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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得太具体,池月岩“第一次”克制而礼貌地打量了一下方舒琴身上的装扮,这才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找程玺,我是他的经纪人。”
方舒琴心道也是,程若海还在ICU里昏迷,程瑾在公司工作,在这里的只有程玺。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的孩子几分钟前还在楼上的空病房和她的亲儿子热吻。
池月岩想到这一层,才后知后觉感知到一丝近乎于偷。情的刺激。不能想,一想心里就火烧火燎。
对于刚刚确定关系的恋人来说,一个白天见不到面已经是堪比酷刑的煎熬了。
“阿玺在休息室呢,你可以问一下护士怎么走。”方舒琴则是对面前的小伙子很有亲切感,主动提醒他道。
“谢谢。”池月岩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你是阿玺的经纪人?”方舒琴又叫住他,“阿玺年纪小,被我和他爸爸惯坏了,给你们工作人员添麻烦了。”
方舒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听到了医护人员说昨天晚上来了一个新病人,还和程玺有关,自然想得到是程玺动了手。
但在池月岩看来,如果不是半小时前刚刚听了程玺那番话,如果不是认识真正的“罪魁祸首”程瑾,池月岩一定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位慈爱到甚至溺爱的母亲。
方舒琴对只是作为继子的程玺好是一回事,没办法完全看作亲生儿子、两人之间没那么亲昵也是真的。
但程玺曾说,感觉程瑾与她也算不上十分亲近。
想到这里,池月岩心里怀疑,面上的笑容还是稳稳地挂住了:“没什么麻烦的,他性格好还没架子,这样的艺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所有工作都很顺利,这肯定也是家庭对他的熏陶影响最大。”
如他所料,方舒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还是化作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是的。你进去找他吧。”
她说完这句话,又抽出一张纸,动作细致地轻轻点着自己的眼角,转头不再看池月岩。
池月岩的手机上则是跳出一条程瑾的消息:166******11,这是司机的电话,你累了就早点回家休息。
他低头迅速看了一眼,最后一次向方舒琴点头致意,推门进了走廊,确定隔绝了方舒琴的视线后才回复:我这几天就住这里吗?
程瑾回复他:想住多久住多久。
池月岩逗他:不好吧,这毕竟是你家。
程瑾:也是你的。
程瑾:是我们的家。
池月岩看到这条消息先是笑,又想到一门之隔的他的母亲,笑里慢慢掺上一点难辨的惆怅。
他替他的爱人惆怅。
程瑾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这时候才拥有第一个家呢?
池月岩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这句话明明比我爱你还要过分。
他想了想,先删掉后面的内容,又滑动光标到“我”字之前,一下下向前删除,点击发送。
池月岩:我爱你。
程瑾:好。拿你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池月岩:我怎么没听说过谁家热恋期还有喜欢和爱两个阶段?
程瑾:热还分100°和1000°呢。
池月岩: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和你说的爱还差这么多啊!
程瑾:没有……
池月岩:那你说的更亲近一点是什么意思,程总,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程瑾:我当时说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你不能要求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能保持冷静思考……
第28章 伤疤
“我回来了。”
程瑾推开家门先在玄关处张望了一圈,入目只有和平时无异的挑高客厅,向上张望也没有看到二层栏杆处有其他人的身影,只能边脱外套边向里走,第一次后悔把房子买太大。
池月岩下午应该就已经到了程瑾在杭市的家里,那时候程瑾正在开会,低头看见池月岩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能穿你的睡衣吗?
程瑾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努力停止大脑里猝不及防出现的不入流幻想,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重复:别想了,他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做完手头上的工作能回家,池月岩又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月岩?”程瑾试着喊他,“我回来了。”
池月岩终于听见了他迫切的呼唤,回答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我在厨房,你先洗手。”
“洗过了。”程瑾把西装外套顺手往衣帽间里一扔,伸手松松领带,大步流星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去,差点和端着盘子的池月岩撞到一起去。
池月岩嘴上被吓得喊了一声,动作还是丝滑地把最后一个餐盘放上桌,只是弯腰调整了一下摆盘,程瑾的手就在他腰际和手肘间穿过,从背后牢牢抱住了他。
池月岩穿着程瑾的丝绸睡衣,腰上还系了个围裙,程瑾嫌弃围裙的结卡得他胃疼,三下五除二抽开扔到一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想对方想得要命,工作时间都想贴在一起,对于在家里腻歪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程瑾将下巴压在池月岩的肩膀上,脸侧紧紧贴着后者随着呼吸搏动的脖颈,低声问他:“哪道是你做的?”
“你猜猜。”池月岩说。
程瑾立刻摇了摇头:“猜不出来。”
他看了看桌子上摆盘考究颜色鲜亮的菜肴,身体贴池月岩贴得越来越紧:“和我幻想的一模一样……我还怕你会觉得太快。”
“你说谈恋爱还是同居?”池月岩歪着头,用下颌线去磨程瑾脑后的顺毛,“人生苦短,只有你觉得快。”
“我是觉得太快了,像做梦一样。”程瑾的手在他小腹上交叉,眷恋地摩挲几下,低声道,“这是我们确定关系第一天,我就让你住进我家,还对你动手动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冒犯你?”
池月岩才不会想那么多,他被程瑾堵在酒店洗手台上的时候就腿软到站不住,现在被他切切实实抱着,简直是从脊椎骨舒服到了耳朵尖。
之前他对生理性喜欢这句话敬而远之,认为是自控力极其低下的罪。犯苗子耍流。氓的借口,遇见了程瑾才知道,不说是生理性喜欢,那总不能说是中邪了吧?
听见程瑾“冠冕堂皇”自省,池月岩嗤笑一声,干脆道:“你说的话倒是挺冒犯的,就你懂礼貌,我纯馋你呗?”
程瑾笑了两声,继续很不礼貌地抱着新鲜男朋友:“所以哪道是你做的?我猜不到。”
“都不是。”池月岩啧啧两声,故意拿腔拿调道,“这阔太太是挺好当,厨师做完饭之后系个围裙端个盘子,就能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了。”
“我给厨师付了工资,而你愿意端一下盘子我就很开心了。”
程瑾刚才就注意到了池月岩的手——池月岩穿的是他的长袖睡衣,右手没有戴手套,浅奶黄色的缎子下露出一只暗红棕色的手,捏着白瓷盘子的边缘,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程瑾本来交叠在池月岩身前的手松开,一只半环住了他的腰,另一只不由分说牵住了池月岩伤痕累累的那只手。
十指相扣时,不仅是下意识慌张抗拒的池月岩,连程瑾都结结实实惊了一下。
触感几乎不能称为一只手,更像是被劈出了五指的枯树,嶙峋粗粝的起伏是失尽雨露水分的树皮,狰狞攀升的烫伤疤使得这只手连弯曲能力都所剩无几,只能直挺挺被程瑾握着。
池月岩一开始的确想试探程瑾,他想要和程瑾生活在一起,所以他几乎是祈求程瑾能够接受,但当后者真的毫无阻隔地握住他的手,他却无比后悔这个决定。
“你吓到了吧。”池月岩用了点力想抽出来,但程瑾比他更用力,他只能嘴上求饶,“放开,我去戴手套……”
“有一点,但是没关系。”程瑾就像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握住他的右手举到自己眼前——以他背后抱着池月岩的姿势,也是放在了池月岩面前。
感觉到池月岩难堪地闭上了眼睛,程瑾蹭了蹭他的下颌:“不想看就别看,我就看一眼,很快的。”
随着程瑾举起的动作,丝绸睡衣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肌肉萎缩的手腕和一截小臂,看上去像是骨头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伤疤,几乎找不到任何填充的成分。
程瑾说要看,就是认认真真心无杂念地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速度很快地浏览了一遍,才轻轻把他的手放下。
“别害怕,我看完了,我知道了。”程瑾安抚着他,“我就仔仔细细看这一次。”
池月岩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大了,有些后怕道:“我以后在家里还是戴着手套吧,其实也没多麻烦,习惯了也没有不舒服。”
“不要。”程瑾回绝道,“我认真看这一遍,就是希望你明白,我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了,以后你回到家可以当作它不存在。这个家里不能有任何让你感到一点不舒服的东西,包括那只手套。”
“我知道。”池月岩说,“说真的,我也不想看,就是……”
“但是不戴更舒服,是不是?”程瑾说,“别担心这个,先吃饭,吃完饭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不戴肯定是……总之我不看,你也别看。”池月岩左手握住程瑾的手腕,又强调了一遍。
“该看的时候还是得看。”程瑾认真道,“因为我们肯定要做 ,我还想给你洗澡,还有……”
池月岩掐了他一下打断:“说来就来?”
“这不是很正常吗?”程瑾不和他废话,心思已经飘到他自己说的礼物上面去了,“快点坐下吃饭。”
池月岩坐下的时候还是把右手藏在身后的,他已经习惯了左手完成所有事情,拿筷子吃饭的时候右手就放在桌下,程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下午休息好了吗?”两人吃着饭,程瑾问他,“看你早上气色不好。”
“下午睡了一个小时,不敢睡多了,怕晚上认床睡不着。”
“确实,要你突然适应一个新环境还是……”
程瑾其实也不经常在杭市工作,程若海经过这一遭想必再也不能对四海的事务指手画脚,程瑾就可以更加顺理成章地把工作重心和精英团队都慢慢搬到京市,要说适应环境,程瑾也觉得池月岩直接去适应他在京市的房子比较合适。
想起池月岩的工作性质,虽然不少经纪人权力很大,主要起一个规划和坐阵工作室的作用,只要艺人的经纪团队够大,总经纪人就不用事必躬亲地跟着天南海北地跑。
偏生这个艺人还是程玺,说也说不得,池月岩要从现在开始就稳定在京市原地指挥,程瑾也不太放心程玺。
至少是这段时间没什么解决办法。
池月岩看着程瑾又板起脸来,连吃饭的速度都放缓了,他已经知道程瑾这样不是生气也不是冷脸,就是格外专注在思考,也不打扰他,捏着筷子给他夹了两筷子菜放在碗里。
程瑾没想出来什么答案,只能又从程玺的角度下手问他:“你这次急着回来,是不是阿玺又闯什么祸了?”
程玺的脾性,程瑾做哥哥的最为清楚,池月岩在程瑾面前不想给程玺掩饰,连带着算是交代他突然回京市一趟做了什么,从薄星郢和白朔的事情开始讲,白朔和程玺那部分他没法偏私任何一方,只能原样讲出,一直讲到程玺要罢工。
小孩的少男心事太隐晦,他留着心眼,除了他答应过程玺的亲子鉴定那件事,连带着程玺和萧砚以及卫凌照的感情问题,甚至是程玺把卫凌照打了这件事,池月岩都一并自己拿了个主意,在程瑾面前瞒下了。
一方面是他尊重程玺的个人隐私,不会把他知道还有猜到的事情随便说出去,另一方面是打人这件事情论下来还是不符合程瑾的“教育理念”,他怕程瑾听了沮丧伤心。
“他这件事确实太冲动了。”
程瑾不知全貌,听到池月岩给他讲的那一层,自然给出的评价也是符合池月岩预期的。
“我和他说就好了,你得放权给我啊,要不然我在孩子面前没威信,他也不听我的。”
池月岩面上挂着的是轻松的表情,他不想让程瑾太关注和担心他们那边的事情,即使是池月岩没什么做贤内助的志向,他也想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给程瑾减减负。
怎么说自己都是程玺的经纪人,说应该也应该,说有私心也有私心。
这一段故事从头开始条分缕析地讲清楚太艰难,更何况池月岩还要这瞒那瞒,断断续续讲了一整顿晚饭。
两个人一起把碗碟顺手收拾到厨房,等着明天保姆来清洁,之后程瑾又去衣帽间换了一套同款不同色的睡衣,一套动作下来池月岩都还没讲完,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碎碎讲着。
程瑾不怕他看换衣服,眼见着他要跟着自己进书房拿礼物,程瑾赶紧把他按到书房的真皮椅子上,手动合上池月岩的眼:“闭上眼也不耽误你讲,我要拿东西,你不能看。”
池月岩脑子被这些事挤得没了空间,八面玲珑过目不忘的人竟然把礼物这事忘记了,还嘻嘻哈哈问程瑾:“这里有商业机密吗?万一我是间。谍怎么办?”
“是礼物。”程瑾在书柜锁着的保险箱里拿了两个盒子出来,半跪在池月岩面前,拍了拍他的膝盖,“伸手。”
池月岩顿了一下:“哪只?”
“你想伸的那只。”程瑾说。
池月岩很顺从地把光洁的左手放在了程瑾掌心。
程瑾并不意外,他和池月岩的想法一致。他从来没有想强迫池月岩做什么,无论是接受他的惊喜,还是让他自己面对自己。
池月岩感觉到左手手腕一沉——比起一凉,他的首个反应是沉,猝不及防的手腕都被压得没撑住,软软倒在程瑾手心里。
“可以睁眼了吗?”池月岩是真的有点期待。
“嗯。”程瑾也有点紧张,“希望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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