈雪笑了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藏着星星,“今天早上在巷子里拍照,风太大了,手冻得都快僵了,按快门都按不动。摸出这个暖手宝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林砚,谢谢你。”
林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没什么……就是怕你冷。”
“我知道。”沈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指尖温热,掌心带着点薄茧,握起来很舒服。
“林砚,”沈雪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就像这个暖手宝一样,总能给我带来温暖。”
林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抬起头,撞进沈雪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映着红灯的光,像两颗温暖的星星,亮得惊人。
暗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红色的灯光,在空气里流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照片上的老巷子,在雾里温柔得像一个梦。
傍晚的时候,沈雪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林砚原本想帮忙,却被她赶了出来,说“你就乖乖等着吃就好”。
林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没吃完的栗子,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心里暖融融的。她翻开素描本,看着上午画了一半的湖,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几笔——湖边的长椅上,多了一个穿着枣红色外套的身影。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
沈雪端着一盘糖醋小排走出来,盘子里的小排炖得软烂,裹着红亮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开饭啦!”她笑着喊道。
米饭是用砂锅煮的,带着淡淡的米香,粒粒分明。
糖醋小排一入口,酸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散开,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抿就脱骨,一点也不腻。林砚吃得格外香,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
沈雪又给她添了半碗,她也吃光了,肚子圆滚滚的,像个装满了幸福的小皮球。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沈雪洗盘子,林砚擦桌子,配合得默契十足。
夜色渐浓,雾已经完全散了。沈雪搬了两张藤椅,放在小院里。
两人坐在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南方小镇的夜空,格外清澈,没有城市的霓虹闪烁,只有漫天的繁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亮得耀眼。
沈雪手里拿着一个栗子,慢慢剥着,动作轻柔。她的嘴里,轻轻哼着一首北方的民谣,调子温柔,像晚风一样,拂过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
林砚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听着她的歌声,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栗香和淡淡的桂花香,心里软软的。
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没有退稿的烦恼,没有冰冷的评价,只有漫天的星星,和身边的人。
她想起自己的素描本,想起下午在暗房里,沈雪说的话。她的指尖,像是有了某种默契,痒痒的,想画画。
林砚悄悄拿起放在手边的素描本,又摸出一支炭笔。借着淡淡的月光,她轻轻勾勒着。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她画的是小院里的藤椅,是天上的星星,是那个哼着民谣的、穿着枣红色外套的身影。
不知何时,沈雪的歌声停了下来。
林砚感觉到身边的藤椅轻轻晃了晃,随即,一个温热的身影凑了过来。“你在画什么?”沈雪的声音带着点好奇,轻轻的,怕惊扰了这夜的宁静。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抓包的小偷,她连忙合上素描本,脸颊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随便画画。”她的声音有点结巴,不敢看沈雪的眼睛。
沈雪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带着点狡黠的光。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剥好的栗仁,轻轻放进林砚的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吃甜的,就不容易哭了。”沈雪的声音轻轻的,像一句温柔的咒语。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轻柔而温暖。
小院里的桂花树,不知何时悄悄开了,细碎的、金黄色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间,散发出淡淡的、清甜的香。
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香,带着栗香,带着民谣的余韵,在小院里,久久不散。
第13章 垂檐
隔天清晨,雾色又漫上来了,比前日更淡些,像一层被揉碎的薄纱。
轻飘飘地蒙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沾着的湿意,却又不湿凉入骨,只带着南方冬日独有的温润。
林砚是被院外的扫帚声吵醒的,那声音沙沙的,不似寻常扫地的粗粝,倒像是怕惊扰了这晨雾的宁静,轻得像羽毛拂过。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窗外的天光还带着点朦胧的灰,窗帘缝里漏进的光,柔和得不像话。
她披了件厚毛衣,趿着棉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的瞬间,一股混着樟树叶清香的雾气涌了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湿甜。
往下望去,就看见沈雪正蹲在老樟树下,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正小心翼翼地扫着落在地上的樟树叶。
那些叶子是昨夜被风吹落的,枯黄的、半青的,散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沈雪身上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那件枣红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被晨雾打湿,贴在鬓角,衬得那张被风吹得微红的脸,格外干净。
她的动作很轻,扫帚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把落叶归拢到一起,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昨天晚上那首北方的民谣,调子温柔得像这雾。
听见窗户响动的声音,沈雪抬起头,朝林砚的方向看过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被雾裹着,轻轻的:“醒啦?我煮了粥,南瓜小米的,等下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砚“嗯”了一声,喉咙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朝沈雪挥了挥手,转身回屋洗漱。
牙刷在嘴里搅动的时候,她还能听见窗外那沙沙的扫帚声,混着沈雪哼的曲子,像一首温柔的晨曲,让人心里软软的。
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厨房的灶台上正温着一锅粥,锅盖掀开一条缝,里面的南瓜已经炖得软烂,金黄的颜色浸在米里,甜香混着淡淡的烟火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沈雪刚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里,拎着簸箕走到院角的垃圾桶旁,把落叶倒进去,又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才转身进了厨房。
“马上就好。”她笑着说,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瓷碗,又拿出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她昨天晚上腌的咸菜,切成细细的丝,淋了点香油,看着就清爽可口。
沈雪盛粥的动作很利落,一勺下去,带着南瓜的米香扑面而来。
她把两碗粥端到餐桌上,又把咸菜碟放在中间:“昨天晚上腌的,尝个鲜,要是咸了就少放点。”
林砚走过去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温热的甜意从舌尖漫开,南瓜的绵软混着小米的清香,熨帖得让人从喉咙暖到胃里。
咸菜丝脆生生的,带着点微辣的咸香,刚好解了粥的甜腻。
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勺,点了点头:“好吃,不咸,刚刚好。”
沈雪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也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时不时抬眼看看林砚,眼里满是温和的光。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粥,厨房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时光慢得像被雾黏住了,温柔得不像话。
吃完粥,林砚放下碗,忽然想起昨天说的摄影展的事,便开口问道:“那个摄影展,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筹备呀?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我这几天都有空。”
沈雪喝粥的动作顿了顿,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
“我想着今天就去茶馆跟老板娘敲定一下细节,比如挂照片的墙面尺寸,要不要准备些小凳子给来看展的人坐。还有就是去镇上的打印店问问相框的价格,看看哪种材质的更适合挂照片。你要是有空的话,陪我一起?人多一点,也能帮我拿拿主意。”
“我有空。”林砚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
她看着沈雪眼里的期待,心里也跟着泛起一股淡淡的欢喜,“我昨天晚上还画了几张老巷子的速写,说不定能给你添点东西。”
“真的吗?”沈雪的眼睛更亮了,“那太好了,我正愁展览上只有照片,会不会太单调了。你的速写要是能放进去,肯定能让展览更有意思。”
林砚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小声说:“就是随便画画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肯定合适。”沈雪说得笃定,她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你等我一下,我把碗洗了,再拿上我记的那些想法,咱们就出发。”
林砚也跟着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碗:“我帮你一起洗吧,快一点。”
沈雪也没推辞,两人一起把碗筷端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温水哗啦啦地流出来。
沈雪往碗里挤了点洗洁精,泡沫在水里散开,白花花的。
林砚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碗壁上的粥渍,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没一会儿就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收拾妥当后,沈雪回房间拿了一个笔记本,又背上她的相机包,里面装着几张洗好的照片样本。
林砚也回房间拿了她的速写本,里面夹着那几张老巷子的速写。
两人锁了院门,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
晨雾还没散,脚下的路湿滑润腻,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揉软的云团上。
沈雪走在外侧,时不时提醒林砚:“小心点,这边的石板有点滑。”
林砚点点头,跟在她身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沈雪的头发上还沾着点雾珠,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脚步轻快,像一只林间的小鹿,带着勃勃的生机。
林砚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茶馆在小镇的中心位置,名叫“雾里茶舍”,名字和这小镇的气质格外契合。
门口挂着两盏竹编的灯笼,灯笼上绣着淡淡的茶字,风一吹,灯笼轻轻摇晃,竹编的纹路在雾里忽明忽暗。
茶馆的门是木质的,带着点斑驳的纹理,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时光的叹息。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眉眼温和,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她看见沈雪的时候,她正坐在柜台后摆弄着茶具,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意:“小姑娘来啦?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呢,那面墙我早就给你留出来了。”
“陈姐。”沈雪笑着走上前,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这是我大概的想法,照片的数量和尺寸都在上面了,你看看行不行?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改。”
陈姐接过笔记本,仔细地翻看着,她的手指划过纸上的字迹,点了点头:“没问题,靠窗边的那面墙采光最好,早上的阳光能照在上面,照片肯定好看。我这两天就把那里的桌椅都挪开,你随时可以来布置。”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对了,我还可以给你准备点茶水,来看展的人要是渴了,就能喝上一杯,也算我尽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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